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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隐秘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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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暴雨如注,简城莫名有点烦躁,好不容易周末回趟家,结果还下大雨,真是糟糕。
他踢了踢一旁最后一节历史课上昏昏欲睡的李云白:“诶你带伞了没?”
李云白被他这一脚吓得差点站起来,他看了眼窗外,无辜道:“没带。”
简城低低骂了一声。
“问别人借借呗。”
“你觉得谁会拿两把伞?”
李云白被噎了一下:“大不了我们在雨里狂奔。”
简城睨了他一眼:“要不你把校服脱下来裸奔吧,我借你的校服挡挡。”
“靠。”李云白有点傻眼,“是兄弟吗?”
前排的郑其闻言转过头:“我有伞,一起撑吗?不过人比较多......”
当然,有伞撑白不撑,简城可不会拒绝。
于是放学后,四个人同撑一把小伞艰难地走在学校主干道上的壮观场面顿时吸引了不少视线。
“靠,为什么顾清你也没带伞!”
“我也没想到下雨啊。”
“停,你们要把我挤死了,我就送到学校门口啊。”
“OKOK。”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甜美的女声:“简城!”
四人艰难地停了下来,蒋佳佳追上前去,不好意思地笑道:“要不......来我这儿撑?我就一个人。”
简城有点意外,微微笑了笑:“不了,我们挤挤没关系。”
“我看你们都淋湿了,真的不用吗?”
“没事。”简城摆摆手,“你自己小心。”
“那好吧......”蒋佳佳有点尴尬,不知道此时是要走快点还是走慢点。
简城转回头,其余三人都带着莫名的笑意看他,他顿时一阵无语。
“怎么没答应?”李云白悄悄问道。
“一男一女同撑一把伞多尴尬啊,要不你去?”
李云白看了他一眼,只说道:“她叫的是你。”
简城耸耸肩。
等走到2号教师办公楼的时候,四个人迎面撞见了郁文川。
“你们没带伞?”郁文川看到走在最外围的简城和顾清,两人都淋湿了大半个手臂,他皱了皱眉。
四个人面面相觑。
“这把伞先借你们吧。”郁文川说着递给了离他最近的简城,“我办公室里还有一把。”
简城犹豫了一会儿,接过来:“谢谢郁老师,周一还你。”
“嗯。”郁文川点点头,笑了笑,“也不急着还,以后别忘记带伞了,着凉容易感冒。”
四个人齐齐点头。
简城拉上李云白,几个人分开的时候,李云白还不忘和一直走在他们身边的蒋佳佳告别:“我们有伞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啊。”
蒋佳佳笑了笑:“好的。”
简城和李云白家住得近,就在隔壁小区,两人乘了四十多分钟的公交车,简城先把李云白送回了家,然后再撑着伞走回自己家。
这把伞是深蓝色格子伞,很普通,但简城握着手柄的时候总有种奇妙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郁老师”借给他的缘故。
简城爬了六楼,掏出钥匙开门,家里一片清冷寂静,父母还没有下班。
他已经习惯了,他爸常年忙于工作,只有周末才能见上几眼,其他时间不知道上哪“鬼混”了,所以也不怎么管他,于是他母亲把打扫、洗衣、做饭还有管他几乎全包了。
简城走进卧室,放下书包。雨还在下,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他皱皱眉,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他的心情有些低沉,于是一反常态地开始写起了作业。
电话忽然响起来——是他母亲,章慧。
“喂,简城啊,到家了吗?”
“嗯。”简城看着桌上的英语试卷,垂眸应了一声。
“今天妈妈回来得比较晚,你饿的话先吃点东西。”
“多晚?”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七点吧,七点给你做饭。”
“嗯,挂了,你自己小心点。”
简城并不怎么吃零食,所以家里除了剩菜几乎什么都没有,他也不想冒雨出去买,于是等到七点多,饿得都快前胸贴后背了,他母亲才姗姗来迟。
烧完菜已经接近八点,餐桌上就两个人。
简城随口问了一句:“爸今晚还是加班?”
章慧闻言脸色有些发白,勉强笑道:“嗯你爸公司应酬。”
“哦。”简城没在意,点点头继续说,“我想去学吉他。”
“学吉他?怎么想着去学吉他?”
简城皱皱眉:“就是想学了。”
“你现在学习比较重要,学这个不会分心吗?”
“不会。”他不耐烦地看了眼他母亲,“我会认真学习的,你别管我。”
章慧叹了口气:“行吧,从小到大也没想过要学什么,有一技之长也是好的。”
“学这个一般要多少钱,买个吉他贵不贵?”
简城吃着碗里的饭,闷闷地说:“也还好,明天我会自己找地方学。”
周六,简城拉着李云白去了校门口那条商业街,找到了一家隐蔽的琴行兼培训班——学吉他的好像就他们两个。
老板留着长发,还有一圈胡茬,一脸的颓废忧郁系文艺青年。
他轻轻摩挲着琴弦,垂眸问道:“你们学吉他,是为了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简城随口扯了一句:“弹给喜欢的人听。”
老板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笑起来:“行,你们就在这儿学吧。”
他给他们挑了两把适合初学者的吉他,开始了两个小时非常“随性”的学习时间。
“当然,得先识谱......”
“六线谱认识吧,不认识没关系,我们先放一边......”
简城和李云白:“......”感觉有点不靠谱是怎么回事?
双方约定好了每周末下午两点到四点学吉他,简城和李云白就告别了琴行老板。
周末两天一晃就过去了,眨眼又是周一,简城特地跑了一趟2号楼的语文教研组,把伞还给了郁文川。
从这周开始,周一的选修课就正式上课了。简城一想到自己选了“古诗词鉴赏”,心里就萌生退意,当时肯定是脑子抽了才会选这门课。
他刚踏进教室,就发现蒋佳佳也在。
蒋佳佳笑着朝他挥挥手:“简城?你也选了这个啊,要不......坐我这边吧?”
简城悄悄环顾了一圈,十个班的人一起上选修,很多都是不认识的面孔,他到得比较晚,座位基本坐满了,他犹豫了一下,坐在了蒋佳佳旁边。
简城对她笑笑:“谢谢。”
蒋佳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对了,我还以为你不会选这个呢。”
简城苦笑道:“手滑选错了,再换也挺麻烦的。”
话音刚落,铃声适时响起,郁文川准时走进教室,又一次掀起了一阵小小的议论风波。
简城隐隐听到“果然好帅”“听说讲课讲得特别好”一些字眼。
蒋佳佳悄悄说:“果然郁老师很受欢迎呢。”
简城点点头:“嗯。”
郁文川不动声色地等待了几秒,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才微微笑了下:“选修课不必搞得这么紧张,大家放松,今天我尝试下不同的形式给你们上课,大家先来听首歌吧。”
郁文川播放了音乐,古琴的声音缓缓流淌,每个人都听得聚精会神。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短短三分钟,女声清澈空灵,每段的最后几句话回环缭绕,久久围绕在简城的耳边。
郁文川笑了笑:“有谁可以说说感受吗?”
一个个都特别安静,简城看到这场景,忽然有些想笑。
郁文川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简城身上:“简城,你来说说。”
靠,怎么选修课还要抽他。
简城听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什么感受,他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词语:“很......豪迈。”
“......还有吗?”
“......很潇洒。”
郁文川笑了下,才说:“好,你坐下吧。”
简城面不改色地坐下了,由于之前天天点他回答问题,早就练就了一张厚脸皮,即使答不出来也不会觉得没面子,而且郁文川总是温和地笑着,虽然一开始这笑让他挺恼火,不过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夏之泓。”郁文川拿出点名册,“你来说说?”
夏之泓?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简城惊讶地看过去,忽然想起他就是学校公认的校草,他撇了撇嘴,似乎本人确实比证件照上的照片帅一点。
夏之泓站起来,出口的嗓音相比同龄人更低一些,他缓缓说道:“这首歌的歌词取自李白的《将进酒》,整体可以分为三个段落。首段低吟浅唱,有一种喃喃诉说的低沉感;中段描绘了李白与友人开怀畅饮、不醉不归的场景,情绪随之转向明快洒脱;尾段歌声渐趋高昂,余韵回荡不绝,正好贴合李白由悲到喜再到狂的境界,整首歌的情绪层层递进,意境全出。”
郁文川肯定地鼓了鼓掌,笑着点点头:“听得很仔细。”
简城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当然是他答得不怎么好的缘故,但是他对郁文川这种区别对待莫名生出些许不舒服。
他又转头看了眼夏之泓,意外发现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异常眼熟——正是扎着马尾辫的校花徐蕊。
徐蕊正满脸笑意地跟夏之泓悄声说着话,夏之泓只是笑着点点头。
难道那个什么特大“新闻”是真的?
郁文川又点了几个同学说说自己的感受,似乎因为夏之泓的珠玉在前,其他答案都显得黯然失色,不过郁文川都笑着鼓励了一下,才说:“每个人的感受都不尽相同,可能也有人觉得这首歌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平铺到底,我不对这首歌多作评论,重要的是,我想用这种形式让你们进一步了解古诗词的内涵与魅力,它不是枯燥乏味的一纸文书,而是可以用多元的方式呈现出来,让我们愿意去接触每首古诗词背后的故事。”他顿了顿,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而且听歌的话,也容易记住歌词吧?”
全班都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们出于什么原因选了这门课,我想大多数都是因为热爱吧。”郁文川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简城,“或许也有别的原因,但不管是什么,都希望你们能认真对待。不用紧张,选修课本来就应该放松,我会把知识和娱乐结合起来,希望你们不仅能读到优美的古诗词,也收获读懂古诗词的快乐。”
简城感受到郁文川意有所指的目光,顿时有些不自在。
蒋佳佳悄悄对他说:“每次上郁老师的课,都有新收获和新感悟啊,能听他的课真是太幸运了。”
简城讪笑着点头:“......是啊。”
郁文川又带领着大家一句一句品鉴《将近酒》,两节选修课很快在轻松欢快的氛围中度过了。
星期二上班会课的时候,郁老师发布了两条重磅消息。第一条是月底要开运动会,而第二条是开运动会前一天要月考,班级里原本因为第一条消息而愉快的氛围,顿时消散了。
“这是你们上高中以来的第一次考试。”郁文川看着教室里一个个变化莫测的脸色,不由得笑了,“就考语数英,按150分制,语文两个半小时,数学英语各两个小时。其他科目是随堂测验。”
下课后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片,蒋佳佳拿着本数学《一课一练》,犹犹豫豫地走到简城这边。
“简城,我能请教你道数学题吗?”
简城一愣:“嗯?怎么问我啊?”
“你是数学课代表嘛,而且数学老师一直夸你。”
简城顺嘴回了一句:“那你是英语课代表,我可以问你英语吗?”
蒋佳佳眼睛微微一亮:“当然可以呀。”
简城顿时发觉自己有些多嘴,没再说话,拿过题专心地看起来。李云白正好不在座位上,蒋佳佳便顺势坐在他的位子上。
简城拿着铅笔在她的作业本上比划了几笔,一步一步讲解做题思路和步骤,讲完后蒋佳佳还想多问几句,就听到背后传来李云白几声刻意的咳嗽。
蒋佳佳连忙站起来:“抱歉,我刚在问简城数学题。”
“没事没事。”李云白摆摆手,“你坐着吧?”
蒋佳佳笑起来:“没事,刚刚问完了,谢谢啊。”
李云白也笑道:“不客气。”
他坐回位子上,意味不明地看着简城。
简城瞟了他一眼:“干嘛?”
“艳福不浅啊。”
“啧,就问道题。”
“我听说蒋佳佳也选了古诗词鉴赏,你坐在她旁边?”李云白悄声问。
简城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听说的?”
李云白眨了眨眼:“班级里其他选古诗词的人说的啊。”
“哦。”简城点点头,“那是因为没位子了。”说完,简城想起李云白选修选的太极,话音一转,问道,“话说你们那儿怎么样?”
李云白想起这个就觉得好笑:“第一节课老师让我们气沉丹田,结果当场就有人放了个屁,还是特响亮的那种,老师和学生的脸都绿了。”
“哈哈哈哈牛。”简城想象了下那个画面,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这么笑是不是很缺德?”
“是挺不道德的。”李云白点点头,也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前排的郑其和顾清闻笑转头,双双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们,最后也没憋住,一起笑了起来,笑意就像能传染一样,蔓延了整个教室。
高中生活,好像永远这样欢快又明亮。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简城作为一名学生,每天上课、写作业;作为数学课代表,每天收作业、交作业;作为劳动委员,每天打扫、检查;而上语文课,每天被抽起来回答问题。简城原本觉得上学是件非常乏味的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大家混熟了,班级氛围热络起来,他突然觉得上学也是件非常有趣的事。
星期四的晚自习是郁文川值班,简城难得乖巧地先做了语文作业。他现在已经不会再“借鉴”其他人的作业本,自觉是非常认真。
课间休息的时候,简城还在收尾一道数学题。突然,课桌上压下来一个高大的阴影,挡住了点灯光,简城抬头看去——是郁文川。
郁文川朝他笑了笑:“语文作业做好了吗?给我看看。”
啊?!简城心下一惊,怎么还有突击检查作业这种事?
简城有些无语,又有些忐忑地把作业本递上,郁文川随手翻了翻,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竟直接在他桌子上批改起来。
被当面批改作业这件事,滋味并不好受。
“你最近听课倒是挺认真,也开始动脑子思考问题了。”
......以前也动脑子好吧,简城默默想。
郁文川在作业本上打了个大大的勾:“作业也还可以。”
那当然,都是自己做的。
郁文川又翻了翻前面几页,指着特殊句式和词类活用:“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星期的作业都是抄顾清的吧?”
呃......简城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戳穿了,他的脸顿时烧起来,没敢回话。
郁文川笑了笑,算是风轻云淡地揭过这一页:“语文重在平时的积累,作业不是用来应付我的,我不过是检查监督而已,重点取决于你自己。”他一顿,拍了拍简城的肩膀,“作业还是要自己写,继续努力。”
简城一时说不清什么心情,只好点点头:“好的。”
“现在还讨厌语文吗?”
这一问,简城愣住了,一时没回答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