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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餐闹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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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舟是被一种……沉重又温暖的触感弄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发现自己依然被某只大型八爪鱼牢牢锁在怀里。陆宇澄的手臂横在他腰间，腿也压着他的腿，睡得正沉，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颈窝，呼吸均匀悠长。
【……又来了。】
【这家伙的睡姿真是千年不变。】
周舟试着动了动，很好，纹丝不动。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晨间某种无法忽视的生理反应，正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布料，存在感极强地抵着他的后腰下方。
【……这大清早的，火气挺旺啊。】
【啧，年轻人就是精力充沛。】
他努力忽略掉身后传来的热度与硬度，以及自己身体某些不合时宜的微妙反应，开始思考如何脱身。
武力挣脱？试过了，失败。这家伙肌肉梆硬，力气大得离谱。
语言唤醒？昨天试过，效果不佳。
周舟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晨光中，陆宇澄的睡颜安静无害，睫毛长得过分，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甚至有点孩子气。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就是睡相差得令人发指。】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采取新的策略。
周舟伸出手，不是去推，而是……轻轻地，在陆宇澄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挠了一下。
痒。
陆宇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臂肌肉下意识地收紧。
周舟又挠了一下，这次换了位置。
陆宇澄的眉头皱得更紧，身体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抗议。
周舟再接再厉，指尖在那结实的手臂内侧轻轻划动。
终于——
“唔……”陆宇澄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还带着浓重的迷茫和睡意，水汽氤氲，像是蒙了一层雾。他花了几秒钟才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防备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软笑。
“哥哥……早……”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性感。
【……草，这声音也太犯规了。】
【还有这笑……简直是在犯罪。】
周舟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早。你能不能先松手？”
陆宇澄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周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尖。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手忙脚乱地坐起身，连带着被子也掀开一角。
“对、对不起哥哥！我、我又……”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瞟着周舟，又不敢多看，脸颊红得能滴血，“我不是故意的！我睡觉……太不老实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一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配上那张俊脸和泛红的耳朵，看起来竟然有点可爱？
【可爱个屁！他是八爪鱼成精！】
【不过这副害羞的样子……倒不像装的？难道他平时睡醒都这样？】
周舟没理他，也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和手臂。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房间里一片宁静。
陆宇澄偷偷抬眼看他，小声问：“哥哥……你睡得好吗？我、我没吵到你吧？”
【吵是没吵到，就是快被勒死了。】
“还行。”周舟敷衍了一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哥哥再躺一会儿吧！”陆宇澄连忙说，“你刚出院，需要多休息。我去做早餐，做好了叫你！”
他说完，也不等周舟回答，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下床，胡乱套上拖鞋，飞快地溜出了卧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周舟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挑了挑眉。
【跑得倒快。】
【是怕我追究他八爪鱼睡姿，还是……因为刚才那尴尬的“晨间反应”？】
他想起刚才醒来时感受到的硬度和热度，以及陆宇澄瞬间爆红的脸和闪躲的眼神。
【看来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所以害羞了？】
【啧，这种纯情反应，倒是和他绿茶黏人的人设有点反差。】
周舟重新躺回床上。被窝里还残留着两个人的体温和气息，混合着他自己用的平价沐浴露和陆宇澄身上那种昂贵雪松香的味道。
【这张床……确实舒服。】
【枕头也软……】
【就是旁边有个不定时八爪鱼。】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脑子里回放着陆宇澄刚才的表情——真实的慌乱和害羞，不像昨晚那种带着表演成分的委屈。
【这家伙……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还是说，都是演的，只是演技层次更丰富了？】
他还没想明白，卧室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陆宇澄探进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闪躲，声音也轻：“哥哥……早餐快好了。你再睡十分钟就起来好不好？不然粥要凉了……”
说完，他又迅速缩回头，关上门。
周舟：“……”
【这进进出出的，是在演情景剧吗？】
他叹了口气，还是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家居服——依旧是他自己带来的旧衣服——走出卧室。
浓郁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甜的，咸的，还有咖啡的醇苦。
周舟的脚步顿住了。
餐厅的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金黄酥脆的芒果派，切面上能看到大块的芒果果肉。
堆满新鲜草莓和奶油的松饼，淋着琥珀色的枫糖浆。
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海鲜粥，隐约可见完整的虾仁和蟹肉。
旁边是鲜榨的橙汁，和一杯拉花精致的拿铁。
【……这阵仗。】
【是早餐还是满汉全席？】
【他几点起来的？不对，我醒的时候他还在睡……那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外卖?】
周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九点半。
陆宇澄已经换下了睡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居家裤，头发还有点微湿，看起来清爽又居家。他站在桌边，正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碟小菜摆好，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哥哥你起来啦！刚好，趁热吃！”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紧张，“都是你爱吃的！”
周舟在餐桌边坐下，目光扫过这一桌堪称奢华的早餐，内心的小算盘又开始啪啪作响：
【芒果派用的应该是进口金煌芒，这个季节贵得要死。】
【草莓也不是本地的，看颜色和大小，像是日本品种。】
【海鲜粥里的虾仁和蟹肉，完整饱满，新鲜度很高。】
【这一桌够我平时吃一个月的早餐了。】
【奢侈，太奢侈了。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吗？】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碗海鲜粥上。
【海鲜粥？】
他记得……自己好像海鲜过敏？
是轻微的？还是严重的？记忆有点模糊，但潜意识里对海鲜有种排斥感。
【这小子到底了不了解我？还是他查到的“周舟喜好资料包”里信息有误？】
“怎么了哥哥？”陆宇澄见他盯着粥不动，有些忐忑地问，“是不想吃粥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周舟抬眼看他。陆宇澄的脸上写满了真挚的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起来不像装的。
【试探一下。】
“没有。”周舟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海鲜粥，吹了吹，送入口中。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海鲜的鲜甜完美融入，口感顺滑。从味道上来说，无可挑剔。
但周舟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味道上。他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反应。
【好像……没什么感觉？】
【难道我记错了？不过敏？】
【还是说，失忆连过敏体质都改变了？】
他等了几分钟，身上没有任何异样。
【看来是我想多了？可能只是不喜欢，但不过敏？】
陆宇澄一直紧张地看着他：“哥哥，好喝吗？”
“嗯。”周舟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舀了一勺。既然不过敏，那就吃吧，别浪费。这一口下去就是几十块呢。
【奢侈，太奢侈了。】
【但味道确实不错……有钱人的食材就是不一样。】
他一边内心吐槽，一边又喝了几口。味道确实很好。
陆宇澄看他开始吃了，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自己也坐下来，开始吃那份草莓松饼。他吃相很好，慢条斯理，但眼睛时不时瞟向周舟，观察他的反应。
【这家伙……怎么像在投喂珍稀动物一样看着我？】
周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又过了几分钟。
周舟感觉脖子后面有点痒。他下意识伸手挠了挠。
然后，手臂也开始痒。
接着，胸前，后背……痒意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不是吧？】
他放下勺子，撸起袖子一看——
手臂内侧，已经开始浮现出片片红色的疹子，有些地方还起了细密的小疙瘩。
【妈的，还真是海鲜过敏！】
【刚才那几分钟是潜伏期吗？！】
“哥哥？”陆宇澄注意到他的动作和变了的脸色，疑惑地看过来。当他的目光落到周舟手臂上的红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哥哥！你……”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冲过来，抓住周舟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过敏？你对海鲜过敏？！”
他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和慌乱，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果然不知道！】
【连过敏都不知道，这男朋友是充话费送的还是批发市场买的？】
周舟忍着浑身的刺痒，尽量保持冷静：“嗯，好像是的。有抗过敏药吗？”
“药……药……”陆宇澄手足无措，像只受惊的兔子在原地打转，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抓起桌上的手机，“我叫救护车！”
周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不用！只是起疹子，没那么严重！”叫救护车？那得多贵！而且丢人丢大了！
“可是哥哥你……”陆宇澄看着周舟脖子上迅速蔓延开来的红疹，眼睛都急红了，里面瞬间蓄满了水汽，“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又开始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但这次，慌乱和自责看起来真实了许多。
“你以前……”陆宇澄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困惑，“你以前明明吃过海鲜的……在南城的时候，我见过你吃虾……怎么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周舟的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
南城。
他以前在南城吃过海鲜？在陆宇澄面前？
他抬起因为过敏有些水肿的眼皮，看向陆宇澄。陆宇澄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闪躲。
“我以前什么？”周舟问，声音因为喉咙也开始发痒而有些沙哑。
“没、没什么！”陆宇澄慌忙改口，用力摇头，“是我记错了！对不起哥哥！我可能……可能把别人记成你了！或者你那次吃的海鲜处理得很干净，没过敏……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演，而是真切的恐慌和懊悔。
“哥哥你别吓我……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开车，很快的！”他伸手想扶周舟，又不敢碰他起疹子的地方，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周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感和深深的疑虑。
【连我海鲜过敏都不知道，却知道我在南城吃过东西？】
【这信息矛盾得有点意思。】
【而且他刚才那瞬间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不像是装的……他好像真的以为我能吃海鲜？】
身上的痒意越来越难忍，周舟没心思再深究。
“先找药。”他言简意赅。
陆宇澄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冲向客厅的储物柜，翻箱倒柜。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家庭药箱跑回来，手忙脚乱地翻找，嘴里不停念叨：“过敏药……过敏药……”
终于，他找到了一盒氯雷他定。看了看有效期，还没过期。他赶紧抠出一粒，又去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周舟唇边。
周舟就着他的手吃了药，喝了水。
陆宇澄就站在他旁边，紧紧攥着药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会休克倒地。他的眼圈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像个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孩子。
【……至于吗？】
【不过就是过敏起疹子，又死不了人。】
【但他这样子……倒让我不好再发火了。】
药效没那么快，周舟身上还是很痒。他站起身：“我去洗个冷水澡，能缓解一下。”
“我陪你去！”陆宇澄立刻说。
“不用。”周舟拒绝，“我自己可以。”
陆宇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周舟平静（虽然顶着一身红疹）的眼神，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到浴室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关上门。
冷水冲在身上，刺痒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周舟站在花洒下，闭着眼，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信息。
已知：
1.陆宇澄不知道他海鲜过敏（重大漏洞）。
2.但陆宇澄声称在南城见过他吃海鲜（矛盾点）。
3.陆宇澄对“他过敏”这件事表现出真实的震惊和慌乱（不像演戏）。
推测：
A.陆宇澄在撒谎，他根本不了解自己，所谓的“南城见过”也是编的。
B.陆宇澄了解的是“另一个周舟”，或者信息有误。
C.自己以前真的能吃海鲜，过敏是失忆后新出现的？（可能性极低）
D.陆宇澄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关于“南城”和“海鲜”的隐情。
结论：
陆宇澄的“完美男友”面具，在早餐桌上，因为一碗海鲜粥，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周舟关掉水，擦干身体。镜子里的自己，红疹还没消，看起来有点滑稽，也有点狼狈。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打开浴室门。
陆宇澄还站在门口，一步没动。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想碰又不敢碰，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后怕：“哥哥……好点了吗？还痒吗？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好点了。”周舟绕过他，走向客厅，“药起作用了。”
陆宇澄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周舟在沙发上坐下，他自己却不敢坐，就站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哥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做海鲜了。不，我会把所有你过敏的东西都记下来，绝对不会再弄错。”
他抬起头，眼圈又红了：“哥哥，你别生我气……也别……别因为这个就不要我……”
【怎么又扯到“要不要你”了？】
【这家伙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
周舟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
“没生气。”他说的是实话，比起生气，更多的是疑惑和探究，“只是下次做饭前，最好先问问。”
“嗯！我一定问！”陆宇澄用力点头，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眼睛重新亮起一点光，“那哥哥……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这次保证没问题！”
周舟看了一眼餐桌上那基本没动过的、昂贵的早餐。
【浪费了……】
【那些芒果、草莓、海鲜……都是钱啊。】
他的心在滴血。
“随便。清淡点就行。”他有气无力地说，感觉过敏加上心疼钱，让他有点虚脱。
“好！我这就去研究清淡食谱！”陆宇澄立刻转身，又想起什么，回头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可以。”周舟摆摆手，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陆宇澄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厨房，开始收拾那一桌狼藉。他动作很轻，时不时偷看周舟一眼。
周舟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顿早餐，吃出这么多信息。】
【陆宇澄，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还有南城……那丢失的半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上的疹子还在隐隐作痒，但心里的疑团，却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