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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蛰居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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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顾一圈,这间客房内部还算舒服,向外视野极佳,能看到远处规整的园林和更远处城市冰冷的轮廓线。一切舒适得体,无可挑剔。
祝喜安用客房里的独卫洗了个澡,随意裹上了一件全新的睡袍,水雾氤氲,把镜子糊成了厚厚的冰层,把流水封在了里头,把他封在了外头。他仔细把镜子上的水汽擦干,一张最熟悉不过的脸浮现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
“头发好像更长了一些,更瘦了,”祝喜安念叨着自己的变化,“还有,黑眼圈变重了。”
他拨开自己湿漉漉的发尾,手指习惯性的朝脖颈摸去。那片泛着荧光的绿色已经几乎看不见,这块皮肤与他身体上其他部位的皮肤相比没有任何异常。他想起戚连赫曾经对他的警告,他说这个药物无解,要从他那里拿解药。
祝喜安想着:“印记已经淡了,不知道这种药物什么时候会发作,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或许这种药物外在的表现并不代表它的药效,它还大量留存在自己体内。”
它担忧的眼神流转,看到了镜子映照出的另一个东西,那是他唯一的行李,此时正安静的躺在角落,这包行李还是用戚连赫给他的背包装着的。祝喜安想,自己孑然一身的来到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过着过着,竟然有了行李。
祝喜安用毛巾揉了揉头发,蹲在地上开始整理。他记得从蜂巢离开的时候戚连赫给了他一个通讯器,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在包里摸索着,在几个塑料密封袋中找到了那个通讯器,或者说一包零件更合适,估计是掉在树上或者从树上掉在地上的时候摔的。唉,无论怎么摔都很命苦的样子。
祝喜安尝试着把他们拼装起来,为此废了不少功夫。他凭着记忆上下左右地摆弄着,等拼出个通讯器的样子来,零件用无可用的时候,他一低头发现地上还剩了一个小零件。
“算了,就这样吧。”
屏幕亮起,通讯器成功开机,祝喜安升起了一丝期待。他把耳朵紧紧贴在通讯器旁边,一直没有声音,祝喜安又重新把这个小玩意审视一遍,没看出哪里有问题,然后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拍打了几下。
“兹——兹——”
音质极差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地响。而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串简短文字:主机无信号,请重连!
他又拍了几下,还是不行。祝喜安这个纯文科生,再一次确认了自己果然没有修设备的天分。他把通讯器和那把被清空了弹匣的手枪妥善收好,其他手电筒之类的小物件放在了床头柜里。
窗外有东西飘飘然地落,首都下雪了。雪花凄凄皑皑的像把远处的山体蒙上了一层蕾丝,有雪花盖不住的地方,在那蕾丝的空洞里露出来,黑一块白一块。
壁炉里响起木头劈里啪啦燃烧的声音,轻轻的,声音越来越小,祝喜安裹上轻巧温暖的鹅绒被子,陷在松软的床垫里沉沉睡去了。
最初的几天,祝喜安和戚翡玉的接触仅限于礼貌的晚餐。他们通常在临水的小花厅用晚餐。花厅三面是通透的格栅窗,窗外是精巧的池景,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餐桌上戚翡玉坐在主位,祝喜安被安排在侧首。菜肴精致,分量恰好,席间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戚翡玉偶尔就菜肴口味、天气变化做出的简短评价。他姿态优雅,用餐礼仪完美。
“小安,你尝尝这个,特地根据你的口味做的。”
戚翡玉的眉眼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舒展。祝喜安听从他的推荐多吃了几口清炒时蔬,足够新鲜,像是趴在秋葵藤上生啃一般的新鲜,厨师完美保留了食材本味,整体口味稍稍偏甜,确实很符合他的口味。准确来说,餐桌上离他稍近的几道菜都很符合他的口味。
戚翡玉还会邀请祝喜安午后在书房喝茶。书房里满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书籍排列整齐,但并非冷冰冰的工具书,间或穿插着瓷器、奇石或枯山水盆景。
为了方便联络,戚翡玉送给祝喜安一部手机,里面存着的只有戚翡玉的电话,祝喜安一次也没用过它。
为了搞清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填补他为详细设定的部分,祝喜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在客房的电脑上,戚翡玉的书房里,还有别墅的储藏室里翻阅大量人文社科类的书籍,还有各种新闻杂志。虽然维修设备不在行,但是他拥有很强的阅读能力,可以快速且准确地从文字中提取关键信息。他很快总结出三个集团的问题在哪。
对政治集团来说,他们所有特权都源于现有的政治地位,因此他们必须保住眼前的三分地,忙于权斗和维持特权,无心也无力进行长远的社会治理。军事集团那边,他们依靠冲突和威胁获取预算与地位,甚至暗中滋养动乱以证明自身价值。至于商业集团,他们毫无畏惧地垄断资源、压榨平民,追求利润最大化,是底层血汗的直接剥削者。三权看似制衡,实则形成了“上层共谋,下层地狱”的稳定剥削结构。
如果要补齐漏洞,就应当有一套可行的治理体系,最简单的就是拿来主义,直接照抄。祝喜安看了周边几个国情差不多的国家,只能说各有各的乱法。离得远些的国家有的甚至连正儿八经的政府都没有,还有的长期处于内斗状态,一个国家几个政府,政权迭代非常频繁。
祝喜安研究了一圈,几乎没有可供借鉴的,也没有专家提出切实可行成系统的方案。看来三权制衡又分裂的背景下无法集中资源去改变现状,又或者说大家并致力于重塑秩序,把资源掌握在上层手里正是他们想要的。
祝喜安又将注意力放在了主角所在的商业集团。他们几乎没有限制地大肆扩张,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个戚家这样的巨头,只是这样的巨头处于风口浪尖,命运多舛,鼎盛期不过十几二十年,像戚家这样的已经过去五十年依然风头正盛的,实属罕见。一方面的确能力出众,另一方面只要是和戚家有利益冲突的集团,多半会惨遭不测,或者莫名降智开始作死。
祝喜安看着一份两年前的财经报,当时戚翡玉的虹玉公司正在和某药企竞争癌症特效药的代理权。这个药企也算是常年深耕,术业专攻的企业,正在紧要关头,该药企突然爆出用普通大货车运送疫苗的新闻,甚至整个事件起因是运疫苗的货车和运猪的货车撞在了一起。
祝喜安久久凝视着那张报纸上登出来的巨幅图片:运猪车侧翻,目测六百多斤一只的母猪跑的国道上到处都是,有的还窜下国道践踏果园,场面极其混乱.....
“这真是,失礼了。”他低头捏着自己的眉心,回想起自己在键盘上敲下这个情节的样子,情不自禁对那个倒霉的药企老板,果农,运猪司机以及几十头嗷嗷待宰的猪猪们说了声“真是抱歉。”
祝喜安继续翻着,这份财经报下一期的相同位置,是虹玉成功拿下特效药代理权的发布会照片,配文600多字赘述本次事件的意义和深远影响,还有一位经理的采访。
不止下一期,还有下下期,下下下期,几乎每期的报纸都有戚氏帝国或者旗下分公司的消息。
“世界果然是围着主角转。”祝喜安嘟囔了一句。
另外,越往临近的日期,戚翡玉的虹玉集团和戚连赫的京赫集团之间的明争暗斗越是占据报纸的大量篇幅。
半年前虹玉官司缠身,涉嫌多项专利侵权,而那些专利本身内容宽泛,并不能清晰划定侵权界限,虹玉为此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四个月前,虹玉股价在短时间内一路飙升,接连几十个涨停板。众多股民一开始纷纷跟投,随着势头一发不可收拾,高喊着回调要补仓,但是虹玉股价一次回调都没有,像坐上火箭一样冲上不属于它的高度。然后在一次主力撤资后,股价大跳水,虹玉差点被做空。
除此之外,另一份报纸上记录着虹玉内部服务器遭黑客攻击,数据失窃,跨境资金流遭地下钱庄破坏....
“这都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祝喜安对自己本人发出了质疑,“怎么回事啊皮皮猪?”
这些手段和他写的疫苗货车撞母猪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这绝对不是祝喜安写的,大概率又是戚连赫在主线之外偷偷发育了。
祝喜安知道京赫的资产比不上作为主流的虹玉,如果做空股价是戚连赫干的,那他几乎是堵上了全部身家,一旦资金被套牢了,就可能万劫不复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祝喜安刚想吐槽他哪来怎么大的胆子,做这么冒险的事。可是....可是转念一想,戚连赫没有主角光环,没有金手指,他想做的事都要拼尽全力才行。只有拼尽全力,才能碰到一点点剧情的上限,才能突破一点点命运的压制。
“小安?”
“小安,你在吗。”
是戚翡玉温和又平淡的声音。祝喜安此时正盘腿坐在储藏室的地板上,身边是几摞发黄的废旧报纸,他看得入迷了,直到戚翡玉站在储藏室上的楼梯上他才听清有人在叫他。
戚翡玉没有走下来,没有走进那间储藏室,即使里面灯火通明,被佣人打扫的一尘不染。
祝喜安赶紧把和京赫虹玉互斗的报纸夹在中间不显眼的位置,然后回应道:“诶,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