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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世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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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玄渊站在满地狼藉里,身上的粗布衣衫被血渍浸透,脸上溅着几点暗红,唯有那双眼睛,望着里屋的林苑时,还残存着一丝温柔。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任由山风吹过,卷起他染血的衣角。
林苑从里屋走出来,脚步虚浮,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指尖微微颤抖。她终于明白,这个看似温和的深山隐士,绝不是普通人。他出手时的狠戾,周身漫开的冷冽煞气,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你到底是谁?”林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依旧带着颤抖。
玄渊看着她,喉结滚动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说出真相。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任由那只染血的手,无力地垂落。
“我只是想护着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苑看着他,眼眶更红了。她想起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想起他为她熬的粥,想起他为她描的海棠,想起他看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个浴血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她心头一阵阵地疼。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林苑低声道,“他们的人很多,还会再来的。”
玄渊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些乱兵盘踞一方,势力庞大,今日折了这么多人手,定然会倾巢而出,踏平这座深山。
他转过身,看向院中的那株海棠树。嫩芽已经冒得更多了,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开花了。
只可惜,等不到了。
玄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走到林苑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却异常安稳。
“跟我走。”玄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苑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决绝,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悲壮的温柔。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任由他牵着自己,一步步走出这间茅舍。
山路崎岖,暮色四合,玄渊牵着林苑的手,脚步不停。晚风卷着山林的凉意,吹得两人衣袂翻飞,林苑的发丝被风吹乱,黏在汗湿的脖颈上,她却顾不上拂开,只是紧紧跟着玄渊的脚步。
身后隐约传来马蹄声,夹杂着粗粝的叫嚣,像催命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他们追上来了。”林苑的声音发颤,攥着玄渊的手更紧了些。
玄渊脚步未停,只是反手将她护在身侧,眼底戾气翻涌,却硬是压着没发作。他知道,自己解封的那丝神力,撑不了太久,一旦彻底失控,不仅会惊动天道,更会将林苑卷入万劫不复之地。
“再走一段,前面有个山洞,能躲一阵。”玄渊的声音沉得像山涧的冰,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两人拼了命往前奔,脚下的碎石硌得林苑脚心生疼,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终于,在密林深处,看到了玄渊说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隐在浓荫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玄渊先扶着林苑躲进去,又转身扯过藤蔓,将洞口掩得严严实实。
洞内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天光从藤蔓缝隙里透进来,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林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玄渊摸索着坐到她身边,抬手想替她擦泪,指尖触到她脸颊时,却又僵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身的煞气在躁动,那些被封印的神力,正顺着血脉,一点点往上涌。
“玄渊,”林苑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那么难过?”
玄渊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山洞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洞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低头,看着林苑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困惑与依赖,心头的钝痛几乎要将他碾碎。
八世的执念,八世的悔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一声叹息。
“我是……”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用刀劈砍藤蔓。紧接着,是乱兵嚣张的喊声:“搜!肯定藏在这里面了!”
玄渊猛地站起身,将林苑往山洞深处推了推,声音冷得像冰:“待在这里,别出来。”
他转身走向洞口,周身的煞气彻底失控,黑色的雾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将洞口的微光尽数吞噬。粗布衣衫下,肌肉紧绷,那枚银质袖扣在腕间,泛着猩红的光。
洞外的马蹄声,更近了。
玄渊站在洞口,背对着林苑,身影挺拔得像一尊修罗。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
洞外的乱兵已将藤蔓劈得稀烂,为首的是个独眼的彪形大汉,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刀,刀上还滴着血,显然是沿途杀了不少山民。
他看见玄渊走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狞笑道:“小子,总算逮着你了!交出那女的,爷留你全尸!”
玄渊没说话,周身的煞气翻涌得更烈,黑色的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他攥紧了那枚银质袖扣,袖扣上的海棠纹路硌得掌心生疼,那缕属于林苑的神魂温热,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独眼大汉挥刀砍来,刀风裹挟着腥风,直逼玄渊的面门。玄渊侧身躲过,抬手一拳砸在大汉的胸口。大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吐出一口黑血。
其余乱兵见状,嗷嗷叫着冲了上来。玄渊的招式狠戾,招招致命,可他不敢动用全部神力——冥神的封印还在,强行冲破只会引来天道反噬,更会牵连林苑。
他只能靠着解封的一丝煞气,和这些凡夫俗子缠斗。
刀锋划破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火辣辣的疼。玄渊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夺过一把刀,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乱兵。
可乱兵太多了,前赴后继地涌上来,像是杀不完的蝼蚁。
又一刀砍来,玄渊躲闪不及,被劈中了后背。刀刃嵌进肉里,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背后的衣衫。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眼底的戾气却更重了。
“找死!”玄渊低吼一声,煞气暴涨,震得周围的乱兵纷纷后退。
他拖着受伤的身躯,像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山洞里,林苑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透过藤蔓的缝隙,看着玄渊浴血奋战的背影,看着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终于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硝烟弥漫的战场,想起了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想起了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了他胸口那枚一模一样的银质袖扣。
“玄渊……”林苑哽咽着,声音破碎,“你是玄渊……”
洞外,玄渊又挨了一刀,这一刀劈在他的肩头,他手里的刀哐当落地。独眼大汉趁机冲上来,鬼头刀高高举起,朝着玄渊的头颅劈下。
玄渊看着那柄落下的刀,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他想,终究还是护不住她吗?
就在这时,山洞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不要!”
林苑疯了一样冲出来,手里攥着那卷海棠画轴,朝着独眼大汉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