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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惟愿好梦不用醒——人类回味最棒的记忆时,总会有这种不舍得重返现实的愿望。有鉴于此,藤丸立香关于白色情人节的故事仍在讲述中。
      那简直是夫复何求的神仙日子。查理曼只在接近饭点的时候才会暂时走开自称去检查菜单,其余时间形影不离,日夜相随。起初立香总有不做点正事就冷静不下来的感觉,圣骑士帝则笑道,在这里按照Master喜欢的方式生活就好了。想玩耍就放手去玩,不想做任何事,懒懒散散度过一天也没什么不可以。于是到了第四天,立香就开始顺理成章地赖床,迷迷糊糊中看到白银骑士坐在床头,指尖轻轻梳理他的头发。
      “还困的话,就尽管睡吧。没事的,我哪里都不会去哦。”
      查理曼温和的语调在耳畔安抚,将他送回宁静温存的睡梦中,直到积攒多时的疲劳和压力都一丝不剩地消失。
      “再这样下去会被查理养成废柴Master的啊……”
      放映厅两人包场,观影最佳的VIP席位,藤丸立香靠在查理曼身边和他一起鉴赏正版《大鼻子情圣》,言不由衷地嗔怪。
      ……一个大男人在喜欢的对象面前怎么也能造作得这么可怕,连他都想给自己一拳。
      “不许这么说哦——”查理曼揉揉他的脑袋,“以我管理笨蛋们的经验来看,你可是完全相反的存在。认真、正直、时刻看向前方,即使是享乐的当下,都在担忧自己会不会堕落的这种戒制心,我也很喜欢。不过,”他将立香搂近,“偶尔也要允许自己完全投入这份快乐,享受松懈精神的感觉。这绝对不是什么罪恶的事。”
      “查理。”立香闭了下眼睛,将眼底涌起的温热之物压下,他难以形容这番话为自己带来多深的宽慰,“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这种程度的事不算什么。我和我的十二勇士,往后还要靠你多关照呢。”查理曼冲他wink一记,“有觉悟吗,我的Master?”
      “嗯……!!”
      如果有可能,他当然希望一生都能作为查理的Master,为他和他的勇士们尽心尽力。每次查理曼提及他与藤丸立香的契约,终将止于Servant消失的时刻——他都尽可能不让自己去想那之后的事情。就像查理自己岔开话题时说的那样,没有理由去考虑那种无可奈何的结果。从这点来讲,查理在关于从者的命运观上……或许也有着微不可察的消极一面?
      “怎么了,立香?”查理曼注意到少年若有所思的面容,荧幕上正在滚动片尾字幕,“还有其他想看的影片吗?”
      “不用了。”立香摇摇头,目光落在“THE END”的字样上,“这真是一部好作品。只是……对我而言,最完美的故事结局……果然还是克里斯蒂安最终也能活下来。”
      那样过于任性的……凌驾于『原作』这一绝对规则的祈愿,要是也能有实现的可能……就太好了。
      幸福的时光一晃而过。立香已习惯每天听查理曼向他问候清晨、晌午与夜晚,殷勤地问他肚子饿不饿,准备吃饭吧。他不清楚要塞的一日三餐是怎样料理的,却能从那近似迦勒底制式,却又混入些许个人手制粗糙感的摆盘中感到某种不可替代的亲切。今天的天妇罗虾也很轻盈酥脆,少年咬下第一口后坦诚地发表感想,餐桌对面目不转睛盯着他等评价的查理曼瞬间松弛,哗地笑开满天小星星。
      “Master,今天也谢谢你啦。”
      “为什么查理要对我道谢?!”他才是那个受宠万千的人,甚至想为查理做点什么,在这个专属于国王陛下的领域都不知如何下手。
      “当然是为了感谢你……把你那部分与御主无关的,纯粹作为一个人的时间,全部都给了我。”
      虽然只有八天,查理曼却视若珍宝地欣然微笑。
      “我可是总在期盼,能像这样整天整天地独占你的时间,和你一起随心所欲地生活。所以这种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啊。一开始还担心得不行,万一搞砸了让你生气,你非要回去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呢~”
      “……”
      够了。如果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不要再倾倒这种惹他心潮起伏的言语。他的视线早在比情人节还久远的以前就时刻追随着查理,骑士的点滴习惯,哪怕连本人都毫无意识他也会悉数牢记;情人节后没有见到对方的日子,都像是褪了几度的颜色。再于此刻听到这些,期待真的会膨胀到失去控制。立香抿紧嘴,将视线落在手环的日期上,头一次觉得这样的日子或许无限循环下去也好吧,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白色情人节如期而至。藤丸立香穿上提前熨过的礼装,对着镜子一撮一撮将黑发捏/弄蓬松,睡得乱翘的地方全部处理妥当,最后拍拍脸颊,让镜中的男孩子挺直身形,抖擞精神。
      “……太隆重了吧。”
      又不是要去结婚。走在回廊上他暗自取笑自己,假如这都是他的擅自期望,查理仅仅是想帅气地回个礼物而已……他该如何自处。
      会失望吗?一定会。会追问查理曼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不会。立香摇摇头。他注视查理就像查理凝望蓝天,是单方面的描摹与遐想,单方面凝聚的爱意。——“我只要你在这里就很高兴了”,他曾经向查理曼说过的那句话,直到现在也不会改变。
      自私与无私并存,人类真是矛盾的生物。
      “我的Master,今天就是White Day了!”
      查理曼劲装笔挺,蓝白披风鲜明夺目,站在大厅正中等待他走来。圣骑士之王无比郑重地上前,将嵌在礼盒中的咎瓦尤斯纹章双手递向他。
      “……!查理……这个是……”
      立香也万分小心地接过它。骑士赠宝剑,国王赐圣徽,哪一边都意义非凡。蓝丝绒底的白盒子里纹章银辉流转,不亚于圣剑本身的重量,直接透过掌心的触感压在心上。
      “嗯,算是一个月以前的回礼,不过也不止这样哦。”查理曼语气温润,春风拂面地温暖他的心,“也是给这一年来不断努力的你的礼物。收下它吧!愿你接下来的一年,也有着美好的每日。”
      “谢谢……”立香将它紧贴在胸膛,银蓝色光芒在他的眼中流转跳跃,“我会非常、非常珍惜的……!”
      “你能中意就再好不过啦!”骑士蓝盈盈的眼睛里,一丝不苟地镌刻下少年喜出望外的表情。没问题的,别退缩查理曼,你没有看错。查理曼在心里再次确认。立香他,直到今日都还是对自己——
      “立香。……我心爱的人啊。”
      “嗯,………………嗯……??”
      极其自然地答应了一声,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立香接下来的语气词一个滑稽的升调跑上天,脑袋轰然空白,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捏住礼盒的边缘。
      期待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催眠自己不过是白日做梦,然而当美梦成真的时候,他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不先以表白开头,不征询对方同意,一张口直接赋予至爱地位,甚至隐含某种既成事实的确凿自信,心知他也对这样的身份绝不抗拒——自己心仪的家伙果然……终究还是国王陛下啊,藤丸立香在呆滞中一瞬恍然。
      “礼物以礼物相赠,本命之心当然也要回以毫无保留的爱情。”
      查理曼朗声继续,眼中笑意深厚,“在我心中,你从来都是迦勒底最帅气的人,是我最喜欢的……最耀眼的存在。只要你愿意,我会成为只属于你的英雄,不论何时都会以全身全灵为你挥剑,守护你、拯救你、给你幸福,直到此身终结的那天。”
      他稍稍低首,凝望立香开始浮起水光的眼睛。自此往后,那方吸引他目光的湛蓝天空,将永远都会是这双独一无二的眼眸。
      “这足够……成为你最满意的回礼吧?我的Master。”
      “……、这要是还不够的话……”藤丸立香的声音几近哽咽,“那就简直是……贪心得要遭天谴了。”
      “不会的。”查理曼眯起眼睛,“虽说不该透露这件事……我可是很早就一直在为你祈祷了哦。上天会听到,也会至少纵容我对你一人献上的祈愿。放心好啦!”
      千言万语在胸中拥挤,没有一句能诉尽当下激动到不能自已的心绪。少年红着脸向查理曼迈上一步,礼盒仍被他珍爱地捧在心口,腾不出手去拥抱,只好用情意沸腾的眼神请求对方的主动。
      “那、那么……”
      似是被这样炽热的注视深深触动,查理曼忽然脸颊微红,轻咳一声,慢慢伸出的双手极轻地搭在立香腰侧,生怕任何不审慎的举措惊吓到眼前之人。压低的声音满怀期待,仿佛他也为能问出这句话的这一刻,忍耐了很久很久。
      “……现在,我可以吻你吗?”
      …………

      ********

      “——纯得过头,比清水还无趣。”
      晚餐席间,塞弥拉弥斯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盘中食物,如此评价道。
      “您偷听!!”藤丸立香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偷听别人的恋爱谈话是不好的女帝陛下……!”
      “汝说谁偷听。”塞弥拉弥斯眼刀飞过,“这座庭园每一个角落都是吾的地盘,厨房窗前会有收集情报的使魔鸽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敢聊就别怕人听,她邪恶冶艳的笑容和查理曼平时的阳光笑脸完全是两个极端。
      “说这无趣就太过分了?!”查理曼不服到炸毛,“虽说也不能强求谁都要有同理心啦……但是至少这种时候,也好歹表现出一点点感动吧!?”他得知布拉达曼特和鲁杰罗在特异点重逢的时候可是泪目到都要找手绢了啊!?
      “本来就是。”黑发精灵耳的美艳女帝打了个呵欠,“没有猜忌冲突,没有强取豪夺,没有漠视对方意志的伤害背刺,那些置身事外的看客们能为之喧嚣的……毒素般花花绿绿的扭曲刺激统统没有。不在乎自己的回报,只为能让那个人得到满足,为了对方身上最吸引自己的东西而拼尽全力,这种一眼望到底的……比水还清澈易懂的感情。”
      她略略怅然地重复:“无趣到……吾都懒得多看一眼。”
      既然看不上,为何还要露出那种表情呢。立香隐隐意识到什么,并没有继续与她争执,探身给自家骑士顺毛。
      “……外人原来是这么看我们的啊。”查理曼也从她脸上看出端倪,又被御主温柔摸摸,情绪很快平复,“不过总觉得……我们好像是被夸了的样子?”
      “没夸汝。”女帝恼怒地一蹙眉。
      “差不多的意思吧,我就当是这样啦!”骑士向后随性一靠,“人不能只看表面,很多贵重的想法都隐藏在名为话语的幕布后面,所以,想传达的话一定要率直地说出来。这大概是西哈诺大叔的特异点教给我最重要的事。”
      塞弥拉弥斯气闷地不再接话,只是抬手接住一只刚飞来的鸽子,让它停在自己的指尖,轻轻抚摸它。
      “呵呵……我们几个……跑题了吧。”
      席上重回寂静,但丁总算鼓起勇气开腔,“起初Master想讨论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来着?”
      “对哦!”立香停下手,“本来我们是在谈简易召唤的限制的……!?”
      因为知道塞弥拉弥斯是个写作Assassin读作Caster的从者,少年御主在饭桌上打算请教她,有没有什么魔术能帮助他在地狱里也能进行召唤。话题从但丁的随身魔怪跳跃到女帝的鸽子,再到鸽子这种没有契约的使魔能做些什么……比如说,刚好监听到某两位年轻男子的爱情故事之类的。
      ……楼确实盖得太歪了。难怪土木系Servant表示不高兴。(?)
      “汝的情况无解。”塞弥拉弥斯还是回答了立香,大概是身为帝王面对平民时自觉有教导义务,“地狱之门是那边那个作家还算值得称道的EX级对界宝具,其门上的言灵约束力自然也是顶级的。只要汝还行走在地狱,就不得不遵守这道契约。除非……”
      “除非?”立香和查理曼一起屏息凝神。
      “……汝等可曾听说过潘多拉之盒?”女帝抄过手边的银酒壶,反问道。
      “欸?”立香一愣,“就是那个……希腊神话里被潘多拉不小心打开,导致所有罪恶流窜到人间的……?”
      “没错。”塞弥拉弥斯勾起嘴角,“在这个传说人物杂糅的特异点,希腊神话的分量可不轻。冥河的摆渡人都能凭依降临,说明它对神话中的某些轶事……一定也存在呼应的契机。”她用手指推了一下酒壶,欣赏它摇摇晃晃,开始从底部逐渐向上泛黑的样子。
      “若是在最恶的情况,人类最深重的诸般罪过沉淀之处……压在这壶底唯一的『希望』……也能成为触手可及之物吧?”
      ——虽然他们不可能走得那么远就是了。
      女帝在灯下美目侧盼,这心思尚无人知晓。

      ********

      地狱第四环,贪欲区。
      空中庭园行进放缓,说明其主人确实有意在此长留。这样一来立香等人就不得不向她辞行,靠自己的脚步继续走接下来的路。主从俩收拾好行李,查理曼到隔壁叫上但丁,去往塞弥拉弥斯的玉座。
      “那么就是这回事,我们要就此别过了。这几天多多受你关照啦,亚述的女帝!”
      其实也没受什么关照,除吃饭睡觉的时间全都被她榨得一分不剩,还全程处于使魔的监听下。然而查理曼在她面前话说得很客气,姿态放得也足够低。
      “多亏你的庭园,才能帮我们在风雨覆盖的那两环节省这么多时间。”他以骑士姿态向其致礼,“承你情啦,真的是多谢!”
      “谢谢您这几日的收留!”立香也恭敬地向她鞠躬。
      “…………。”
      但丁那声呵呵还没出口,忽然卡壳在嗓子里。他注意到女帝始终无动于衷,眼睛甚至越过他们,走神般看向窗外。
      “塞弥拉弥斯大人……?”
      半晌没等到她回应,立香轻声以敬称喊她。
      “吾有说过汝等可以走了么?”
      她冷不丁丢来这么一句。
      “?!!”
      三人面面相觑,随后藤丸立香硬着头皮举手:“那请问……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自由离去呢?”他自认他们这段期间对庭园的贡献还是相当可观的,尽管女帝对必需的工作量可能有她自己的衡量标准——
      “自由离去?”塞弥拉弥斯好笑地一垂眸,“汝等当然要永远留在吾之庭园里服劳役。放心吧,吃喝方面是不会亏待汝的,多喂养几只鸽子的资源而已。”
      “喂喂,这和刚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吧?!”查理曼据理力争,“你说过只要我们帮你工作到你推进至地狱第四环为止的,现在你达成了计划,该放无关人等离开了吧?!”
      “吾说过吗?”她笑得妖冶而残酷,“一日为仆,卖命终身。已经成为王者的所有物,就没有和吾争辩的资格。”
      “还请您重新考虑!”立香急切恳求,“我们的传票很重要,能否准时赴约关系着人理的——”
      “闭嘴。吾之庭园岂能容许谁说走就走。趁吾还没有不耐烦之前赶紧退散,今天的鸽笼该打扫了。”
      王命冰冷,杀意如剧毒流注。端的是油盐不进。
      “那就没办法了。”
      查理曼调整站姿至作战预备式,将手搭在咎瓦尤斯的剑柄上。
      “我和Master是很希望大家能好聚好散的,但你若是坚持挽留得这么难看……”圣剑铮然弹出半寸,“那就算是硬来我们今天也要从这里脱离出去!”
      “汝倒想得美。”塞弥拉弥斯抬了抬手,宛如用指尖撩起在某处沉积多时的淤泥,“——跪下吧。”
      “……!!”
      “查理?!!”
      “查理曼……!?”
      她话刚出口,查理曼就应声半跪下去,本欲抽剑的手猛撑地面,额上冷汗涔涔。立香和但丁惊叫着冲过去扶他也无济于事,只见骑士的额角青筋抽搐,脸色苍白,似乎要使出全身力气才能勉强与体内流窜的痛楚对抗。
      “啊……混账。你果然是会下毒的……”查理曼忍不住低声咒骂。
      “别误会,吾可没有主动做任何事。”塞弥拉弥斯笑容明艳有如金链花盛放,“当初先迎上毒刺的可是汝自己,吾只不过做了个好心躲开的动作……汝就以为能幸免于难了吗?”
      “你……!”藤丸立香双拳紧握,“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才故意收回手……?!”而足以投毒的微末接触还是发生了?!
      “如果汝觉得吾只有破皮见血才能下毒,那就该为这等无知付出代价。”最古的毒杀者悠悠然步下玉座,“吾需要向导,所以作家的命吾会留着。发展庭园需要魔力,汝作为Master的供给也很重要。完全没有用处的……”她瞟一眼查理曼,“就是这家伙了。感谢吾吧,没有在见面的时候就让汝烂作一堆枯骨,至少现在汝和汝的Master……还能互诉一番无聊的话别。那之后……”
      她用目光网罗住立香,妩媚微笑,“这个人类Master就由吾收下了。别怕,不会痛苦,由Servant这边订立契约的魔术……吾还是略知一二的。”
      先前还浑身打颤,仿佛光是忍耐毒素就已用尽力气的查理曼突然静止不动。
      “……这话可就不能听过算了啊。女帝。”
      语气骤沉,恍若雷霆压顶。旁边的立香和但丁呼吸一滞,感到圣骑士之王周遭原本挣扎狼狈的气氛一扫而空,某种凌厉的、锋利的、山雨欲来的狂暴气息,在他身前身后汹涌酝酿,化作急涨的海潮冲天而起,向玉座席卷上去。
      “嗯?!”塞弥拉弥斯忽地感到披肩都重如铁铅,顿觉不妙,“汝——”
      她后半句话再没半点说完的时间。咎瓦尤斯的剑锋化作一道呼啸寒光,连带执剑的英灵都身形缥缈,瞬间闪到玉座之上,向她迎面疾刺而去。
      ——哪还有丝毫中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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