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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转折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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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回家的时候是个大晴天，简城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家，母亲正在家做饭，而他爸还是不在，不过简城也没多在意，大概又要应酬到半夜了。
周末简城和李云白一起去琴行学琴，上个星期学了最简单的六线谱，和每天要练的基本功。他们平常没什么时间练习，在寝室里弹吉他会影响室友，所以这几天，两人只好跑到黑暗空旷的楼下角落默默对弹，当然弹得一片乱七八糟，还好噪音不够响，不然大概会激起深重的民愤。
简城和李云白刚进琴行，就看到老板对面坐着一个剃着平头的青年男子。
琴行里烟雾缭绕的，老板指尖夹着根烟蒂，脸上没什么表情。
青年男子皱了皱眉：“你要一直这样？”
老板缓缓吐出口烟圈，看了看表：“我这样不挺好的？行了，我学生要到了，你可以走了。”
青年男子转过头，正好看到简城和李云白。
空气安静了一秒，琴行老板笑了笑：“你看，都来了。”
男子看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夺走了他手里的烟：“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他起身离开前又看了眼简城和李云白，才走出琴行。
琴行老板笑着招呼了他们，简城和李云白也默契地没有多问。
很快又来到了周二的班会课，这次班会课要重新竞选班委，出乎意料地，竟然没有一个人想竞选，教室里同学一致认为之前定的班委表现很好，把教室打理得井井有条，不需要换。
郁文川有点惊讶，笑着打趣道：“难道你们都没有成为班委的‘野心’吗？这样可不行啊。”
全班笑起来，有个人大着胆子道：“野心是有的，但是有优秀的领头羊带领着我们，我们也愿意乖乖服从，等哪天领头羊无法胜任了，我们就上位！”
全班笑得更欢了，而班委表示战战兢兢，郁文川听着这话，笑着点点头：“很有想法。”然后又不知道想到什么，看向简城，笑道：“简城，你也愿意继续为班级做贡献吧？”
简城艰难地点点头，不是因为劳动委员这件事，而是因为郁文川这么问，让他想起开学典礼那天的尴尬。
郁文川思虑良久，还是说道：“要不这样吧，两个学期，每两个月轮一次班委，这样每个人都能得到锻炼的机会，班长的话，就先暂时不换了。”
台下的同学面面相觑，顾清举手：“老师，那到时候怎么分配职务？如果到时候分不清各自的职务，乱套了怎么办？”
郁文川笑起来：“所以请大家务必记住每两个月自己的职务是什么，至于如何分配职务，班长就得好好考虑了。”
顾清有些为难。
郁文川提醒道：“全班36个人，可以分成四组，除去你们，每组大概八九个人，每个职务也不用拘泥于一个人，总之大家自愿报名，或者你自行分配，每两个月的职务安排也就清晰明了了。”
顾清这才点点头：“老师，那我排一个职务安排表？”
“好。”郁文川笑道，“我希望大家明白，这么做的目的不仅是锻炼你们的能力，更希望你们能承担起班级的责任，不是说“这不归我管”，就跟我没有关系，班级是一个集体，如果每个人都漠不关心、熟视无睹，是最可怕的。”
简城看着郁文川，忽然发现郁文川给他们讲过很多道理，很多他都是听听就过，但这次“责任”二字不知触动了哪根心弦，他记得很清楚。
“本来这节班会课要重新竞选班委，现在时间空出来了，我也没做什么准备。”郁文川笑了笑，“要不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说到做游戏，班级里的人都跃跃欲试。
“你们都看过《中国诗词大会》吧？”台下点点头，郁文川笑道，“飞花令可能太难，就简单一点，我给一个关键字，你们写诗词，班级分成九组，就前后四个人吧，互相讨论三分钟，最好写下来，按组号发言，每个人都要轮一遍，当一个人发言的时候，其他三个组员不能提醒，如果超过一分钟想不出就淘汰。”郁文川顿了顿，又加了句，“最后胜出的小组有小礼物。”
听到小礼物，台下顿时喧闹一片，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郁文川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春”字。
简城在第九组，和李云白、郑其、顾清一组。简城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想法，李云白和郑其勉强想出两三句，只有顾清刷刷刷地写了五六句。
从第一组开始，每组成员都如鱼得水地说着诗词。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
每个成员说一句，顾清就在纸上划掉一句，大家都表示了隐隐的担忧，这就是第九组的坏处了，不过第二轮就是从第九组到第一组了，交替轮换。
顾清第一个站起来回答：“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第二轮，李云白答：“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春花秋月何时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
游戏节奏越来越快，那些耳熟能详的诗词越来越少，第三组一急，第一个game over了，第二组看着第三组game over，一懵，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第二个被淘汰。
游戏紧接着到了第三轮，一个个都越来越紧张，都要憋个半分钟才勉强想出来一句，又有三组被淘汰。
第四轮，第九组第一个发言，因为有顾清在的缘故，他又灵机一动想出了两句。游戏如火如荼地举行着，越到最后越是激动人心，还冒出了各种各样简城听都没听说过的生僻诗词。终于，又淘汰了两组，最后还剩下柳清慧在的第七组和顾清在的第九组。
简城看了眼柳清慧，她还是游刃有余地在纸上写着诗词。
第五轮开始了，柳清慧答：“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简城站起来：“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柳清慧看了看组员，都摇摇头，她继续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简城看向顾清，他也摇摇头。简城又看向郁文川，郁文川此时也正好看向他，嘴角挂着浅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他心跳得很快，还有什么呢？还有什么呢？他憋了半天，快数到55的时候，猛然想起一句：“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班级里顿时轻声笑起来。
柳清慧道：“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简城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在哪听过呢？对了，昨天选修课上郁老师讲的《长恨歌》！
虽然只讲了一点，但有句话他印象深刻！他立马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全班顿时爆发出了笑声，郁文川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柳清慧沉思了将近一分钟，也笑起来：“好了，我放弃。”
突如其来的放弃打得简城措手不及，简城愣了几秒，有点不敢相信，竟然——赢了？
简城下意识看向郁文川，郁文川鼓励又赞赏地对他点了点头。
简城心里一动，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这是赢了的感觉？简城心里有股不可思议的满足感，虽然多半靠运气，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戏，但比数学竞赛得了奖还要高兴。
他蓦地想起郁文川说过的一句话“希望古诗词能带给你们乐趣”，好吧，简城终于承认，上郁老师的课是一种享受，而且每天抽他回答问题也不再是折磨，倒像是他独有的特权，专属一份。
“现在还讨厌语文吗？”一点都不讨厌，好像不知不觉他就喜欢起了语文，从最开始的排斥到被动接受，再到现在一点点积累起喜欢。他的心境已经悄然改变了，开始期待上郁文川的课，期待他每次点他回答问题。
小礼物是每人一份巧克力，简城并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但他尝了一口，感觉还不错。
星期三运动会的报名正式开始了。
报名表在班级里轮了一圈，最后落在简城手里。前桌的体育委员郑其耷拉着脸，苦恼道：“没有人选1500米，怎么办？”
简城面无表情地说：“作为体育委员不应该身先士卒吗？”
郑其瞪他：“我已经选了4×100米，400米，还有立定跳远，你想累死我吗？”
简城没话说了，转头问李云白：“你选了什么？”
李云白无语道：“你不拿着报名表吗？”
简城：“不行，容易看岔。”
李云白：“......三级跳，跳高，还有100米。”
简城：“顾清呢？”
李云白：“跳高，还有200米。”
简城“啧”了一声，看着密密麻麻的勾，觉得只有1500米那栏才容得下他了，然后他蓦地看到有一行全空着。
“于晓飞还没选吗？”
李云白：“你忘了他先天性心脏病吗？体育免修。”
简城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道：“噢。”
李云白又道：“对了，我记得你耐力不是挺好的吗？”
郑其闻言，看向简城的眼神闪闪发光：“是时候为班级做出贡献了。”
简城叹了口气，一脸真诚：“我长跑是不错，可是你让我比赛长跑，我可能得心梗，真的。”
“没关系没关系。”郑其极力劝说，“我们不求名次，重在参与！你走一圈也没关系！”
“那多没面子。”
“那你就按平时跑步的节奏，慢跑都ok，最近几天再练练，一定可以的！”
简城看在郑其磨了半天外加请客的份上，最终答应了。
郑其又游说了一圈班级，说得都快口干舌燥了，终于诞生了另一位1500米选手——林逸。
运动会报名终于在周四告了一段落。
当天晚上还是郁文川值班，简城发现了，每周四都是郁文川来看晚自习。
九点晚自习结束后，简城让同寝室的人先回去，自己先跑去厕所解决了下生理问题。
上完厕所回来后，发现教室里只剩下了柳清慧和郁文川，他们站在讲台上，柳清慧正在询问问题。
简城听到郁文川说：“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柳清慧笑道：“明白了，谢谢老师。”
郁文川点点头：“书本上写的也不一定对，要学会质疑和批判。”
“嗯，我知道了。”
郁文川笑起来：“你一直很认真，继续保持下去。”
“嗯，谢谢老师。”
简城莫名有些尴尬，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座位旁，心不在焉地整理着书本。
柳清慧也回到原位，很快整理好了书包，临出门前，郁文川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
“好的，老师再见。”柳清慧挥了挥手。
“再见。”
简城不知怎么地，有些心神恍惚，过了几秒，郁文川忽而问道：“简城，还没整理好吗？”
“啊？噢。”简城回过神来，迅速把书塞到书包里，“快好了。”
郁文川不由得笑起来：“想什么呢？不早了，记得把后面的灯和门关上。”
“嗯。”简城点点头。
关好门窗，简城还在犹豫要不要和郁文川并排走，郁文川便放慢了脚步，简城快步跟了上去。
“你最近学习态度变好了很多啊？上课都开始举手回答问题了。”郁文川好笑道，“以前每次点你回答问题都摆着一副臭脸。”
“啊？”简城愣了愣，颇为心虚，“没有吧。”他看向郁文川，犹豫了一下才说，“上你的课很开心。”
郁文川笑起来，楼道里的灯光很暗，但他笑起来的样子分外惹眼，以前怎么没发现呢？简城想。
“是吗？最近才觉得开心？”
简城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违心地说道：“一直都很开心。”
郁文川依旧笑着，没有反驳：“回去早点休息，路上小心。”
“嗯。”简城刚要点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柳清慧“啊！”的惊叫声。
两人连忙下了台阶跑过去，只见柳清慧摔倒在地上，全身疼得抽着气。
郁文川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皱眉道：“怎么摔了？哪里疼吗？”
柳清慧坐在台阶上，眼里不自觉盈着生理性的泪光：“刚刚不小心踩空了台阶，脚好像扭了。”
郁文川看了看柳清慧的手心，也擦破了皮。
“膝盖......有点疼，还有脚腕。”
“把校裤卷起来，我看看。”
柳清慧整个手都是麻的，她卷了半天才卷起来个裤边。
“算了，我来吧。”郁文川轻手轻脚地帮她卷起来，一大片淤青，破皮严重的膝盖正渗着血丝。
简城立马说道：“我去校门口的药店买点药。”
郁文川看了他一眼，说：“没事，我去买，你在这里陪她，等会门卫锁门的话，你跟他说明一下情况。”
简城还想再说什么，郁文川便起身跑远了，手中的书本资料散乱地堆放在台阶上。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其实简城和柳清慧不怎么熟悉，没说过几句话。
柳清慧小声道：“不好意思，麻烦你和郁老师了。”
简城看了眼她的伤口，摇摇头：“没事，以后小心一点。”
柳清慧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简城没再说话，目光触及那堆书本资料，鬼使神差地翻开看了一眼，是郁文川的备课记录，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昏暗的灯光下看得不太清晰。
不到五分钟，郁文川就拿着碘伏和纱布跑了过来，气息微喘。
“会有点疼，你忍一下。”郁文川蹲下来，用棉球沾了点碘伏。
冰凉的碘伏触及受伤的皮肤，柳清慧疼得抽了口气，郁文川熟练地帮她消完毒，用纱布处理好伤口：“擦破的地方尽量别碰水。”
柳清慧有些不好意思：“嗯，谢谢老师。”
“现在能站起来吗？”郁文川扶着柳清慧的一只手臂。
“嘶，脚腕疼。”柳清慧一用力，右脚脚跟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恐怕很难自己走回去。
郁文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云南白药：“拿着，晚上回寝室涂。”
“谢谢老师。”柳清慧接过来点点头。
郁文川无奈地笑起来：“谢我还不如不要受伤。”
柳清慧顿时红了脸。
郁文川叹了口气，背对她蹲下来：“上来吧，我把你送到寝室。”
柳清慧愣了一下：“不......不用。”
“你确定自己可以走？没事，上来吧。”
柳清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趴到了郁文川的背上。
简城见状，心里忽然漫上点异样的不舒服感，他脱口而出道：“要不......我来背吧？”
郁文川慢慢站起来，稳住身子，闻言忍不住笑了：“你帮我拿下资料就行。”
简城一顿，点了点头，拾起地上散乱的书本，跟上郁文川的脚步。
柳清慧整个人都有些拘谨，一动不敢动：“谢谢老师。”
郁文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声音不轻不重：“既然我是你的老师，那我还是多说一句。你要知道，并非每次受伤都会有人伸出援手，多数时候只能靠自己扛着，所以记得保护好自己。”
柳清慧轻轻点头：“嗯。”
去寝室的路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郁文川把柳清慧送到女寝楼下，和宿舍阿姨打了声招呼。
九月的夜晚还是热得很，他微微出了些汗，随手把衬衫袖口卷起来。
简城走到郁文川身旁：“郁老师，要不......我送你？”
郁文川有些惊讶，笑道：“不用了。”然后拿过简城手里捧着的书本资料，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了，早点回去休息。”
简城愣了一下，头上还残留的触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着郁文川的背影逐渐走远，才慢吞吞上了楼。
走进寝室，李云白看到他，打趣道：“你便秘吗？这么长时间。”
简城却没什么心情开玩笑：“没，柳清慧摔倒了......”
顾清闻言看向他，皱眉道：“柳清慧摔倒了？没事吧？”
“没事，郁老师已经帮她处理过伤口，刚刚背回寝室了。”
“噢——”顾清似乎还在消化这句话。
李云白调侃道：“这么紧张？不会喜欢她吧？”
顾清看了他一眼：“我这是关心同学。”
简城没管他们，洗漱完后就上了床，他看着天花板，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今晚的一幕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低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