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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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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雾年一直有点轻微散光,不过度数很低,所以他也就没有戴眼镜,一直这样。
只不过在看光的时候有些发散。
可此时此刻,沈雾年却觉得莫鸥楠周围的碎亮逐渐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球。
在不停的吞噬苍穹,像蓄势待发的箭矢。
而莫鸥楠则是弓弩,决定这这支箭的发射。
此刻,它动了,真的像离弦的箭,快速而又明亮的刺穿沈雾年的心脏。
没有空前的刺痛,是若初春的第一缕阳光,温暖夺目。
莫鸥楠笑着,沈雾年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抹黑雾终是散去了一些。
那笑容依旧是如此热烈,不是盛夏的烈阳,而若春风伴随着暖黄。
不似烈阳,而沐春风。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啊。
沈雾年只觉得自己的散光好了,因为莫鸥楠是光的天使。
他在何处,光就在何处。
“莫鸥楠……”你不会再走了吧。
不会再向之前一样不告而别,把他落下,抛弃。
一起的沈雾年什么都有,不会刻意去在意这一点点的在意,但现在他不是以前的那个沈雾年了。
他没有爸爸,没有健康,没有自由。
只能安居一隅,什么都不能去做,什么都不能去想。
他什么都没有了。
沈雾年没说完,可是莫鸥楠却突然明白了“嗯?”莫鸥楠看着他,咬字清晰珍重“不会了。”
不会再走了,再不告而别。
你也不用再走一步,只是不要后退了,我自会跨越速度与时间,追上你的高阶。
沈雾年望着莫鸥楠的脸,忽然发现那些因散光而发散的碎光正在聚拢。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矫正,更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校准——那些漂浮在空气里的光斑,曾让他看什么都蒙着层毛茸茸的边,此刻却像被无形的引力牵引,在莫鸥楠周身凝成一个暖黄的光球。
光球在缓慢旋转,边缘泛着细碎的金芒,像揉碎的阳光被裹进了玻璃纸。他想起小时候在医院走廊见过的紫外线灯,消毒时发出幽幽的蓝,而眼前这团光却是活的,带着呼吸般的起伏,每一次膨胀都漫出些微热的气浪,拂过他的脸颊时,像被春风吻了一下。
沈雾年觉得眼前很亮,光团就在他眼前。
“在看什么?”莫鸥楠的声音从光团里浮出来,穿破黑暗的外衣,带着点笑意。他刚从厨房端来两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烁烁,像把星星撒在了玻璃上。
沈雾年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沙发扶手的纹路。那是莫鸥楠房间里的老沙发,扶手上有块磨损的痕迹,形状像只展翅的鸟,刚才他还数着那道裂痕发呆,此刻却觉得那道疤也被光染成了暖金色。“没什么。”他轻声说,说出了心里话,“就是觉得……你身上好像有光。”
莫鸥楠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可能是阳光太亮,太刺眼了。”他在沈雾年身边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发间的皂角香——是沈雾年惯用的那款,带着点草木的清苦,“你要不要再眯会儿?刚才你说有点累。”
“不累了。”沈雾年端起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壁,那点凉意让他更清醒了些。他看着杯底的气泡缓缓上升,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面包店见莫鸥楠时,对方正低头看一本摊开的《局外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睫毛上,也是这样泛着金芒。那时他只觉得这人好看,像幅没干透的油画,却没发现那光芒里藏着的,是跨越九年的等待。
光球还在旋转,像颗被驯服的小太阳。沈雾年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不是生病时的那种钝痛,而是某种情绪涨得太满,像被温水漫过的海绵。他想起昨天莫鸥楠握住他的手说“我找到你了”,那时这团光突然炸开,无数细碎的光点扑过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手背上、心脏的位置,烫得他想哭。
沈雾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股涌动的情感。他记得莫鸥楠的眼神,坚定而温暖,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找到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那是一种被理解、被珍视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再孤单。
他睁开眼,光球依旧在旋转,它的光芒似乎更加柔和,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情。沈雾年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光球,感受着那股温暖的波动。他想象着莫鸥楠就在身边,他们一起分享着这份宁静和美好。
“你知道吗?”沈雾年轻声对光球说,仿佛它能听懂他的话,“我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走进我的世界。你让我相信,有些东西是值得等待的。”
光球似乎在回应他的情感,它的光芒开始有节奏地闪烁,像是在点头。沈雾年笑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他知道,无论未来怎样,他和莫鸥楠之间的这份联系,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莫鸥楠也明白,沈雾年从未想过后退一步,他分明一直在努力前进。
哪怕这很难。
可就像他说的,百分之一点概率比无好,万一呢?
万一……这百分之一就被他碰上了呢?
沈雾年的目光落在两人相对的手上,莫鸥楠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想起小时候在槐树下,这个男孩也是这样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去追一只停在画集上的蝴蝶,那时的掌心同样温热,带着夏末阳光的温度。
“莫鸥楠……”沈雾年叫了莫鸥楠一声,似是要说些什么,可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反手握紧了莫鸥楠的手,“我突然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莫鸥楠笑了,眼角的痣在光里跳了跳,像颗调皮的星子。
“谢你……”沈雾年顿了顿,想起那本被保护得极好的《残夜旧年》,想起铁盒子里的糖纸,想起莫鸥楠说“我每天都会翻一遍画集”,鼻子忽然有点酸,“谢你没把画集丢掉。”
莫鸥楠的指尖顿了顿,忽然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怎么会丢。”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是我找到你的唯一线索啊。”
光球似乎又亮了些,暖黄的光漫过茶几,落在沈雾年放在膝头的手,如同镀了金,手上的胎记愈发明显,却意外的并不难看,他从没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有太多依恋,可此刻这份决绝却被光晒得有些发烫,像藏不住的心事,有些裂开的迹象。
“唯一线索?”沈雾年好像被逗笑了,莫鸥楠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戳在他笑点上。
“对不起……咳咳……对不起”沈雾年呛到了,边咳边道歉,样子有些滑稽。
“莫鸥楠你有书,我又有什么呢?”嬉笑过后是无法所说的累。
莫鸥楠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包涵心疼。
他还是太过绝情,竟然想过把这份秘密藏在心底,一个人捧着,不给别人看。
太过自私了吧,这明明是两个人的故事。
再过珍惜,再过郑重。
那也就算说出来了,也是好的。
莫鸥楠只觉得这对于沈雾年来说没什么,他拥有这么多,笑容,社交,亲人,他都处理的很好。
可莫鸥楠忘了。
沈雾年只是处理的好,并非他生来就有的。
处理很累吧。
所以才会在意这一点点的温柔,记这么久,变成痛苦。
回忆是解药,是沈雾年的解药。
莫鸥楠藏了这么久,终于愿意把解药给他了。
可沈雾年不知道,回忆不仅仅是解药,也亦是毒药。
莫鸥楠吃下了毒药,把解药纯白的样子给他。
在莫鸥楠眼里,天使是圣洁的,就算堕落了,也依旧如此。
因他而坠落,就由他把天使举起。
这样,他就是他唯一的信徒。
“沈雾年……”莫鸥楠开口,带着些迟疑和不忍“你很累吗?”
沈雾年笑了一下,眼睛有点红肿,被光刺的扎眼“以前……”
以前有吧。
那就是有。
“对不起。”莫鸥楠一字一顿“让你痛苦了这么久。”
沈雾年觉得没什么,他自己愿意的,自己懦弱,所以才这样。
但他觉得自己又是幸运的,因为明明这么多年了一直在原地踏步,可依旧有人从反方向而来,带着他往前走。
他还是怕孤独。
“没关系的。”沈雾年说的很轻,他刚刚哭了一下,还有些喘“你不就是来了吗?”
补偿我。
补偿我们。
他仰头望进那双墨色眼眸,忽然发现里面盛着整片银河——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璀璨星辰,此刻却为他一人流转。
散光带来的光晕正在消散,莫鸥楠的轮廓前所未有的清晰,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带着温柔的弧度。
“你的眼睛……”莫鸥楠的拇指摩挲着他腕骨处的淡疤,声音低得像怕惊碎了月光,“好像不一样了。”
沈雾年笑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莫鸥楠衬衫上的纽扣。他忽然想起昨夜的梦,梦里自己站在医院的长廊里,莫鸥楠的白大褂被血染红,而自己的手正握着手术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的蓝丝带。那个梦的结局总是他惊醒在冷汗里,此刻却觉得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明明是因为哭而变得不一样的眼睛,有些红,还未干枯的泪水泛着光,可他却没有这么调侃莫鸥楠的傻,而是睁大眼睛,睫毛动了动,一股楚楚可怜的样子。
“因为你是光啊。”他轻声说,“我的眼睛,终于能追上光了。”
好像他的心,也随之颤抖,兴奋。
就像莫鸥楠的心,非同凡响。
2029年8月16日晴
我的心就像玻璃碎片,被沈雾年一块一块的重新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