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篝火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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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下午人影散乱的沙滩此刻早已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填满，游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多铺着垫子坐在沙地上，很多人都举着手机相机对着落日不停按动快门。
这里也不乏当地的人，他们手里搬着捆扎好的干木柴往沙滩中央的石圈走去。
那里是是今晚篝火晚会的核心。
时川跟在澹野身后，目光有些好奇地扫过四周。他是第一次来斐济，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热闹的篝火晚会，眼前的一切都新鲜又陌生。
沙滩上的灯串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小灯泡缠在椰树枝桠间。海风一吹，灯影晃动，连带着地上的人影也跟着轻轻摇曳。
不远处的小摊上，当地妇人正烤着新鲜的龙虾和木薯。滋滋的油脂声混着浓郁的焦香勾得人胃里阵阵发暖。
“紧张？”澹野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柔和。
他的目光落在时川微微攥紧的手指上。
时川下意识地松开手，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人好多。”
他从小在规矩森严的家里长大，别说这样热闹的集体活动，就连平时出门和朋友聚会都要提前报备，算好回家的时间。
此刻被这么多人围着，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笑声说话声，还有当地音乐特有的欢快节奏，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仿佛自己是个闯入者，与这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澹野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放慢了脚步，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时川的胳膊，像是怕他在人群里走散。
他抬眼看向澹野，对方正目光温和地看着前方，侧脸的轮廓在灯影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利落，却掩不住周身散发出的松弛与从容。
“七点了，倒计时要开始了。”澹野忽然开口指了指沙滩中央的方向。
时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石圈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当地的向导拿着话筒，用英语和斐济语交替着说着什么，人群的情绪渐渐被调动起来，原本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圈中央那堆码放整齐的干木柴上。有人开始自发地数起数来，先是几个人，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不同的语言却有着相同的节奏。
“3——”
“2——”
“1——”
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当地的老者拿着点燃的火把俯身凑近了木柴。
干燥的木柴遇上火苗，瞬间发出“噼啪”的声响，一缕细小的火苗窜了起来。紧接着，火焰猛地向上腾起，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夜空瞬间照亮了整片沙滩。
时川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被那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篝火越烧越旺，火苗窜得老高，几乎要触到旁边椰树的枝叶。
火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得原本陌生的脸庞都带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游客们的惊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当地的斐济人则拍着手，跟着音乐的节奏唱起了当地的歌谣。歌声粗犷而悠扬，与火焰的噼啪声和海浪的拍岸声交织在一起。
“好暖。”时川轻声呢喃，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感受着篝火带来的温热。
他伸出手放在火焰面前，掌心被烤得发烫却舍不得移开。看着跳动的火苗，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明亮。
澹野站在他身边，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他看着时川被火光映得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好奇与欢喜，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像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心底忽然软成了一片。
他知道时川是不同的，他许久前就在国外生活，这里的人都很松弛很少见到有像时川这样的人。
“喜欢吗？”澹野轻声问。
时川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喜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篝火。”
就在这时一阵清澈的吉他声忽然从人群中传来，声音很轻却盖过了周围的喧嚣。
时川循声望去，看见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小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沙滩裤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轻轻弹唱。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都围了过去坐在礁石旁的沙地上静静地听着。
时川也被那歌声吸引脚步不自觉地朝那边挪了挪，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站定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那个弹吉他的小哥身上。
他平时很少听民谣，却觉得此刻的歌声与今晚契合得恰到好处。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弹吉他的小哥哥笑了笑对着众人鞠了一躬，然后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时川的身上。
时川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对方抱着吉他从礁石上跳了下来，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心脏猛地一跳时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他看着对方越走越近，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嘴里说着什么，语速很快。
时川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只看到对方的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吉他，似乎是在邀请他做什么。
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脚都变得僵硬起来，下意识地转头朝着澹野的方向看去。
澹野原本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快步走了过来。时川拉住了澹野的衣角：“澹老板，他刚刚说的我没有听懂。”
澹野被他拉得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衣角上那只手。指尖纤细力道却不小，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他抬眼看向那个弹吉他的小哥：“抱歉，我朋友有点害羞，他不太擅长在人前唱歌。”
弹吉他的小哥哥闻言了然地笑了笑，对着时川做了个无奈又友好的手势，然后松开了原本想要递向时川的吉他带，点了点头：“没关系，那太遗憾了。他看起来很可爱。”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旁边一位正一脸期待看着他的女生走去发出了同样的邀请，女生欣然应允接过了他递来的另一个话筒。
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走远，时川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澹野：“谢谢，刚才我真的有点慌。”
澹野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微微抿着的嘴唇，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谢我做什么？”
时川的头发软软的被他揉得有些凌乱，他却没有躲开，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轻地：“习惯了。”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衣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家里管得有些严，从小就被教着要守规矩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失态，更不能做这种……出格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被周围的音乐和笑声盖过了大半，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澹野的耳朵里。
澹野看着他垂着的脑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哎，听起来有点可怜呢。
眼看时川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原本鲜活的脸庞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澹野立刻转移了话题。
他轻笑了一声，捏了捏时川的脸：“刚刚他还夸你可爱知道吗？我们时川好招人喜欢呀。”
时川被他捏地一愣，微微红了脸：“你不要这样。”
澹野挑了下眉：“就捏。”
说完就又捏了一下。
“看，跳舞环节开始了。”澹野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时川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来这玩，就不要想那么多啦。来，和我跳舞。”
他看着澹野摊开的掌心，宽大而温暖，指节分明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他。
沙滩那里的篝火依旧熊熊燃烧，当地的斐济人已经拉起了手，围着篝火跳起了舞，嘴里唱着欢快的当地歌谣，不少游客也加入了进去。
手拉手跟着节奏转圈，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周围的欢笑声歌声不断传入耳朵，篝火的光芒映在澹野的脸上，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明亮。
犹豫了片刻，时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了澹野的掌心里。
当指尖触碰到对方掌心的那一刻，澹野立刻握紧了时川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然后，他拉着时川，朝着篝火旁的人群走去。
加入跳舞的队伍很简单，只要拉住身边人的手跟着节奏转圈就好。
时川被澹野拉着站在了人群中间，左边是澹野，右边是一位穿着花色沙龙裙的斐济大妈。
大妈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对着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用力拉了拉他的手。
音乐的节奏变得更加欢快，当地的歌谣也唱得更加响亮。人群开始围着篝火慢慢转圈，脚步跟着节奏轻轻挪动，简单随性。
时川一开始还有些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总是跟不上节奏，好几次差点踩到旁边人的脚。
“别紧张，跟着我的节奏就好。”澹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微微侧身靠近时川，脚步放慢带着他一起挪动，“左脚，右脚，转身……对，就是这样。”
他的气息拂过时川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让时川的耳朵瞬间变得滚烫。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要躲开，却刚好对上澹野的目光，对方正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像是觉得他的笨拙很可爱。
他赶紧移开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脚步，努力跟着澹野的节奏。
渐渐的他不再那么紧张，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偶尔还能跟着人群一起轻轻哼着当地的歌谣。
虽然听不懂歌词，却觉得格外开心。
时川拉着澹野的手，又被旁边的斐济大妈拉着，跟着人群一圈圈地转着，看着身边一张张陌生却带着笑容的脸庞。忽然觉得原来抛开那些规矩和束缚，这样肆无忌惮地欢笑是这样美好的事情。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澹野。澹野也在看着他，目光温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他忽然想起今天这一路上，自己好像已经牵了澹野好多次手了。
这一天里牵的手，好像比自己这辈子牵过的还要多。
明明没有喝酒，时川却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一样，脑袋晕乎乎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澹野的温度，他指尖偶尔划过自己手背的触感，还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那声音很大，刚好掩盖住了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不知跳了多久，音乐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跳舞的人群也慢慢散开。
有的去旁边的小摊上吃东西，坐在沙滩上休息，有的则继续围着篝火聊天唱歌。
时川和澹野也停了下来，手却依旧没有松还是紧紧地拉在一起。
时川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脸颊红红地连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他靠在澹野的身边微微喘着气，目光看着跳动的篝火。
“累了吧，休息会儿？”澹野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时川额头上的汗珠。
时川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有一点。”
澹野笑了笑，拉着他走到旁边的沙滩椅上坐下松开了他的手，然后拿起旁边的椰子水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喝点水。”
时川接过椰子水，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椰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燥热，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悸动。
他靠在沙滩椅上看着不远处依旧熊熊燃烧的篝火和周围依旧热闹的人群。
这样的夜晚、篝火，还有…澹野。
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篝火渐渐小了下去，木柴慢慢变成了通红的炭火，散发着最后的温热。
沙滩上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游客们陆续起身，当地的斐济人也开始收拾东西。
澹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后看向依旧靠在沙滩椅上的时川。
时川也慢慢坐直了身体，目光看向澹野，眼神还有些迷茫。
篝火的光芒依旧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颊看起来更加红润，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
澹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逗弄的心思。他缓缓弯下腰与时川平视，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没有喝酒脸就这么红？这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心动了？”
时川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样，连忙摆了摆手：“没……没有。哪有什么姑娘，我只是……只是被篝火烤的。”
他嘴上说着否认的话，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他。
听到澹野的话他的脸颊变得更红了，连忙偏过头不敢再看澹野的眼睛，却不小心将自己通红的耳朵尖暴露在了澹野的视线里。
那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澹野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悦耳，在寂静的沙滩上格外清晰。
他直起身伸手轻轻捏了捏时川通红的耳朵尖，然后收回手转身朝着沙滩外走去，边走边说：“走吧，带你去喝酒。”
时川的耳朵被他捏得微微发烫，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话，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我其实不太能喝酒。”
“没关系，不是什么烈酒。”
澹野回头对着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这里的海上酒吧很有名，老板是我朋友。他自己酿了几瓶椰子酒，味道特别好，度数也不高你肯定会喜欢。我等会儿去跟他拿，给你尝尝。”
时川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迟疑，听到他的话开口说：“如果老板只有几瓶的话，那就算了吧，太麻烦人家了。”
澹野闻言停下脚步，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没什么不好的啦。时川，你要记住，这里不是中国，斐济的文化和我们不一样。”
他顿了顿，用斐济语说了一个词，“kerelere，翻译成中文，大概就是共享的意思。在这里，人们喜欢分享自己的东西，不管是食物、酒，还是快乐，分享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不用太在意这些细节。”
时川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文化。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有规矩，人与人之间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很少有这样毫无保留的分享。
“可是……”时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澹野打断了。
“没有可是。”澹野伸手，轻轻搭了一下他的肩膀，“来都来了，就好好体验一下。走吧，再晚一点酒吧里的人就多了。”
说完他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时川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这个夜晚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篝火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