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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与你奔跑 ...


  •   沈雾年觉得他对莫鸥楠的了解不足十分之一。

      莫鸥楠就是这样,他的人生和他一样,虽然完全不同,始终都看似带着棱角的冷硬,底色却都是难窥的黑暗。

      他们的结局不尽相同,但是经历却莫名的契合。

      或许正是这种契合,才让他们相遇。

      就像被雨淋湿的两个可怜虫,在一起抱团取暖。

      他前十七年的日子,就像那个没有星光的夜晚,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孤独得能听见心跳的回音。

      沈雾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温热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后来呢?黑球……还怕打雷吗?”

      莫鸥楠闻言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回忆某个温暖的片段:“不怕了。

      现在一到下雨天,它就蜷在窗台的软垫上,要么盯着雨丝发呆,要么蹭过来把爪子搭在我手背上——好像知道我以前怕雨似的。”

      他说着抬眼看向窗外,雨停后的天空蒙着层浅淡的云,月光正慢慢从云缝里漏出来,洒在湿漉漉的窗台上。

      “有次下暴雨,我在桌前写东西,它突然跳上来,把整个身子压在我的笔记本上,尾巴绕着我的手腕转圈圈。”

      沈雾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幅画面:昏黄的台灯下,黑猫蜷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尾巴尖无意识的轻轻扫过少年白皙的手腕,雨打窗户的声音成了背景音,连空气都该是暖的。

      “那它现在……还会等你回家吗?”沈雾年又问,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的童年里没有这样鲜活的活物。

      失去父母的童年让他早就学会了把心裹上硬壳,为了迎合旁人眼中的“正常”,总是摆出随和的样子。

      可内里的冷漠与疏离,只有自己最清楚。他从不敢对谁有牵挂,更别提养一只宠物。

      沈雾年从来没有养过一只宠物,一是奶奶怕他发病,不可能会接纳这种不稳定因素,二是他自己也养不好。

      与其让他养,还不如再在宠物店里等一等。

      他连自己都养不好,又怎么会承担养活一只属于动物小生命的重量。

      可孤独的人,偏偏最向往陪伴。

      沈雾年不排斥小动物,甚至会偷偷羡慕那些能被小生命依赖的人。

      他好奇那种被等待、被需要的感觉,好奇和一个小生命相互依偎的温暖,这份好奇像颗种子,在心里悄悄发了芽,却又被他按捺着不敢让它长大。

      宠物就是受众于这种人群,孤独却又渴望陪伴的人群。

      当他得知莫鸥楠的遭遇却有陪伴的时候,沈雾年心里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人类会对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事物而感到好奇,从而产生求知欲和探索欲。

      沈雾年就是很好奇,他好奇和一个小生命在一起的感觉。

      一不小心,探索欲得到无法控制的时候,人类就会发出自己的探索欲本能。

      从而有时候会犯出很多错误。

      就是“好奇心害死猫”一样。

      话落,沈雾年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失言。

      真的是,又一次,嘴比脑子快了半拍。

      又,一次。

      莫鸥楠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已经调整好情绪,从回忆里脱离出来。

      他的指尖顿了顿,还残存着敲击桌面的酥麻,眼神有些软了下来:“会。每次我从医院回来,一开门就能看见它蹲在玄关的鞋架上,眼睛亮得像小灯。

      有时候我回来晚了,它就把我的拖鞋扒拉到门口,自己趴在旁边守着。”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递给沈雾年——照片里,黑猫正蜷在浅灰色的猫窝里,爪子抱着个小小的毛线球,阳光落在它黑亮的毛上,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雾年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莫鸥楠,眼底的心疼淡了些,多了些真切的笑意:“挺好的。至少现在下雨的时候,你不用再一个人躲在雨里了。”

      莫鸥楠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黑猫的爪子,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嗯,现在不管外面雨多大,只要想到家里有个小家伙等着,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莫鸥楠,他是你的小家伙,那我呢?

      沈雾年没来由的想。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到底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那我呢?

      那我呢……

      我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吧。

      他不需要记住我的。

      记住我干什么呢,我这样的人,被记住了也是白占他的脑容量,玷污他的记忆。

      沈雾年不停的思绪乱飞,扯出来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一向思维活跃。

      但这一次,他在心里反复的问自己,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心里最渴望的答案。

      沈雾年或许真的沦陷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听个故事都能想那么多。

      他又该去看医生了,最近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总是会冒出些奇怪的想法。

      莫鸥楠就像一管带着甜味的毒药,他明明知道碰不得,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才沾了一点,就让他失了分寸,乱了心神。

      他强迫自己收回了乱飞的思绪,转头看莫鸥楠,才发现莫鸥楠也在看他。

      沈雾年的心忽的就软了下来,莫鸥楠的眼睛凌厉,瞳孔很黑,明明是很生人勿近的样子,但是在看他的时候却像装满了整片放晴的天空,亮的人挪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莫鸥楠的目光,可那眼神像是有引力,让他挪不开眼,只能愣愣地看着对方,看着自己的影子落在对方的瞳孔里,小小的,却很清晰。

      就在这时,窗外的阳光忽然彻底穿透了云层,金灿灿的光洒进屋里,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杯沿残留的水汽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糖粒。

      沈雾年望着莫鸥楠眼底的光,望着那片盛着阳光的天空,忽然觉得,那些过去的狼狈、孤独,还有藏在心底的不安与自卑,好像都被那只叫黑球的猫,一点点揉成了温暖的碎片。

      那些碎片落在他心里,像星星一样亮着,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黑暗。

      他天生就属于阳光。

      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好像刚刚的晴天就是一场幻想,刚露脸的阳光被云匆忙遮住,天空重新陷进一片阴凉。

      可沈雾年却觉得,有股从未有过的暖意,正从心脏里漫出来,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带着淡淡的热。

      雨势渐大,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没过多久就变成了瓢泼之势,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要把这方小小的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莫鸥楠起身关窗时,瞥见沈雾年正望着窗外发怔,侧脸在天光与室内灯光的交织下显得有些苍白,唇色也淡淡的,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气浸得没了血色。

      “又在想什么?”莫鸥楠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他顺手将窗帘拉了一半,留下一道缝隙能看见外面湿漉漉的世界。

      沈雾年回过神,指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像是被雨声惊扰了。

      “没什么,”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掩饰那瞬间的慌乱,“就是觉得这雨来得真急,跟你说的那天有点像。”

      莫鸥楠了然,起身,椅子发出一点声响,他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外面的梧桐树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叶片上的水珠滚落时连成串,像是谁在枝头挂了串透明的帘子。

      “确实像,”他忽然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狡黠,“不过那天没这么小,和今天的比,那这个可顶多是算中雨。”

      说罢他又半开玩笑“不然要是和今天的雨一样,我肯定就咬咬牙,冒雨回家了吧?也不会傻傻的在那里等雨停。”

      沈雾年被他逗得弯了眼,眼底的那点苍白仿佛被这笑意冲淡了些。

      随即他又正经了起来,小心反驳莫鸥楠的话“莫鸥楠,你很好,不要这么说自己”他侧过头看莫鸥楠,眼底的正经惹得莫鸥楠心动,莫鸥楠扯了扯嘴角,才说“好,都听你的。”

      沈雾年的耳朵又有点红,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肩膀,他没有和别人这样相处过,不知道真正的朋友该怎么相处,那天他第一眼看到莫鸥楠的时候,心里就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促使他不停的靠近莫鸥楠,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你说,这么大的雨里跑出去,会是什么感觉?”

      沈雾年突然说。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愣。沈雾年自己都觉得意外,他向来不是谨小慎微的性子,别说暴雨天出门,就连阴天走路都要比平时慢半拍这种奶奶再一叮嘱的事情他都毫不在意,丝毫不怕胸口那不听话的心脏闹脾气。

      可他也从来会他除自己心里外提出这种事情,这是第一次,沈雾年自己都觉得神奇。

      可能这就是莫鸥楠的特殊之处吧。

      他是真的很想和他做朋友了,什么都可以,只要能靠近他,偷偷的拾取一点点温暖。

      此刻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听着那仿佛能涤荡一切的雨声,他心里竟冒出那个荒唐的念头,嘴好像不是他的了,居然把这种荒唐的事说出来——想冲进雨里,不管不顾地跑一次。

      会被人嘲笑的吧,沈雾年想。

      意外的,莫鸥楠的眼神闪了闪,他低头看着沈雾年微张的唇,看着他眼底映出的雨影,喉结动了动:“你想试试?”

      沈雾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见莫鸥楠的睫毛上沾了点窗外飘进来的雨汽,像落了层细碎的水晶。

      “我……”他想说“我只是随口问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股莫名的冲动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心口发痒。

      “走吧。”莫鸥楠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等等!”沈雾年想挣开,指尖却先一步触到对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我……我心脏……”

      “我知道。”莫鸥楠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是我想去,我把你拽走的,你陪着我,可以跑不动了就停下来,好不好?”

      沈雾年点了点头,耳尖红的吓人,还好是阴天,光线不好,不然被莫鸥楠看到,那不得羞死人了。

      而且他一向不会拒绝人,这个对象还是莫鸥楠,他就更不会拒绝了。

      莫鸥楠朝他微微一笑,眼角弯弯,那个淡红色的薄唇在沈雾年眼里好像是一整个世界。

      他的脸红了一些,不过他平时的脸色就很苍白,那是沈雾年无论如何运动都无法改变的,心脏病带来的苍白。

      而现在,因为脸红,沈雾年比平时倒是多了点烟火气。

      他抿了抿嘴,用牙齿咬了咬下唇,再次张开的时候,嘴唇透出鲜红色,明显比刚开始要好看很多。

      莫鸥楠回眸一瞥,就恰好看见沈雾年的样子。

      莫鸥楠的脚步顿了半秒,目光落在沈雾年被牙齿轻咬过的唇上,那抹鲜妍的红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像雪地里初绽的梅,带着点不自知的艳色。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转开视线时,耳后也悄悄漫上一层热意。

      “走吧。”他重新握住沈雾年的手腕,这次的力道放得更轻,指尖刻意避开了那处凸起的青筋,只虚虚拢着,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物件。

      因为下雨,书店里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老板娘在收银台上心无旁骛的算账,计算机滴滴的响。

      老板娘好像察觉到他们的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看他们要出去的样子,又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看向莫鸥楠,朝他点头。

      莫鸥楠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之后他便不再理会老板娘,老板娘也没有攀谈的意思,继续算账。

      沈雾年才意识到他们好像牵太紧了,想把手拿下来,但是莫鸥楠抓得很紧,他也不想弄出太大的动作,于是作罢。

      莫鸥楠走在前面,感受到沈雾年不再挣扎的手后,眼神温柔了下来。

      推开门的瞬间,雨幕裹挟着湿冷的风扑面而来,沈雾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被莫鸥楠拽着往前带了半步。

      脚下的水泥地积了浅浅的水洼,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凉丝丝地沾在裤脚。

      “跑吗?”莫鸥楠侧过头问他,睫毛上的雨珠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沈雾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发,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那点熟悉的闷痛感都淡了些。

      他点了点头,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嗯。”

      莫鸥楠先跑了起来,带着他的力道并不急,像牵着风筝的线,松松地拢着。

      沈雾年跟在后面,起初还有些踉跄,冰凉的雨水砸在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却奇异地冲散了心里那些拧巴的念头。

      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的路灯在雨里晕成一团暖黄的光。

      沈雾年看着莫鸥楠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起的衣角,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不真实——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和谁在暴雨里这样漫无目的地跑。

      跑了没多远,莫鸥楠就停了下来,转过身看他,眼底盛着笑:“累了?”

      沈雾年弯着腰喘气,胸口确实有点发紧,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轻盈的感觉。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有点涩,却笑了出来:“你才累了吧,跑这么慢。”

      莫鸥楠挑眉,伸手替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的温度透过湿冷的皮肤传过来,烫得沈雾年猛地一怔。

      “那再快点?”莫鸥楠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手却没拿开,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像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沈雾年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地乱撞,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过于灼热的触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不、不了,歇会儿。”

      莫鸥楠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低笑出声,笑声混在雨声里,清越得像风铃。

      他没再逗他,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和他一起靠在斑驳的墙根下。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头顶的遮阳棚上,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敲打着节奏。

      沈雾年侧过头,能看见莫鸥楠紧抿的唇线,还有他脖颈上滚动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里,消失不见。

      “其实……”沈雾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以前总觉得,下雨天是世界在哭。”

      莫鸥楠发出一声嗤笑,像是被他逗笑了,他看不清莫鸥楠的表情,受到这种声音,沈雾年居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真的是变了很多,再遇到莫鸥楠之后,以前如果有人对他发出这种声音,他虽不会对对方翻脸,但是也会不高兴。

      而现在,不知道是尝试新鲜事物而感到愉悦还是和莫鸥楠一起,总之他没有那么反感了

      沈雾年更倾向于后者。

      他好像把他一切的包容都给他了。

      因为他是莫鸥楠。

      莫鸥楠转头看他,沈雾年才看见他的神情,认真的脸,好像是相信沈雾年突发奇想的胡言乱语:“现在呢?”

      是啊,因为他是莫鸥楠,他不会像之前的人一样,发出那种带有嘲笑意味的,令他厌恶的声音。

      他把无尽的宽容给了莫鸥楠,以为是一厢情愿,却不知莫鸥楠很久以前就把他自己的全部都给了他,包括爱。

      “现在觉得……”沈雾年回答,望着雨幕深处,眼底映着远处的灯火。

      “好像是世界在唱歌。”

      莫鸥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雾年的侧脸被雨水洗得愈发干净,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他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沈雾年眼底的孤独和不安,好像正被这场雨一点点冲刷掉,露出底下柔软的、温热的底色。

       就像黑球第一次蹭他手心时,那种猝不及防的暖意。

      沈雾年很擅长藏,他藏住自己的孤独,藏住自己的内心深处的冷漠,藏住自己的渴望,藏住自己的温柔。

      他展现出来的,全都是假的。

      可是真真假假,时间久了,谁又分的清。

      沈雾年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雨渐渐小了些,天边透出一点微光。莫鸥楠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了一张给沈雾年:“擦擦吧,别着凉了。”

      沈雾年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空气里忽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混着雨后的湿润,轻轻挠着人心尖。

      “回去吧。”莫鸥楠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

      “嗯。”沈雾年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这次,莫鸥楠没有再牵他的手,只是和他并肩走着,肩膀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像两只小心翼翼试探着靠近的小动物。

      雨还在下,但是沈雾年却没有觉得很讨厌了,他觉得雨声从来没有怎么好听过。

      他看了一眼莫鸥楠,莫鸥楠还是没什么表情,他突然开口“莫鸥楠,你今天给我讲了个故事……”

      沈雾年其实就是这样的人,随和,但不喜欢欠人情,别人给了他什么,他就要还回去什么。

      不是自己的,就永远都不是自己的。

      莫鸥楠对他突然的话而感到惊讶,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嗯。”

      沈雾年得到了回应,他有些开心“那……我也回你一个故事好不好,关于我的。”

      莫鸥楠当然乐意听沈雾年的故事,他巴不得呢多听听沈雾年一个人的时候发生的事。

      “好。”

      沈雾年打开了话夹,他对今天莫鸥楠跟他说这么多话而感到开心,他说“13岁的那一年,因为一些事故,我收到了很大的刺激,一段时期精神不振,好像这个世界都是黑暗的。”

      “那天……也恰好是一个下雨天。”

      很巧,每每有下雨天,他们都有伤心往事。

      ——

      今天13岁了,沈雾年哼着小调,慢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晃回去,今天爸爸妈妈就出差回来了,他们答应了沈雾年要赶回来给他过生日。

      他哼的歌是很轻快的旋律,沈雾年感觉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春景别墅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沈雾年这才察觉原来已经快到家了。

      果然,快乐会是时间变慢。

      他像往常一样推开门,可等来的却不是奶奶因为他进门前不敲门的呵斥,也不是爸爸妈妈惊喜的祝福

      别墅内气氛压抑,令沈雾年感到窒息。

      奶奶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沉默的看着电视,连沈雾年回来了都没有发现。

      沈雾年说话有些局促“奶奶……我……我回来了。”

      奶奶没有说话,沈雾年只好自己走到奶奶旁边。

      知道他走到奶奶旁边,才发现奶奶眼睛很红,她在哭。

      奶奶……在哭?

      是无声的哭泣,压抑,克制。

      沈雾年不禁感到有些疑惑,他顺着奶奶的视线网电视机屏幕上看。

      这可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电视机上播报的是今日新闻:

      今日,民航C—3065号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大气气流过大,于距离降落的半小时内,在中国大陆和朝鲜交界处坠落……①

      现在专业人员已前往现场查看情况,目前死亡人数230人,死亡人数还在上升……

      C—3065?怎么这么耳熟……

      沈雾年想到了什么,书包掉到了地上,发出砰的响声。

      沈雾年却顾不上那么多,因为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那是爸爸妈妈的航班。

      等等……爸爸妈妈?

      这架飞机加上乘务人员一共是308人。

      沈雾年觉得那天是他生命中最糟糕的一天。

      他控制不住的手抖,眼睛越来越红。

      随着一滴眼泪从左眼眼眶中缓缓流下至脸颊,他才从静止的状态中恢复出来。

      奶奶抱着他,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他的身体僵硬,动不了一点,只能随奶奶抱着他。

      他张了张口,半晌,才哑声说出一句“奶奶……”话音里早已带上来哭腔。

      奶奶抱着他更紧了些。

      电视机还在实时直播“我是现场记者祠安,现在已确认死亡人数为298人……

      沈雾年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窗外噼噼啪啪的雨声是对他无声的嘲笑和悲怜。

      “就在刚刚,已确认死亡人数305人……生还者概率极其微小,我是现场记者祠安,请随我继续深入”

      “轰隆隆——”

      打雷了。

      时间过得很长,明明不久,但是沈雾年却觉得过了一整个世纪。

      “最终确认死亡人数为307人,生还人数,一人……”

      沈雾年听到这句话,重新看向电视屏幕,电视屏的画质很清晰,但现在这种清晰,却成了扎中沈雾年的箭矢。

      电视机上的人面容很脏,却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女人之前的优雅。

      那是……妈妈……?

      沈雾年愣住了,他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上帝带走了他的爸爸,却又还给了妈妈。

      他都不知道是要感谢命运,还是亵渎命运。

      愣神之际,沈雾年忽然感觉心脏处传来一阵疼痛,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痛,他撑着喊“奶奶……我好痛。”

      随即他便晕了过去,恍惚间,他看见了爸爸妈妈没有飞机失事,而是按了门铃,进来笑嘻嘻的说是他们迟到了,然后说对不起,再一起过完这个生日。

      可是没有,都没有,那不过是一场梦,现实是奶奶仓促把他送去医院,检查,然后是心脏病。

      沈雾年却觉得有些可惜,如果那真的是一场梦,那他愿意永远都不醒来。

      沈雾年那天没有过生日,他再也不想过生日了。

      妈妈回来了,却永远没有醒来,没有在看他一眼,没有再叫过他的名字。

      沈雾年终归是醒了,他不能去逃避,可他却出处都在逃避。

      一夜之间,沈雾年变了很多,他终于明白了实践出真知的道理。

      爸爸妈妈什么都没有留给他,只是留了一张纸条。

      是妈妈的字迹,很潦草,是仓皇之下留下的。

      上面写:

      待到雷鸣消失,就是相见之日。

      沈雾年的雷鸣从来没有消失。

      他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失去了自由。

      不,他从未拥有过自由。

      ……

      沈雾年越说越沉浸其中,他好像有坠落了那个梦,真实的让他难过。

      他说完了他的故事,还没有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他看向莫鸥楠,强撑的笑了笑“莫鸥楠……这个故事……你喜欢吗?”

      莫鸥楠看着他,依旧是沉默,像一个合格的听众,沈雾年就是渴求受到安慰或表扬的演员。

      半晌,沈雾年都觉得莫鸥楠不会回答他的时候,莫鸥楠说了一句“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不是不喜欢,也没说喜欢,他只是问沈雾年。

      沈雾年愣住了,他没有想过这种答案。

      但是他不会拒绝莫鸥楠的问题,不,他不会拒绝莫鸥楠。

      他想了一下,才吐出几个字“如果是我……我不会喜欢的。”

      这个故事一点也不符合大众主流,低沉压抑,是很不讨喜的那一种。

      莫鸥楠又是沉默,他看了沈雾年很久,才说“如果那个主角是你,我应该会喜欢。”

      他说“我喜欢最真实的你,无论那个经历是什么。”

      沈雾年一怔,心在那时候跳的很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心脏。

      沈雾年说“莫鸥楠,我没有自由了。”

      莫鸥楠立刻说“那沈雾年,我们一起去寻找自由好不好?”

      沈雾年点了点头,一滴水从脸颊滑下,雨已经变小了。

      沈雾年忽然觉得自己的额头有点发烫,脑袋晕乎乎的,还想是发烧了,这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在这个迷迷糊糊间,他对莫鸥楠说“莫鸥楠,我好像,找到我的自由之门了。”

      走到休息室门口时,沈雾年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莫鸥楠的背影,轻声问:“莫鸥楠,你说……如果你是黑球,那黑球会……喜欢我吗?”

      莫鸥楠转过身,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忐忑,忽然笑了:“会的。它和我一样,都喜欢……干净又温暖的人。”

      沈雾年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莫鸥楠突然上前,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烫的吓人。

      果然,不应该带他去的。

      莫鸥楠有些自责,但现在自责也无济于事。

      他说“是发烧了,我们现在回去了吧。”

      沈雾年没在执着,他的脑袋已经很晕了,有点站不稳,半个身子都是莫鸥楠扶着他走的。

      偏偏他又凑到莫鸥楠面前,烧的红透了的脸说“莫鸥楠,谢谢你,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莫鸥楠,我真的,找到我的自由之门了。”

      这是肯定句,莫鸥楠忽然想。

      他还想在问些什么,但是沈雾年是真烧迷糊了,话也说不清楚。

      他叹了口气,把沈雾年背了起来。

      但他没有告诉沈雾年,今天,他也很开心。

      雨停了,风里带着泥土的清香,自由的在阴凉的世界里肆意奔跑,莫鸥楠觉得心里那棵悄悄发芽的种子,好像终于敢晒到太阳了。

      2029年8月3日雨转多云
      太阳雨很好看,沈雾年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与你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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