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猪笼草”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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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熄火停在距离加油站五十米的路上，发动机余温在夜风中散去，车内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周怀谦借着车里的光亮指向地图：“加油站旁边是便利店，斜对面还有个小药店。”
李叔从座位底下抽出两根撬棍。周怀谦都接过来，目光落在兰溪脸上——少年立刻绷紧了背，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会留在车里。
周怀谦沉默两秒，递了一根过去。兰溪接过时手滑了一下，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又从包里掏出一支强光手电和一个用现有材料改制的酒精□□：“我打头，溪溪中间，李叔殿后。间距两米，保持警觉。”
三人下车。空气里那股甜腻花香更浓了，混合着汽油与腐败的腥气。夜空无星——所有光芒都来自地面上发光的植物，将世界染成诡异的蓝绿色。
加油站安静得过分。四台加油机静静矗立，便利店玻璃门完好，甚至广告灯箱还在闪烁。太完好了，完好得像舞台布景。
周怀谦在距离加油机十米处突然蹲下。
“等等。”手电光束扫过地面。
油泵周围的柏油裂缝里，植物生长模式异常规整。荧光藤蔓不是随意蔓延，而是像精心编织的网，以每台加油机为中心呈放射状扩散。更诡异的是，藤蔓在交界处相互缠绕，形成近乎完美的圆。
“哥，”兰溪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这些藤蔓像在……画圈？”
话音未落，地面传来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从深处向上顶的、有节奏的推力。一下，两下——
“退后！”周怀谦低吼。
数十根手腕粗的藤蔓破土而出，如标枪射向天空！加油站金属顶棚被瞬间刺穿，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藤蔓开始疯狂编织——左右交错，上下穿梭，十秒内在加油站周围筑起三米高的荧光牢笼。光芒在黑暗中流动，像有生命的电流。
“它们……有意识？”李叔声音发紧。
“至少会条件反射。”周怀谦的手电光束扫过藤蔓网，“跑！”
三人转身狂奔。身后传来藤蔓生长的簌簌声，还有低沉的、仿佛大地呼吸般的脉动。藤蔓在强光照射下瑟缩了一下，如同未捕到猎物的猪笼草，缓缓恢复原状。
几人松口气。便利店在斜对面五十米，门半开，里面漆黑。玻璃窗碎了，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泡面和饼干。
李叔在门口停下，用撬棍探进去晃了晃。没有动静。
“我先进。”周怀谦侧身挤进门缝。
兰溪紧随其后，李叔最后进入。强光手电切开黑暗，照见一地狼藉。冷藏柜灯还亮着，里面空空如也；收银台抽屉被拉开，纸币散落一地——在这个世界里已失去意义的纸片。
周怀谦迅速扫视：食品货架基本空了，但角落还有几箱水；日用品区相对完好，有牙膏、毛巾、电池——
哭声。
很微弱，从最里面的货架后传来。小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像受伤的小动物。
李叔身体一僵。兰溪已向前迈了半步。
“别过去。”周怀谦抓住弟弟手臂，力道大得让兰溪吃痛，“可能是陷阱。”
“……知道。”兰溪声音发颤，眼眶红了。
哭声停止了。
然后是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有人吗？我好怕……”
李叔握撬棍的手松了松，左右查看后谨慎道：“拿点东西就走。”
他们缓慢靠近货架。
小女孩蜷缩在角落，约七八岁，穿粉色兔子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她抱膝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见无人靠近，她抬起头。
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绿光，像劣质夜光贴纸；瞳孔浑浊乳白，眼角有暗红血丝蔓延到脸颊——但光线太暗，无人看清。她还在哭，眼泪透明，流过绿色皮肤留下湿润痕迹。
“叔……叔……”她朝他们走了几步，却始终没完全走进光照区，朝李叔伸出手，指甲是正常的粉色，“抱……”
李叔僵在原地，神色松动了些。
周怀谦已后退半步，手摸向腰间军刀。
小女孩突然不哭了。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完全不像人类，关节转动角度太大，几乎把耳朵贴到肩膀。然后她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鲨鱼齿。
“饿。”她说。
下一秒，她扑向李叔。
速度太快，根本不是孩子该有的爆发力。李叔来不及举撬棍就被撞得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货架上，撬棍脱手飞出。
周怀谦冲来支援，但离李叔更近的兰溪甚至没思考，身体已冲过去，扳手举在胸前——手抖得厉害——敲了下去。
小女孩被震退几步，却不见血。她盯着兰溪，歪头的角度更诡异了。然后她嗅了嗅空气，绿眼睛眯起来：“……香……你……香……”
她朝兰溪走去。
周怀谦心脏骤紧，扑向墙角——那里有个红色灭火器。他抓起，拔掉保险销，转身同时压下压把。
白色干粉喷涌而出，射向她。粉末弥漫成浓雾，瞬间模糊视线。
小女孩发出尖锐嘶吼——不是疼痛，更像是厌恶。她挥舞双手拍打粉末，连连后退，绿眼里满是困惑愤怒。周怀谦趁她不注意拉倒卫生纸货架拦在中间，点燃酒精瓶扔上去。
火光冲天。
“走！”周怀谦朝弟弟吼，同时用另一只手拽起发懵的李叔。
兰溪踉跄后退，眼睛□□粉刺激得流泪。他转身想帮忙扶李叔，却见哥哥已把人架起。周怀谦的脸在干粉烟雾中紧绷如石膏像，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滚落。
三人在迷雾中跌撞冲向门口。身后传来野兽般尖锐的哭叫声。
兰溪最后一个冲出便利店，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清。一切都像梦，只有混乱和难过真实存在。
越野车发动时，三人都喘着粗气。李叔捂后脑勺，指缝渗血；兰溪脸上沾满干粉泪痕；周怀谦坐进驾驶座——李叔状态已开不了车。
车子驶离便利店，将荧光牢笼和哭泣的小女孩留在身后黑暗里。
沉默五分钟。
“……谢谢。”李叔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兰溪，你……”
兰溪摇摇头，拿出药品处理他额前伤口，之后一直没说话，只用袖子擦脸。他目光转向窗外，看向便利店方向。
“本想干扰，效果超预期。它们还不像僵尸完全无痛无觉。”周怀谦声音恢复一贯平静，但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异化过程可能不完全不可逆。需要重新评估生物异变的行为模式和心理保留程度。”
他说这些时，眼睛看着后视镜。镜里，兰溪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颤。
周怀谦无声叹了口气。
那个异化的小女孩，穿着粉色兔子睡衣。
大人们呢？
从异变开始他就观察：植物异变最快，但也有正常留存；动物异变途径不明，部分死亡，部分成怪；不同怪物间有领地意识。
越野车驶入更深的黑暗。
周怀谦调整后视镜，镜面正好能看见后排的兰溪。
“哥，”兰溪突然开口，“如果……下次再遇到还没完全变的人，我们……”
他停住了，不知该怎么问。但周怀谦明白——弟弟的善良，在这人类被全世界围杀、从顶端跌落成稚童的末世，活得太艰难了。
他看着前方的路。两旁荧光植物如仪仗队般向远方延伸，延伸到黑暗与未知的交界处。
很久没有回答。
然后周怀谦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到那时，我们再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猪笼草”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