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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是意义 ...

  •   莫鸥楠点了点头“没有。”

      “那不就行了,你说说。”

      莫鸥楠把手放下来,拨了拨碎发,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痣在光里跳了跳:“说不定……是最后一回呢。”

      “最后一回?为什么?”

      沈雾年不太明白。他看着莫鸥楠,对方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奶茶杯壁,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在桌布上洇出细小的水痕,像串没写完的省略号。

      “嗯。”莫鸥楠点头,拿起自己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冰奶茶,杯壁上的水汽模糊了他的侧脸,“你知道的,不管是轮回还是别的什么,但本质上都在说一个意思:人会一遍一遍回到同一个地方,遇见同一个人,直到把该还的债还完,该圆的梦圆了。”莫鸥楠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像在数着漏过指缝的沙粒,“然后,再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都做了,就不用再回来了。”

      沈雾年的心猛地一揪。

      那感觉很奇怪,像被人用温水漫过喉咙,又像有根细针精准地刺在胸口最软的地方,不疼,却麻得人发怔。他想起去年冬天在医院走廊,奶奶靠在长椅上打盹,呼吸轻得像片羽毛,他当时也是这种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溜走。

      “为什么?”他下意识追问,声音有点发紧。

      莫鸥楠看起来有些累了,眼皮微微耷拉着,像是晒了太久的猫,连眨眼都慢半拍。“沈雾年,世界上的为什么很多,但不会每一个都有答案。”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别问了。”

      莫鸥楠后来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些。或许是午后的阳光太暖,或许是冰奶茶的凉意浸到了骨子里,又或许只是青春期莫名的怅然,像潮水漫过脚踝,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地让人发闷。他有点后悔,不该把气氛搞得这么沉。

      沈雾年“……”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动了动,把那些涌到嘴边的问题又压了回去。比如“我们的债是什么”“要圆的梦又是什么”,比如“如果真有最后一回,那这一回要做些什么”。他怕再问下去,莫鸥楠眼里的光会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暗下去。

      以后再问吧,等他想说的时候。沈雾年想。

      “莫鸥楠,世界上是有很多问题都没有答案。”沈雾年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纹路,“可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去不断地寻找答案。”

      “可我也有好多问题都没有答案,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答案……怎么办啊。”沈雾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他想起奶奶总说“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懂了”,可他现在已经比去年高了大半个头,还是有那么多不懂的事——比如为什么天会黑,为什么花会谢,比如为什么一想到“最后一回”,心就会这么慌。

      莫鸥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他忽然轻轻说:“那……就不要找了,就留着空白吧。”

      空白也是答案。

      空白也是人生。

      就像去年夏天他们在公园见过的那只暗绿绣眼鸟,灰绿色的羽毛沾着晨露,停在樱花枝上啄了两口花蜜,然后扑棱棱飞走了,没留下任何痕迹,可他们至今记得那抹灵动的绿,记得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

      然后用风,用雨,用羽毛,一点一点的,把空白填满。

      那种软乎乎的、带着温度的感觉,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空白……也是答案呀……”沈雾年重复着,忽然想起什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眼角弯成月牙,“那我之前还交过白卷呢,是不是也是‘国王的答案’?”

      莫鸥楠看入了迷,跟着笑起来,眼角的痣在光里跳得更欢了:“是,国王的答案。”

      “当时……在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学校组织过一个联盟考。”沈雾年说,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其实说是联盟考,其实只是展示,没有什么意义的,我当时……脑子一抽,突然想要放肆一回,然后就……”

      “就交白卷了?”莫鸥楠抢先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嗯。”沈雾年笑得更欢了,“就交白卷了。”他想起当时监考老师皱着眉看他的眼神,想起收卷时空白的答题卡在风中晃悠的样子,那时只觉得痛快,现在想起来,倒有点像在跟世界做了个鬼脸。

      “真好。”莫鸥楠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在心里。

      沈雾年听到这句话,却突然想起那天。

      是很久之前了,那年他16岁,刚交完白卷回家,奶奶坐在藤椅上择菜,阳光透过葡萄藤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说“我交了白卷”,语气里带着点挑衅,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

      奶奶没抬头,只是轻轻说:“你太冲动了。”

      没有打骂,甚至没有皱眉,可沈雾年却觉得那句话像千斤顶,压得他呼吸一窒。他当时想反驳“这考试根本没意义”,想喊“我就是想试试交白卷是什么感觉”,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闷闷的“哦”。

      冲动吗?或许确实是有一点点。青春不就是这样吗,像颗没熟透的果子,带着点涩,带着点野,想把所有没做过的事都试一遍。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奶奶不等他解释,就这么轻易地总结了他的行为?

      他当时道歉了:“对不起……”然后尝试着解释,“奶奶,我认为这个考试没有意义……它……它只是个展示性活动,而且只有一场的,只有一场。”他像在强调自己没错,又像在说服自己。

      只有一场,没关系。
      没关系的,只有一场。

      “明明是没有意义的,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有点紧张,会有点不清不楚的恐惧,会忍不住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奶奶只是看着他,很轻地摇了摇头:“不对……”

      “……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意义,不然它就不会存在。

      当你思考这件事情有没有意义的时候,你的答案早就选出来了。”

      是啊。

      正因如此,沈雾年才觉得矛盾。他以为的“无意义”,在奶奶眼里却是“有意义”,他以为的“放肆”,在别人看来是“冲动”。

      这像个解不开的结,缠得他心慌。

      “前后矛盾,对吧。”沈雾年看向莫鸥楠,眼里带着点困惑。

      莫鸥楠看着他,开口却是反驳:“你没有错。”

      沈雾年不明白,就像多年前不明白奶奶的话一样。这么久了,为什么只有莫鸥楠说他没有错?

      “因为意义本身就属于虚无。”莫鸥楠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羽毛扫过,“当你开始批判一件事是否有意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背离公平的天平。意义的存在,不是它的本身决定,是主观意识得到的结论。”

      “是暗示效应对吧,沈雾年,你又陷入了暗示效应的循环里了,要快快出来。”

      莫鸥楠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雾年的手,可他却丝毫未察觉。

      沈雾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挣扎,撕扯。

      莫鸥楠眼神亮得像星星:“沈雾年,你是存在的表达,意义是飘渺的虚无,本身就是相对的,存在怎么评判虚无?”

      沈雾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角跳动的痣,忽然觉得心里的结松了些。或许真的像莫鸥楠说的,不用非要找到答案。

      就像此刻,阳光正好,奶茶还凉,身边的人笑着,这就够了。

      “莫鸥楠,我该相信谁?”他轻声问,像在问对方,又像在问自己。

      是相信他,还是奶奶,又或者是他自己?

      莫鸥楠眨了下眼,说“你该相信你自己。”

      指尖在奶茶杯壁上悬了许久,水珠顺着杯身蜿蜒而下,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像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慢慢晕染开细碎的纹路。

      沈雾年盯着那片圆发怔,忽然想起奶奶书房里那盏旧台灯,灯罩上蒙着层薄灰,灯光透过灰层落在《传习录》的纸页上,把“心外无物”四个字照得半明半暗。

      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这四个字像道无解的谜题,此刻被莫鸥楠的话一撞,倒像是冰融雪化,慢慢显露出藏在底下的轮廓。

      莫鸥楠的声音在耳边轻声摇晃,像风。

      “又或者是……

      你该相信你的心。”

      就像干柴烈火,而沈雾年就是枯木,被一触碰,就久燃不尽。

      “沈雾年,相信自己的心,考的不好也没关系”

      像是对过去的沈雾年说的。

      而现在……

      莫鸥楠在心里轻声细语“活的不好也没关系,不用扯着笑容满面……

      ……因为,我会爱你。

      最后说出口的话语是“沈雾年,再放肆也一点没关系。”

      只愿看见最真实的你。

      2029年8月13 晴

      沈雾年,活的不好也没关系。

      我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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