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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得来全不费工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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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场几近死亡的逃生后，太阳终于照常升起。
兰溪扶着周怀谦回到废弃工厂，车子还好端端地在那里。坐进车后座时，哥哥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异能正在修复那些贯穿伤，但消耗的是他自身的能量。周怀谦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养分，眼前阵阵发黑。
“哥，你坐着别动。”
兰溪先检查了车里的物资。李叔的背包还在副驾驶座上，里面还有半袋压缩饼干、两瓶水、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以及一张塑封的照片——照片上，李叔搂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孩，两人在游乐园的摩天轮前笑得毫无阴霾。
兰溪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把它拿出来，放在一边。
接着他开始整理车内，把散落的工具归位，擦掉血迹，用找到的干净布料铺在后座让哥哥躺得舒服些。最后，他从李叔的背包里拿出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那是李叔常穿的，袖口磨得发白，左胸口袋上还绣着“李立国”几个小字。
兰溪拿着外套下了车。
周怀谦半躺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弟弟。兰溪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用石块围出一个小圈。他把那件工装外套仔细叠好，放在砖圈中央，又从路边摘了几朵还没被荧光污染的白色野花，放在衣服上。
然后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很久没动。
周怀谦知道弟弟在做什么——衣冠冢。晨光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背影，这是属于这个破碎世界的最后一点稀缺的温柔。
兰溪回来时，眼睛有点红，但没哭。他拉开车门，语气努力装得轻松：“哥，我找到好东西了。”
他从车里掏出一个小铁锅，还拿出两包速食面、一次性碗、两个独立包装的卤蛋。
“李叔包里还有半瓶酒精，可以烧。”兰溪晃了晃一个银色扁壶，“可能做不了什么好菜，但是吃点热的也好？”
周怀谦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点了点头。
简易炉具用空罐头盒改造。兰溪下车，在一旁的空地上拆开酒精块，用火机点燃。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罐头底部，他小心地倒进一瓶矿泉水，等水滚了，下面饼，放调料包。
香气弥漫开来时，兰溪几乎有种错觉——好像他们只是某个寻常清晨，在自驾游的路上临时停车煮面，好像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他用叉子搅动着面饼，眼睛盯着翻滚的热气。
周怀谦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面煮好了，兰溪先盛出一碗卤蛋面，递给周怀谦。
周怀谦没接。他伸手进弟弟口袋里，把另一个没拆封的卤蛋拿出来打开，放进兰溪的碗里，然后才接过自己的碗吃起来。
“你不是在发呆吗？”兰溪讷讷地问。这时候物资该省着用。
“耽误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周怀谦挑眉反问。
一心二用的本事说得跟喝水一样轻松。哼，脑子好用了不起吗？
兰溪腹诽着，热食下肚，本该是种慰藉，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不久前的画面——李叔干瘪的皮囊被根须拖入地底，哥哥被藤蔓贯穿时喷溅的鲜血，那些黏腻的、非人的嘶吼……
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他握着塑料叉子的手顿了顿，强忍着不适，继续把面条往嘴里送，不能浪费，物资珍贵……他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颗卤蛋他只吃了一半，剩下的半颗浸在汤里，看着竟有些刺目。
周怀谦的碗已经见了底。他放下碗，目光落在弟弟碗里剩下的半颗卤蛋和几乎没怎么动的面条上，又移到兰溪发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咀嚼动作上。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就要去接那个碗：“吃不下就别硬塞，胃搞坏了，晚上要疼得睡不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碗沿时——
“我能吃完。”兰溪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生硬的坚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碗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避开了周怀谦的手。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兰溪说完就后悔了，指尖捏着廉价的塑料碗，微微发白。他不敢看哥哥的眼睛，只觉得脸上发烧。
他在干什么？哥哥只是像以前一样关心他……可是，可是那些梦，那些冰冷的眼神和话语……他不能再沉溺在这种毫无界限的亲密里了，一点一点，都会让他万劫不复。
周怀谦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两秒，才缓缓收回。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眸色深了些，静静地看着弟弟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
“好。”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兰溪心里更难受了，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他盯着碗里那半颗卤蛋和坨掉的面条，深吸一口气，像是跟谁赌气似的，拿起叉子，狠狠戳起那半颗卤蛋，塞进嘴里，几乎是囫囵咽了下去。然后，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地把剩下的面汤一口气喝光。
放下空碗时，他嘴唇紧抿，脸颊因为急促吞咽和剧烈的心绪而泛红，眼里甚至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但他倔强地没有让那点湿意汇聚成泪。他完成了“不浪费”的任务，却也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周怀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说话。
两人在晨光里安静地吃完这顿简陋的早餐。热食下肚，周怀谦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至少眼前的黑雾散去了。
异能修复伤口的进度比他预计的快——腹部的贯穿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虽然一动还是会疼，但至少不再流血。现在他急需要补充能量。
“哥，”兰溪收拾碗筷时问，“车好像有点问题，我们还去军区吗？”
周怀谦看向窗外。世界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扭曲的植物、废弃的车辆、远处隐约的建筑轮廓。危险，但也意味着资源。
他目前最需要的，是一种末世初还没被发现功用的东西。前世经过研究，所有异种完成异化都会在核心部位形成能量结晶。
同属性结晶可以作为异能者力量的直接补充，也成为末世后最常用也最有价值的通用货币。
前世末世第五年，C市爆发了最大的一次危机。经证实是人民公园的百年银杏树——它在末世之初就已经完成异化，经过五年成长发育成熟，指挥其范围内控制的所有动植物异种袭击C市幸存者基地。
基地损失惨重，后来得到多个基地联合支援才勉强喘过气。在他死前，这个代号“银杏王”的植物类异种也没有被彻底剿灭。
“先去老城区的人民公园。”周怀谦说。
“公园？”兰溪愣了一下，“那里……不是有很多植物吗？而且这车怕是经不住之前那么冲撞了。”
“没关系。”周怀谦让弟弟自己收拾一下，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车的话，我们可以换一辆。”
蛤？兰溪一时之间无法跟上哥哥的脑回路。
“溪溪来……”周怀谦突然转过脸，温和地呼唤弟弟，同时伸出双臂。
兰溪以为哥哥是要下车，放下手里的东西低头准备接过人。突然天旋地转，屁股下有种韧劲温热的触感，一张放大版的、好看到清俊加倍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底。
兰溪脸涨得通红，讷讷出不了声。就像小时候一样被哥哥搂在怀里，挣扎了下没挣来。
于是只好安慰自己并不是自己想沉溺，是被迫的，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靠躺在这个怀抱里。
“哥？”
周怀谦看着这个日益长大的弟弟——从那么小一团棉花博美犬似的小人儿，长到现在已经算是一只精力充沛的拆家阿拉斯加。他笑了笑。
多好？怀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记忆里所有的戾气突然消散了，只要这个声音还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就好。
周怀谦柔和地笑着，手指轻轻拂过弟弟的后颈。
兰溪感觉到哥哥突然充沛外露的情感，看着那温柔的笑，内心一阵悸动，抬头抓着他的外套，但是一路的疲惫让他极快地睡了过去。
没来得及看到到腰间那双指节分明的手突然青筋暴起的狰狞。
哪怕手的主人极力忍耐也还是给手下雪白柔软的皮肤留下了一些暧昧的红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