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我的红尘 ...
-
“小时候?”
莫鸥楠点了点头,此时他们坐在一家很有格调的店里,面对面。
他呼了一口气,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抿了抿唇,说“是很久之前了,8岁。”
8岁,是真的很久了。
“为什么?”沈雾年看向他。
“因为……有一个一生难忘的人,出现在那一年。”
沈雾年意识到了这里可能有一段莫鸥楠最好的时光。
可那个人并非是他。
莫鸥楠继续说,他仿佛从开口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回忆“盛夏,蝉鸣依旧。”
“太阳很毒辣,热烈张扬,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又或许是我的心在暗示。”
“很多事情已经遗忘很多,
只记得那天,应该是个很美好的日子罢。”
莫鸥楠说的很慢很慢,不疾不徐的,沈雾年见到熟悉的铜色门牌号时才陡然惊觉已经走了回来。
他不自觉的捏紧手中的拍立得相纸,和莫鸥楠一起拍的,上面还印着沈雾年的笑。
他没来由的觉得有点心慌,对莫鸥楠接下来的话感到些许恐惧。
“咔嚓。”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沈雾年抬起头,莫鸥楠正开了房间门,转过头冲他一笑“进去坐坐吗?”
沈雾年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未去过莫鸥楠的房间。
到了玄关,莫鸥楠开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沈雾年环顾四周,却惊奇的发现莫鸥楠的房间并非他外表如此冷清。
反而,黄绿色暖色调铺满,不知道为什么,沈雾年觉得有些高兴。
是为朋友温暖的心而高兴吧,沈雾年想。
“拖鞋在柜子里,自己拿就好。”莫鸥楠说。
沈雾年蹲下身,拉开衣柜,深棕是这个屋子里第三多的颜色了,莫鸥楠品味还不错。
沈雾年想了想,自己没有告诉过莫鸥楠鞋码,但他在这个鞋柜里却精准找到了自己同号的写。
“都是新的,没穿过。”莫鸥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应该是看他这么久没去,补了一句。
沈雾年啊了声,没在纠结码数问题,随便拿了双顺眼的换上。
沈雾年说“我来了!”
莫鸥楠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闻言看了眼他,余光看见他脚上穿着的线条小狗拖鞋,瞳孔瑟缩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原状。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沈雾年来做。
沈雾年没去想为什么这么多位置莫鸥楠偏偏让他做旁边的问题,快步走到他旁边,转身坐下。
开始还是有点拘谨的,但沈雾年这人儿有个个性——在软沙发上坐久了就会瘫下去,现在也是如此。
没办法,莫鸥楠的沙发太软了,比他床还软。
莫鸥楠看了一眼,说“我已经讲过很多故事了,什么都有。”
“但这个故事……主角并非只有我。”
沈雾年不懂,但他没说话。
在这个舞台,他只是观众。
“沈雾年,当黑暗蔓延生长,逐渐与霞光交织,然后沾染凡尘,你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
“会……感到恐惧吧。”沈雾年看着他。
他何尝没有那一段时光呢?是繁华也盖不过去的伤。
已经陈年已久,顽固不化。
“恐惧……”莫鸥楠顿了顿“是恐惧吧,可我却觉得没什么。”
“因为,我曾有世界上最好的红尘,在迷茫,也是好的。”
“他……我和他的初见,是八岁的初夏。”
“也是我最沉溺的幻境。”
“他喜欢画画,和他见面的时候正一个人捧着一本旧旧的画集,一个人安静的看。”
“也不说话,我走到他面前了才知道有人来。
是不是很傻,呆呆的。”
沈雾年嗯了一声。
莫鸥楠笑了“我也觉得,所以陪着他一起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看见了他身上和我一样的吧。”
“一样孤独。”
“其实本来只想看着他,后面发现那画集画的真不错,虽然我不太懂,但他会自顾自的给我介绍,很骄傲的样子。”
“我问他,这些都是谁画的,这么厉害。”
“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莫鸥楠看向沈雾年,露了露牙齿“他说,那些都是他妈妈画的。他还说,他要成为和他妈妈一样的人。”
“好可爱,好乖。”
“然后……他妈妈来了,叫他离开,他妈妈和他长得好像好像,都是下凡的天使。”
“应该是走太急,他傻傻的,也没告诉我名字,还把那本画集落下来了,我收起来了。”
“因为我总觉得,有一天,他会回来拿。”
莫鸥楠说“沈雾年……”
沈雾年打断他,声音响起,带着些颤抖“那本画集……叫什么名字?”
莫鸥楠愣了愣,声音一顿一顿“那本画集呀……叫……残夜旧年。”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沈雾年想。
莫鸥楠说“沈雾年,我以前会觉得世界怎么这么大。”
“现在……”莫鸥楠靠近他,声音骤然放轻“却觉得,世界真小。”
“小到……让我找到了你。”
天光大亮,沈雾年眼前有点模糊,他说“……是你……”
“是我”莫鸥楠握住他的手,“我找到你了,桑宁。”
蓦地,莫鸥楠的手触到冰凉。
“那本……书呢?”沈雾年声音带上了哭腔。
“在我这,我去拿。”莫鸥楠起身,松开手“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沈雾年独自坐在客厅,看着莫鸥楠的身体渐行渐远,他突然明白,这些年,并非只有他困在回忆的囚笼,苦苦的求一个结果。
真相大白了。
回忆不是单向的祈求,而是双向奔赴。
莫鸥楠回来了,手中多了一本旧旧的书。
摊开,和当年并无差别,被保护的很好。
沈雾年看着,想起来妈妈拿起画笔的样子。
逆着光,是真正的天使。
“你看。”沈雾年指着一副画,“我忘记有没有和你说过了,在这本妈妈做的画集中,我最喜欢的是这一副。”
莫鸥楠看向他的手,名字叫做《沉溺》
所画的是由水,阳光,和人物三种元素构成的画。
“妈妈说,她画的是天使轻轻的触碰水中的自己,很温柔的目光,像太阳。”沈雾年的声音很温柔,少了些平时的热烈“之后,他爱上了水中的自己,并深深地沉溺于此,然后堕落。”
“溺水,溺光,溺你。”沈雾年总结。
莫鸥楠有点脸热。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还有,今天的沈雾年有些不一样。
沈雾年合上了书“其他的,以后我慢慢给你讲。”
莫鸥楠认真的点了点头。
沈雾年开心了。
他想,莫鸥楠答应了他,那在画解读完之前都不会离开了吧。
那他要讲慢一点点,这样莫鸥楠就能待久一点。
“莫鸥楠,奶奶告诉我,做人要有借有还。”沈雾年说“首先谢谢你,告诉了我。”
不管是不是真的,给了我一个结果,谢谢你。
莫鸥楠明白了,他垂下眼睫,没有看他。
他不希望这就是个结果,如果沈雾年真的怎么觉得,那他宁愿不说。
“所以,我也要给你个故事。”沈雾年说“我从不觉得故事从那里就结束了,不该这样。”
莫鸥楠愣住了,重新看向他。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沈雾年……不是已经要了结果吗?
“你说他没再来过……”沈雾年顿了顿“那是错的,他明明来过的。”
莫鸥楠愣住了。
沈雾年说话越来越快,怕是慢一点就要被追上了“当时,他……他当时家里发生了变故,他……害怕。”
害怕萍水相逢的男孩不认识他了,害怕受到冷漠的询问。
“他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才去了。”
沈雾年笑了笑“可是呢,好不容易去了,还没见到。”
沈雾年看向他,眼睛红红的,有些指控的意味“你……走了。”
我明明这么努力的走出了一步,可是你都不愿在原地等我。
莫鸥楠的心很难受。
他有点后悔了,他不该说的。
他做的有些太过了。
像是好不容易缝补好的心,莫鸥楠为了让他焕发,便从头至尾,用锋利的刀子,不留余力的刨开。
可是已经刨开了,何来后悔一说?
就算重新缝上,也不过是再加一道疤痕。
要么越演愈坏,要么焕然一新。
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
稍微失手,就会掉进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对不起……”莫鸥楠哑了声。
现在,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沈雾年是风,风是无形的,没有人能控制他,除了他自己。
沈雾年摇了摇头“你没有错,莫鸥楠,不必道歉。”
到他来说了,你没有错。
“说到底,是我的懦弱,才让我们擦肩而过。”
沈雾年的指尖在膝盖上蜷缩起来,布料被攥出细密的褶皱。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像谁在地上划了道界限,一边是此刻的沉默,一边是八岁那年的蝉鸣。
很吵。
“我跑到老槐树下等了整整一下午。”沈雾年的睫毛垂着,影子落在眼下,像两弯浅浅的月,“蝉叫得人头疼,我数着树影挪了三次位置,然后天都要黑了,才斗胆去敲响了门。”
“结果开门的不是你……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失望吗……”
“算了,没什么的。”沈雾年突然卸了气“其实当时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再见到你了。”
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我要是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早一点……”
早点遇见你。
沈雾年说“莫鸥楠,我现在真的觉得世界好小呀。”
“我……明明已经放弃了,但是你自己却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意的意思。”莫鸥楠说“沈雾年,不是只有你在意,感到遗憾,我也是。”
“哪怕离开了那,我也依旧感到在意。”
我也是。
沈雾年笑了,笑得很开心“嗯,我知道。”
“所以,我来找你了。”
你不必再走出一步,原地等我,我自会跨越一切来到你面前。
现在,不就是如此。
2029年8月24日晴
溺水,溺光,也溺沈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