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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
      雪白的脖颈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受制于人的局面霎那间立场颠倒,查理曼单手握剑冷冷架在塞弥拉弥斯肩头,十二辉剑齐齐浮出,斩断用于阻碍的锁链,形成圆阵将女帝包围,剑尖齐指灵核,剑尾交错横叠,酷似一顶悬空的、套牢罪人的荆棘冠。圣骑士帝面无表情,原本碧蓝如洗的明眸深处殷红暗涌。如果说在这地狱之中唯有一种罪孽之于他不可饶恕,那就是——
      “查理,别杀她!”
      立香及时喊住他的Servant,“没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
      “Ok,我知道了Master。”骑士目不转睛,在恪守御主命令这方面倒是不含糊,“……只要她不抵抗的话。”
      “为什么……汝……”
      女帝惊得话语破碎,“吾下的毒经过这么久潜伏,毒性应该早就强到让汝痛苦得无法动弹……汝之御主这段期间也没有使用过抗毒魔术的迹象……”她这次只能动动眼珠瞥向藤丸立香,那个看似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不入流魔术师——
      “难道说……”
      她心里浮起一分匪夷所思的猜测。
      “这个人类,天生就是免疫所有毒性的体质……?!”连她这人类最古的毒杀者引以为傲的起源毒素,都奈何不得?!
      “不是天生,是来到迦勒底以后的某种加护吧。”藤丸立香平静地将手臂抬到胸前。少年的腕上还包扎着绷带——遮掩被圣剑以最小限度划出的那道皮肉伤。
      “这是……?!”但丁认出那是早在他来到庭园时就出现的伤口,“迦勒底的御主……这其实是你的主意……?”
      “嗯,是我让查理这些天一直喝我的血。……看来血清里包含的抗体确实可以对Servant起到作用,总算放心了。”
      如果采用注射器之类更明确的方式,一则器材难搞,即使搞来也一定会引起生性多疑的女帝的注意,进而觉察到『血液=抗毒剂』的性质。所以全程用补魔为借口进行『输血』,就是两人在登上塞弥拉弥斯的空中庭园前偷偷约好的事情。
      “对我来说倒是一举两得,虽然这样的事并不想做第二次了。”查理曼望向立香,笑容柔软得判若两人,“多谢啦我的Master。抱歉,让你不得不保持受伤的状态……”
      “区区DOT,没什么大不了!”藤丸立香调皮地对他抛回一个Wink,“平时总让你带黑之圣杯礼装,偶尔我也得体验一下和你同样的感受。而且,查理给我做的超大份魔猪肉排足以补回来还有剩的呢!”
      “你这个人啊……”查理曼扑哧笑出声,“也太帅气了吧?!不愧是我最棒的Master!”
      夸完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御主,圣骑士帝侧目向他横剑压制的女帝,眼中温度一分分退去。
      “接下来,劳驾你把空中庭园降到地面去,保证让我们安全离开。这本来就是我们想向你要求的事。还是说……”他手指在剑柄上用力,十二辉剑应其心意将猎圈缩小,“非要吃点苦头,才肯松口吗?”
      女帝闷闷冷哼一声。至此她也不得不承认有Master的Servant就是更胜一筹,她再使出任何手段,结局都会是在骑士剑下落败。换作曾经的某时某处,自己早该被一剑砍到灵核碎裂根本爬不起来——查理曼在这点上还算手下留情。
      也因此,没有拼个鱼死网破的必要。这不是必须决出胜负的圣杯战争,她也不是什么傲骨铮铮的英雄。
      “汝的要求就只有这个?”她淡淡问道,金眸倏地一瞥伫立在玉座下方的但丁。
      “啊啊——”查理曼注意到她眼神,神色微变,“还有解药。你对但丁也下毒了吧?”
      “……、欸?!”但丁登时不呵呵,紧张得口水都没敢咽,“是什么时候……”
      “她那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纠结何时没意义。”查理曼摇摇头,“重要的是,她刻意将你留在空中庭园,是为利用你。那么就不可能使用会让你速死的烈性毒药,现在立刻拿到解毒剂还来得及。”
      “请交出解药,塞弥拉弥斯。”立香的语气也严肃起来。
      “……拿去。”
      迫于剑锋在喉,女帝拎出一只玲珑小瓶,里面是清亮透明与水无异的液体。立香先上前接过,仔细收好。
      地面微动,传来强烈的失重感,庭园加速下降,很快停止在大约两层楼的高度。众人同时直视玉座之间的正门,查理曼干脆地收剑,背对塞弥拉弥斯步下玉座。整间空旷的高穹之室再无一人开口说话,只能听到金属靴踏地的清脆声音,以及另外二人稍微沉闷些的脚步声。
      他们走了。
      彻头彻尾无视自己的美色——尤其迦勒底主从二人眼中只有彼此;纯粹索求她的力量渡过地狱,为此倒也以任劳任怨的辛勤来回报;未曾添过麻烦,始终以侍奉王者的礼节与她相待;到了最后,仍一心看向拯救人理的庞然大任,不择手段清除障碍,一往无前而去。
      ……将她作为目送者留在这里。
      庭园飞回空中,没有狂风的掣肘,它得以尽享自由的新天地。不消数日她便能君临这里,所有的罪人都会成为向她俯首的奴仆。女帝静静靠在玉座上,开始为脖颈火辣辣的伤痛烦躁。
      这种难以排遣的烦闷……到底该,拿它如何是好呢。
      那边厢的藤丸立香查理曼但丁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潇洒。脚刚一沾到地面,三个人就像听到发令枪的百米运动员,撒开腿一通狂奔,跑得烟尘滚滚砂石飞溅,直到确信他们已经脱离空中庭园的炮击范围,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来。
      “没……没事了吧……?!”查理曼频频回头,“那个女帝大人喜怒无常的,不在风暴圈,她火力全开地再打几炮过来这边可受不了啊!”
      “呵、呵、呵……咳咳!”
      “不要边喘边笑啦气会走岔的!!”
      “我觉得应该离得够远了……”立香跟着回头,空中庭园已经小得只剩一个黑点在空中,“只要我们赶快离开第四环,她应该不会追上来……”
      “那……接下来,呵呵……”但丁弱弱地伸手,“请给我解药……。”
      立香掏出那只小瓶。纯金的瓶盖雕琢精细,他正要去拧,被查理曼拉住,塞了披风一角到手中。
      “垫着它,Master。”骑士神色认真地提醒。
      “嗯,谢谢,查理。”立香隔着披风握住瓶盖,动作小心地一转。
      “叮”
      瓶盖拧动的瞬间顶端弹出了一根尖刺。被布料卷成团隔阻,没有碰到立香的虎口。
      “……就知道她会搞这种机关。”查理曼无奈地叹口气,“里面是什么大概也不用确认了。”
      立香默默地微倾瓶子倒出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腐蚀声,腾起浅淡的白雾。幸而周围没有活人,否则光是这点毒雾就能烧穿他们的气管。
      “这……”但丁怔怔地看着毒蚀的迹象,“不是解毒剂,是毒药?”
      “她才没有那么好心呢。”查理曼帮立香将瓶子重新收起,“说到底……你根本就没中毒。就算质问她,女帝大概也会狡辩‘吾只说拿去,可没说那就是解毒剂’这样的话吧?”
      “我没中毒……?!”青年诗人顿时一扫颓丧,双目圆瞪。
      “是啊。”查理曼冲他笑得人畜无害,“抱歉啦,为了不让她当场起意害你,顺着她的诱导稍微演了一点点。……你猜你在厨房帮我们试吃的那碟酱汁,成分是什么?”

      ********

      贪欲区人满为患。他们与那些不断推动石头转圈的罪人擦肩而过,听他们怨声载道,有的脱手想抄近路,直接就被滚下来的石头压得再起不能。
      “这里的罪人好多……”立香每走几步就要注意绕开人群。
      “呵呵……因为从这里开始就是更加有意识的损人利己。”但丁继续负责解说,“贪心到只进不出,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心生歹意……小到占人一饭一钱的便宜,大到以国家为靠山横征暴敛……若没有犯下更深的恶行,几乎所有人类都难逃贪欲的问责吧……”
      “……神明大人我这次回去就想办法清理灵基保管室~~”
      什么都想囤的黑发少年哭腔忏悔。
      “有需要的话,都搬来Charle Patricius哦Master。我那里也有专门用于储藏的店铺,空间大得很呢。”查理曼随手将一块失控滚向他们的石头撑住,推向旁边无人处,“不过,有这种地狱让生前或许一辈子都没被判罪的家伙们受罚,在『规则』上倒是堵了不少漏洞。我是对神之正义完全拥护的理想的圣骑士……”他顿了顿,轻轻笑道,“……所以不能在现实的人类史期待这样的世界。”
      “查理是认可地狱的吗?”立香扭头看他。
      “不啊,地狱这种地方不管是人世还是死后都不该存在,那只会佐证恶从未断绝。”查理曼声线平稳地解释,“神保留一切恶性是为映照善行,是为试炼人心,是为进化世界……这些都不是我需要辨明的事,也不用过问。我只要每次动剑之前看清自己的心,这是让我不用迷惘的事,是帅气爽快的事就好!”
      所谓宽恕是主的工作,圣骑士的工作就是送恶棍们去见他们的主。在面对地狱的罪人们时,圣骑士帝并不会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毕竟他们没有再做任何超出神之裁断的恶行了嘛,假如有,那再毫不留情地给予痛击,查理曼如是说。
      好成熟。藤丸立香满眼憧憬地看着他。
      比春风更清爽,比晴空更澄澈,好似没有一丝迷茫的青年剑士。
      ……他应该会一直如此吧?少年心想道。
      『————————』
      空中忽然飘来一种金属质感、清冽高亢、回音悠远的嗡鸣声。周围的罪人们纷纷显露惊恐之色,有些人不顾石头摇晃不稳,连滚带爬躲到下面,还有些无头苍蝇似地四下乱跑,更多的跪倒在地,涕泪交流地叩首祈求饶恕。
      “怎么回事……”立香大惑不解,只觉得那声音仿佛能唤醒他记忆里不妙的印象:东京特异点,号角响起时——
      “Master,你看那边!!”
      查理曼急迫的声音喊回他的注意力。立香将视线转回他们来时的方向,惊得差点忘记了呼吸,“那是……?!”
      ——天使之海在涌上来。
      从地平线向上的半侧天空在号音吹响的短暂时间里被海浪泡沫般的白羽密密遮蔽,难以计数的天使们应号令集结为军,在空中展开攻击态势,化作一股冰冷无情的雪色旋风,目标明确地扑向依然停留在贪欲区空中的那座虚妄之庭园,目的也再清楚不过。
      抹杀。
      动用在Servant看来都只能坐以待毙的绝对力量。
      “塞弥拉弥斯……!!”但丁震惊道,“这就是对她逃离原罪区域的惩罚吗……?!”
      女帝当然也意识到大难临头,但还是用尽全力进行抵抗。十一座黑棺忠实地围护它的主人,放射出威力堪比导弹的光炮,迎击四面八方的围攻。然而这些不间断的魔弹只能打落极少量的低阶天使,那些更高阶的神圣生物似乎受到EX级对魔力的加护,任何魔术攻击对它们都不痛不痒,只能听到近似子弹被金属弹开的音效,连成一片清亮而绝望的声幕。
      眨眼间,空中要塞就被白羽之海吞没。远远望去赫然一颗张开鳞片的巨大白松果,每一枚鳞片都是交叠的天使羽翼。她已是无路可逃的笼中之鸟。
      “不行,力量太悬殊了。再这样下去塞弥拉弥斯会……!”
      触犯规则并逃逸,就要领受惩罚,这是情理之中——然而调用钢铁洪流将一个人碾死的举措还是让藤丸立香觉得难以接受。他掉头就往空中庭园的方向跑,被但丁一把抓住。诗人少有地使足手劲,捏得他腕骨生疼。
      “但丁,放开我!”立香焦急地喊。
      “你想做什么,但丁?!”查理曼也按住他的胳膊,“松开我的Master。这种事情没法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呵呵……阿斯特赖亚的警告都被你们当作耳边风了吗……?”但丁丝毫不让,神情居然异常严厉,“地狱的审判早晚会来……这是她必须承担的代价。现在跑去不能改变她的罪过,只会让你们成为明知故犯的帮凶……一起被天使大军消灭而已。”
      “即使是那样……”立香还想争执,被但丁一声“听着!!”硬是镇得闭了嘴,……这家伙声大的时候是真吓人。
      “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对罪的裁决理应一视同仁。”但丁环视那些惊恐万状的罪人,“看看这些人……你们一路过来没有放纵过对他们的恻隐之心,没有插手解放那些与我们素昧平生的罪人……难道只因为塞弥拉弥斯与你们有过交情……”话到这里突然小声吐槽,“还是不得不勾心斗角的交情……”
      “——就可以为了她罔顾法则干涉行刑吗?”
      被他诘问的二人如遭当头棒喝,眉头紧皱地站定。
      冷静点。黑发红衣的Pretender扼腕叹息。
      “你们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看懂……『秩序』的意义。”

      ********

      主啊。我将在此执行裁决。
      不知悔改的灵魂会在您的威光下脱离那罪孽缠身的躯壳吧。
      我坚信您的指引必为义举,彷徨无助的灵魂终能得到您无限博爱的救赎。
      所以粉碎吧,焚为灰烬吧。
      唯有最神圣的火焰,才能烧尽这世上恶贯满盈的每一片『记录』。
      “……令人不快的光景啊。地狱就该是这样子的。”
      空中庭园的任何地方都再不能看到外界,天使构成白生生的围墙与圆顶,持续弹开要塞徒劳的守势攻击;无数光环像机械灯圈一般规律地闪动,足以击碎整座庭园的光柱在其中汇聚。毁灭就在旦夕之间。
      塞弥拉弥斯坐在中庭的石凳上,手握一小块杏仁碎的黑巧克力,微仰起头。字面意义上地,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再说地狱本来就是没有太阳的地方,她低低笑起。
      “——逃脱罪行,蔑视规则,以恶意对待善人。亚述的女帝,你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耳边传来一个她莫名熟悉的声音。
      “……无趣的圣女。这特异点该不会还兼具了连接异世界缘分的性质?不,汝和吾有印象的那一个……并非同一个人吧。”
      意识到天使军队能无损抵抗她魔术的缘由,塞弥拉弥斯神情怃然地垂下肩膀。
      “圣女啊。……汝有想过化为鸽子吗?”
      周围顷刻变亮,不计其数的光柱齐射所聚集的高温引发强烈爆炸,天使们哗然散开,显现出一团燃烧的火球,身处其中的即使是英灵,在那一瞬间也必然蒸发得灵子都不剩一粒。就像被投放到日轮中心的死亡——甚至不会来得及产生疼痛的概念。
      “虽没有想过。”
      肃正端方的声音回答着已不在此处的暗杀者。
      “……但我或许曾经成为过。”
      ……
      裁决在藤丸立香等人的眼里,来得太快。霎那间包围,他们还没赶过去多远就尘埃落定,天使们收队隐没于天际线,空中庭园荡然无存。……当然,名为塞弥拉弥斯的Servant也是同样。
      “可恶,动作真快啊。即使最开始就全力冲刺也赶不上的……”
      查理曼这样说着。言外之意,并非因为被喊停而耽误救援,Master你不必内疚。
      “嗯……”立香心情复杂地凝视那处空荡荡的地方。女帝直到分离时都在算计着毒害他们一口,何其恶劣——但他却无法对她产生不死不快的憎恨。
      “在这个特异点……像她那样的Servant被召唤来的『目的』就是如此……。”
      但丁在他身后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能不能起到安慰作用,“公平对待罪孽的重量……让这些英灵为他们生前的恶行在此受到苦刑。拒不接受……其罪当诛……。这就是……特异点支配者定下的绝对规则。”
      “嗯。”立香再次点头。
      心在天平的一端被托举至平衡,另一边是同等重量的理性与正确。他能感到那份沉重,以及自己那虽然认可,仍有裂痕的偏念。
      “道理都明白啦。只是,我家Master就是这样的人。”查理曼站到他和但丁中间,“见识恶却能容忍恶,这本身就是他『善性』的一隅。他想相信人的任何可能性直到最后一刻。若非如此,不会有那么多反英雄也愿意将力量托付给他。我不会阻止你教导他正确的事情,不过务必记得适可而止哦!”
      “呵呵……未免过保护……”
      “算是吧。”查理曼眯起长睫浓密的眼。
      “对现在的我来说,立香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能幸福地活下去,我什么都可以做。”
      天使军团当众行刑,间接起到以儆效尤的效果,罪人们再不敢贪图捷径,个个回到原处继续推石头的惩罚。藤丸立香转身朝向但丁,像个刚被老师训斥过的学生,尚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走吧……。”
      天使军团的当众行刑间接起到以儆效尤的效果,罪人们再不敢贪图捷径,个个回到原处继续推石头的惩罚。藤丸立香转身朝向但丁,像个刚被老师训斥过的学生,尚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神曲的作者催促道,“想要思考……路上总有时间。不要忘记……你们还有重要的赴约。”
      “不,我们没忘过。”查理曼将立香揽到身边,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正是为了它,才必须心无旁骛地前行。有你在旁边提醒真是帮大忙了,但丁。果然冒险者小队还是需要个更谨慎的头脑啊!”
      “呵呵……没有我不行。”意大利人闻言开心起来,“我在地狱陷入困惑时,维吉尔老师也曾斥责警醒我。这次……我会像他那样加油的……。”
      “我也会加油。”立香深深呼吸,按住塞在胸前的传票,“我一定按时出庭,不让泛人类史遭到这种不容分辩的裁决。”
      毁灭了多个世界,剥夺过千万人的存续权利。即使立香也在心中某处自认为戴罪之身,并不时被良善的自我责难——
      但在面对逃无可逃的死刑前,他还有非说不可的话。

      - 距离开庭还有:16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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