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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的向往 ...

  •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转了方向,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那片向日葵花瓣上,泛出细碎的金芒。

      沈雾年看着莫鸥楠指尖捏着的花瓣,忽然想起书里说的——暗示效应像面镜子,照得出藏在心底的真话。

      “莫鸥楠,”他忽然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那片向日葵永远等不到我呢?”

      莫鸥楠的指尖猛地收紧,花瓣边缘硌得指腹发疼。

      他抬眼看向沈雾年,对方正望着窗外的夜色,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像易碎的瓷。

      “那就让向日葵等成种子,”莫鸥楠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明年再开,后年再开,开到你能去为止。”

      沈雾年的睫毛颤了颤,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里弥漫着白粥的余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像潮水慢慢漫上来,把两人都裹在里面。

      莫鸥楠站起身,收拾碗筷的动作很轻。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像怕被风卷走:“莫鸥楠,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顿住脚步,回头时,沈雾年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发顶。月光落在那截发顶上,像落了层薄雪。

      莫鸥楠低笑了一声,有些调侃,但声音里却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等你好起来,天天笑给你看。”

      关门的瞬间,他听见被子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像小猫的呜咽,又像松了口气的叹息。

      回到701,莫鸥楠把那片花瓣夹回书里,正好卡在“理想爱情”那一页。

      书页上沈雾年写的批注隐约可见——“心之所向,无关其他”,字迹清瘦,却带着股执拗的劲。

      他靠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两扇紧闭的窗户,703的灯已经暗了,想来沈雾年是睡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复查提醒,他随手按灭,指尖还残留着少年发间的温度。

      原来暗示效应真的无处不在。沈雾年总暗示自己“就这样就好”,他总暗示自己“不能再靠近”,可那些藏在眼神里的在意,那些忍不住伸出又收回的手,早已在彼此心底种下了种子。

      潘多拉的魔盒或许永远不会打开,但盒底的希望,其实早就悄悄溜了出来,藏在每一次对视的瞬间,每一碗温热的粥里,每一句没说出口的“我在意”里。

      莫鸥楠拿起书,轻轻摩挲着封面。书里夹着的不仅是向日葵花瓣,还有一个少年藏了九年的期待,和另一个少年刚刚萌芽的勇气。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次第熄灭,只有701和703的窗棂间,流淌着同一片月光。就像他们此刻的关系,隔着一扇门,却共享着同一份沉默的温柔。

      或许潘多拉魔盒永远不必打开。

      有些心意,不必说破,只要能在每个清晨看见对方的窗,在每个黄昏递上一碗热粥,就已经是雅典娜留下的最好的希望。

      至于那片向日葵花田,等不等得到人,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愿意等,有人值得等。

      月光下,书里的花瓣轻轻颤动,像在应和着什么。
      ——

      “晚安啦。”

      沈雾年呆呆的看着外面的夜景,应和着莫鸥楠。

      莫鸥楠看着他,嗯了一声“晚安,睡吧。”

      沈雾年回想着刚刚莫鸥楠奇怪的样子,也没有挽留的样子,“谢谢你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莫鸥楠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沈雾年坐在窗边榻榻米上的放松样儿,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出门,关门,走到对面,开门,关门。

      一气呵成。

      沈雾年静静的等了一会,脸上还保持着刚刚的笑容。待到对门完全没有声音,他才渐渐的散去笑僵的脸,只剩下平静中还带着点哀伤。

      沈雾年什么都没有做,连动作都没动,猪油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来证明他还活着。

      他环顾四周,棕黑色瞳孔中常见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伤和悲凉。

      那是沈雾年的眸子。

      很荒谬对吧,

      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凄苦的眼,来自于沈雾年。

      可事实就是这样。

      沈雾年可能是和莫鸥楠待在一起的时光太好了,一时间让他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他忘记了命运不仅仅只是有归途,也亦有歧途。

      他本来已经站上歧途,是莫鸥楠,把他拉上了归途。

      消磨时间,遗忘记忆。

      不,时间不会消磨一切,记忆永远长存。

      而沈雾年本来的样子……

      就像一滩死水,没有理想,没有希望,只会苟延残喘的活。

      为什么活?

      因为他。

      八岁时的偶然,是让死水永不枯竭的源头。
      沈雾年常常想,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早就死掉了。

      他早已坠落深渊,只不过这个深渊到底代表着什么。

      在过去的沈雾年就像沉落于深渊的溺水者,明明知道逃不出来,却依然因为执念而盼望着那场奇迹。

      沈雾年低了低眼,心里那一丝因为莫鸥楠而被唤起的曙光已经改变了他。

      现在,奇迹降临。

      沈雾年抬手碰了碰窗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漫上来,像要把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暖意浇灭。窗外的月光在玻璃上投下他的影子,清瘦,落寞,像株在暗夜里蜷缩的植物。

      他想起了出事的第二年,他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奶奶握着他的手有些抖,但奶奶面上还是强撑着笑。

      “桑宁……”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个病……不严重……对……不严重的,我们桑宁只要好好治疗,其他的交给奶奶,这样病就可以好了……”

      其实当时的沈雾年已经明白了许多,他心里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奶奶到底是在安慰沈雾年还是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但是他的心里依然抱着对重逢的期待,所以并未反驳。

      “好,我听奶奶的。”

      心脏病很难治,医生说过,他的心脏就像个老旧的发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停摆。

      以前他总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不想让奶奶担心增加她的负担,沈雾年还是该吃药吃药,改打针打针,医院里的医生都觉得他还乖。

      演久了,连沈雾年自己也忘了。

      他早已把演戏化为生活的一部分,他的一部分。

      后来奶奶走了,那束光也跟着暗了。

      他只是觉得本来就空的心更加迷茫了些,不过骗子该有的觉悟他还是始终贯彻的很深。

      可谎言越来越多,像黑洞,不停的吞噬沈雾年的自我。

      先天性心脏病的确很难治,以前他是青春期的不甘和希望,但更多的是无所谓的淡漠。可现在,沈雾年却莫名地想让这发条转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过骗子骗久了,就始终不能诚实。

      他独自一人生活,只有看望母亲平静的脸和奶奶偶尔打来的电话问候才会有片刻动容。

      他曾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想见到人应该是再也见不到,想看到人也不能完完整整的再站在他面前了,如不是不想让奶奶再感受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沈雾年早就放弃了。

      但是还好。

      还好他没有放弃,其实苟延残喘的样子很狼狈但也让他遇见了新的月光。

      原来有些光不会真的熄灭,只是藏在云后,等一阵风把雾吹散。

      故人也总会在阴差阳错之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窗外的月光像被谁揉碎了,透过纱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斑驳的银网。

      沈雾年还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高脚杯的杯沿,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弧度滚落,滴在木纹地板上,洇出一小圈深色的印记。

      刚才莫鸥楠离开时带上门的轻响还在耳边荡,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余波一圈圈漫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碰过莫鸥楠袖口的温度——那人走前顺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围巾,指尖擦过他颈侧时,带起的风都带着点暖。

      “真是……”沈雾年低低笑了声,笑声撞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起身想去倒杯水,脚刚落地,就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茶几才站稳。

      目光扫过茶几,上面还放着两人分食剩下的半盘草莓,蒂头都还新鲜,是莫鸥楠下午特意绕去城南市场买的,说“这个品种的草莓带奶香”。

      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忽然想起莫鸥楠喂他吃第一颗时的样子——那人半蹲在他面前,举着草莓凑到他嘴边,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月光还亮,说:“尝尝,不酸。”那瞬间,沈雾年差点以为自己会溺在那片光里。

      冰箱嗡嗡的低鸣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打开冰箱门,冷气“呼”地涌出来,扑在脸上有些凉。

      里面整齐地码着莫鸥楠带来的食材:有机生菜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盒买的鲜切芒果还带着冰雾,最下层甚至有袋速冻的汤圆,黑芝麻馅的,是他上次随口提过喜欢的口味。

      楼下传来晚归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沈雾年走到窗边,掀开纱帘一角往下看。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有情侣手牵着手慢慢走,女生的头靠在男生肩上,影子被拉得老长,像幅流动的画。

      他想起下午莫鸥楠也是这样,走在人行道上时,悄悄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每次碰一下,沈雾年的心跳就漏半拍,却偏偏舍不得躲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莫鸥楠发来的消息:“围巾戴好,夜里降温。”

      后面跟着个小狗吐舌头的表情包。沈雾年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个“嗯”。

      刚放下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他:“草莓记得放冰箱,不然明天会坏。”

      “知道了。”这次回得快,指尖却有点烫。他走到茶几旁,把剩下的草莓装进保鲜盒,弯腰放进冰箱时,看见下层的汤圆忽然笑了——莫鸥楠连包装袋都拆好了,只等着他什么时候想吃,直接下锅就行。

      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下,“咚”的一声,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沉。

      沈雾年走到书房,推开门,台灯的光立刻漫了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

      书桌上摊着他没画完的画,画的不好,是他和莫鸥楠在雨里奔跑时的样子。

      其实沈雾年并没有记得很清楚那个画面,他的记性越来越差,远远不及之前的样子。

      这,就是坠落黑洞的代价。

      画纸旁边压着本笔记本,是莫鸥楠送的,封面印着梵高的星空。

      他翻开,里面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据莫鸥楠说这是他之前在枯草堆里找到的最完整和成色最好一个,当时莫鸥楠说:“喏,给你看这纹路,像不像心跳的轨迹一样?”现在想来,那人当时的眼神,比星光还认真。

      沈雾年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抽屉最深处的铁盒。

      里面没有照片,没有信件,只有一叠厚厚的病历单,和一枚生锈的钥匙——是容芸市老房子的钥匙,奶奶说过,那里的槐树下埋着他的画本。

      他捏着那枚钥匙,指腹蹭过锈迹,忽然想起莫鸥楠说“等你好起来”时的眼神,认真得像在对星辰许愿。

      或许他真的可以贪心一点,信一次“好起来”,信一次“向日葵会等”。

      铁盒里还有片干枯的槐花,是去年回容芸市时摘的,被他夹在病历单里,像枚褪色的书签。

      沈雾年把槐花取出来,轻轻放在那本关于“理想爱情”的书上,正好压在向日葵花瓣旁边。

      一个代表着过去的等待,一个藏着未来的期许。

      他躺回床上时,窗外的月光又转了方向,这次正好落在枕边。

      沈雾年闭上眼睛,忽然觉得那月光不像薄雪了,像莫鸥楠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发顶,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还残留着打字的温度。重新拿起画笔,这次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地勾勒出画面里高个子男生的侧脸——眉眼的弧度,嘴角的笑意,甚至连下巴处上那颗小小的痣都画得清清楚楚。

      画着画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抬手按了按,却摸到一片湿意。

      原来有些情绪,藏在草莓的甜里,藏在汤圆的包装袋里,藏在没说出口的“好啊”里,早就悄悄漫了出来,像此刻窗外的月光,看似清冷,却把整个房间都浸得暖暖的。

      “莫鸥楠,”他在心里悄悄说,“如果我努力一点,能不能追上你的脚步?”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谁在轻声应和。

      隔壁701房间,莫鸥楠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上面是他刚刚搜的“先天性心脏病护理指南”,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眼睛发酸。

      他忽然想起沈雾年眼尾的小痣,想起他喝白粥时微微鼓起的脸颊,想起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时的认真。

      原来所谓的“暗示效应”,不过是潜意识里早就认了方向。

      他骗自己“不能靠近”,却在每个清晨下意识地买两份早餐;他告诉自己“保持距离”,却把复查单藏起来,怕他担心。

      莫鸥楠拿起那本笔记本,在“愿我们都能像向日葵”下面,轻轻写下一段秀丽的字迹——

      ——“我会陪你一起等。”

      我会陪你等太阳花开,等光芒再来,等你的笑容,等你的坦诚,等前方,也等未来。

      也等我遥不可及的奢望。

      字迹落在纸上,像颗种子落进土里,带着破土而出的勇气。

      终于画完了画里的两个背影,在旁边添了朵小小的金鸡菊。

      沈雾年长呼了一口气,他已经很久没碰了,有些手生,画的并不好,反正他本来也比不上真正的画手,画着玩儿嘛。

      他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到窗边,看见对面莫鸥楠家的灯也还亮着,像颗星星,悬在夜色里。

      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围巾——是莫鸥楠刚才帮他理好的那条,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沈雾年低头笑了笑,转身关了书房的灯。

      客厅的月光更亮了,地毯上的银网像被拉长了,把两个房间的光连在了一起。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房间里,浅浅的呼吸声,和同样没睡着的心跳。

      原来有些等待,不用急着说出口,就像此刻的月光,不用说话,却把两个人的影子,悄悄叠在了一起。

      窗外的星星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晚安,祝你们梦里有彼此。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外面的世界传来一阵一阵的人声,不是很大,703和701的灯都暗了,只有两扇窗户间流淌的月光,像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悄悄期待着明天的人,轻轻连在了一起。

      或许深渊和归途本就没有界限,只要有人愿意站在路口举着灯,再深的黑暗,也能走出光亮来。

      而且是深渊还是归途,谁又分的清。

      是深渊,也是归途。

      晚安,祝好梦。

      2029年8月8日记晴

      该想想哪里的向日葵好看了,嗯……查查攻略……向日葵该怎么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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