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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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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把青石板路浸成了碧色，像刚被春水洗过的翡翠。
两侧的悬铃木把影子铺在地上，叶片的缝隙漏下碎金似的光，随着风轻轻晃，在路中央织出流动的光斑。
沈雾年拎着棉花娃娃，慢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店门口的风铃响声在耳边轻声摇晃，滴滴答答，空灵婉转，像催眠曲。
阳光刺眼，沈雾年抬手挡了挡，闭了闭眼，步子迈的大了些。
有点心不在焉，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于任性了些，
莫鸥楠说不定不喜欢惊喜呢？
看手里的玩意儿入了神，竟然萌生了把它丢掉的想法。
还是算了吧，沈雾年想了又想。
莫鸥楠要是不喜欢，他就破罐子破摔，自己拿去儿算了。
莫鸥楠不喜欢，他还喜欢呢。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感受？
沈雾年觉得自从认识了莫鸥楠，他自己真的变了很多。
跟换了个人似儿的。
要不是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儿，恐怕真的要沦陷了。
沈雾年摇摇头，把脑子想的奇怪玩意儿扑灭，眼神聚焦，看起周围的风景。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普遍的物色。
街角的邮筒泛着墨色的绿，阳光斜斜切在铁皮上，映出旁边梧桐的枝桠。
然后再往前，就是品味完全与现代时尚背道而驰的建筑，自建房上还留着上世纪样式的玻璃窗和飘花。
卖花的阿婆推着竹筐走过，筐里的薄荷草沾着露水，被光一照，绿得能掐出汁来，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清清凉凉的香。
眼前一亮的，沈雾年叫住擦身而过的阿婆，“阿婆，这个薄荷怎么卖呀？”
阿婆笑笑，“10元一束呀，现包，小帅哥你长的这么好看，阿婆再送你点好不好。”
沈雾年点点头，被人夸帅，虽然知道是营销手段，但难免会心花怒放。
阿婆动作很快，娴熟，沈雾年趁这个时间和她闲聊“阿婆，你买花多久了呀，包的这么好看。”
阿婆觉得这个小伙子长的真的是不错，应该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的类型，“阿婆今年64岁啦，包花是小时候的手艺，一直传承下来的，阿婆有个孙女……
小帅哥，你花包好啦，给你看看我孙女长啥样，你肯定喜欢……”阿婆兴致勃勃的给他介绍自己的孙女，似是有意撮合。
把花放一边，阿婆擦了擦手，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滑动着，没一会儿，就给沈雾年看“喏，小帅哥你看，跟你差不多大呢，长得可好看了，是不是呀，性子很温柔的，你看看。”
沈雾年把脸侧过去，只见屏幕上的女生眉眼弯弯，及腰长发，微微自然卷，是可爱的杏眼，眼尾上挑，眼睛很大，右眼皮下有一颗小痣，深棕黄色瞳孔，睫毛密长，有卧蚕，鼻子自然高挺，脸型偏圆，肤色冷白。
是很好看，应该符合很多人的审美。
不过看到那颗痣，沈雾年便不禁想起莫鸥楠笑起来的眼，那颗痣微动，在右眼眼角，很迷人，令人陶醉其中。
沈雾年笑了笑，“是很好看呢，有很多人喜欢吧。”
阿婆点点头，很赞同，提到自己孙女，说话间都带上了一种自豪感“是啊，不过她还年轻，我也不急着，只是希望她快乐就好啦。”
“您真的很爱她。”沈雾年真心夸奖。
“是啊，不过她去了国外，我们都好久没有见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阿婆的手摩挲这照片，眼神带着一丝柔和显而易见的思念。
沈雾年愣了愣，阿婆已经再次抬起头“哎哟，不说了，我该走啦，你的花，太阳这么猛，小帅哥你也要赶紧走呀，不要中暑了。”
“嗯！谢谢阿婆，再见啦。”沈雾年拿着花，重重的点头，眼里是真心实意的笑。
望着阿婆的三轮车渐渐走远，沈雾年手气笑容，揉了揉脸，看着手里的薄荷，青绿色的，很应景。
是真的羡慕那个阿婆的孙女，很快乐，有人记挂，有人爱，不像他，随时都容易碎掉，然后被世界遗忘，没有人想起。
尘封于记忆，堕落于人间。
沈雾年眨了眨眼，掩去那一缕落寞。
其实他还是很开心的。
是真的很开心。
阳光，鲜花，娃娃，好心情。
沈雾年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景色。
有阳光，有鲜花，有怀里这个虽然笨拙却凝聚了心意的棉花娃娃，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心情。这样好像也不错。
沈雾年打开手机屏幕，点开与莫鸥楠的对话框，刷刷刷打下一行字。
[长雾。]：莫鸥楠，下午好，你在哪呀，要不我去找你吧。
对面几乎秒回——
[disappear]：事情弄完了吗？
[长雾。]：嗯嗯，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disappear]：（发送位置）我在书店，你来吧。
[长雾。]：嗯好！十分钟！！！[小猫飞奔jpg.]
[disappear]：慢点。
[disappear]：不用急。
[disappear]：我又不会跑。
莫鸥楠看着删删减减的“正在输入中”，嘴角压都压不住。
怎么这么可爱。
等了一会儿，才得到回复。
[长雾。]！知道知道，我会小心的！不用担心！
[disappear]：嗯。
[长雾。]：[小猫立正jpg.]
他深吸了口气，薄荷草的清香钻进鼻腔，带着点微苦的凉，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怀里的棉花娃娃随着动作轻轻晃，像个小小的、沉默的伙伴。
“说不定他看到会笑我幼稚。”沈雾年小声嘀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风卷着悬铃木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沈雾年紧赶慢赶，慢慢悠悠，跟着地图，也就没有迷路。
往前再走几十步，就是莫鸥楠常去的那家旧书店。门面不大，木头招牌被雨水浸得发深，“知味书斋”四个字是烫金的，边角磨得有些模糊。
沈雾年站在巷口往里望，能看见门口摆着的旧藤椅，椅背上搭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想来是莫鸥楠早上坐在这里看书时落下的。
前面的路口，悬铃木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片绿色的地毯。沈雾年走到树荫下，停下脚步想歇口气，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对面。
是莫鸥楠。
是他。
他背着光，浅灰色的衬衫被阳光晒得发亮，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浅淡的，已经快要消失的若隐若现的疤痕。
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正微微歪着头朝这边看，嘴角好像还带着点笑意。
沈雾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手里的薄荷草“唰”地一下蹭到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莫鸥楠好像没看到他的慌乱，已经穿过马路朝他走来。
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清亮，像盛着整个夏天的光。
捏着薄荷的茎秆，指尖触到叶片上细密的绒毛，带着晨露的微凉。
他低头嗅了嗅，清冽的气息顺着鼻腔漫进肺腑，像含了片冰镇的薄荷叶，把方才那点莫名的落寞冲散了大半。
手里的棉花娃娃还乖乖垂着，布料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他忽然就放慢了脚步，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方才在路上酝酿的那点“破罐子破摔”的底气，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手里的薄荷和棉花娃娃突然变得有些沉。
正犹豫着，莫鸥楠端着个搪瓷杯走过来了，停在他面前。
晨光落在他肩上，把黑发染成了浅棕色。他穿着件白色的棉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处那道浅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沈雾年问，他也支支吾吾的一盖而过。
“在那儿傻站着做什么？”莫鸥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看见沈雾年时，眼里漾开点笑意，“怎么不过来？”
沈雾年像被施了定身咒，愣了两秒才快步走过去。走到近前才发现，莫鸥楠手里的搪瓷杯印着褪色的向日葵，杯沿沾着点咖啡渍。
“刚煮的手冲，你的那份在桌上晾着。”莫鸥楠侧身让他进门，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买了薄荷？”
“嗯，路上碰到个阿婆卖的，挺香的。”沈雾年把薄荷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莫鸥楠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青石板的纹路里还嵌着点昨夜的雨水，“还有这个……”他把棉花娃娃往前递了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给你的。”
莫鸥楠接过娃娃，指尖捏了捏小熊圆滚滚的肚子，低头看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忽然笑了：“这是什么呀……”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因为阳光太烈，还是别的什么，指尖又轻轻戳了戳娃娃的圆脑袋。
“就、就是个玩意儿。”沈雾年别过脸，看着远处自建房的玻璃窗，声音里带着点故作的无所谓，“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莫鸥楠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他把娃娃举到眼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特别喜欢。”
他顿了顿，忽然低下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沈雾年的脸颊，“这头发……是用金线缝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雾年的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他往后缩了缩，磕磕巴巴地说：“嗯，我朋友说……说这样好看。”
“那你朋友眼光不错。”莫鸥楠笑起来，眼角的痣跟着轻轻动了动，像颗跳跃的小火苗，“比我想象的……可爱多了。”
“谢了。”莫鸥楠笑了，笑得明媚，让沈雾年不禁一愣。
“不，不客气”他有些局促，随后又想起他和莫鸥楠的关系，又直起身来“我俩是什么关系呢，你给我这么多，我不能做到理所当然的接受，送你个礼物不过分吧……”
“我会还你的。”
沈雾年说。
莫鸥楠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沈雾年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他不高兴了，有些疑惑。
“沈雾年，我是心甘情愿的。”
莫鸥楠义正言辞。
“什……什么……”
沈雾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自愿帮你的，对你好，对你付出，都是我自愿的。不需要还。”
“你可以说送给我是喜欢和我相处，也可以说是心血来潮，但是不能说是还给我的。”
“我们的情谊不是一场交易，它是灵魂的交融。”
沈雾年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只是下意识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没有错呀。”
“哦……顺口。”
沈雾年看着莫鸥楠，两人的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悬铃木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两人之间，把薄荷草的影子投在棉花娃娃身上，像给那个圆脑袋戴了顶毛茸茸的绿帽子。
沈雾年看着莫鸥楠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放进牛皮纸袋，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刚才那些纠结和不安，好像都被这阳光晒化了。
原来被人珍视的感觉，是这么暖的。
“对了，”莫鸥楠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阳光照进去，像融化的金子在晃，“给你的，叶护士说这个蜂蜜泡水对贫血好，让我给你带来。”
沈雾年接过玻璃罐，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低头看着罐子里的蜂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忽然想起莫鸥楠早上给的甜豆浆，也是这样的甜，这样的暖。
“谢谢。”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莫鸥楠的目光。那人眼里有光，有笑，还有些他看不懂的、却让人心头发颤的温柔。
风又吹过，悬铃木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轻轻晃，像谁在轻轻摇晃着一整条街的春天。
远处早餐店的蒸笼冒起白汽，混着薄荷草的清香和蜂蜜的甜，在空气里酿成一种特别的味道。
沈雾年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什么向日葵花田了。
此刻的阳光，手里的薄荷草，牛皮纸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棉花娃娃，还有眼前这个人眼里的光，就已经是最好的景色了。
算了，我还是贪心一点点吧。
沈雾年想。
他想要拥有莫鸥楠的快乐，也想拥有向日葵。
不需要太多，只要一眼就好。
就像流浪猫，给一根火腿肠，就能放下戒备，对你投怀送抱。
莫鸥楠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那撮顽固的呆毛，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走吧，去吃点东西？我知道前面有家店的馄饨不错。”
沈雾年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两人并肩往前面走，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慢慢晃，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两个悄悄试探的孩子。
沈雾年侧过头，看着莫鸥楠的侧脸，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忽然觉得，这样慢慢走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此刻的阳光是暖的，风是柔的，身边的人是对的。
就这样吧。
足够了。
2029年8月11日晴
谢谢礼物，我好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