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熔火砺刃 ...
-
夜色沉沉，洞穴深处的一隅被特意清了出来，只留了一盏用油松枝做的火把，火光跳跃，将几块铁矿石的轮廓映得明明灭灭。
凌、岩、阿泽，还有狩猎队里几个手艺最好的青壮，围坐在矿石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洞穴外，族人们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却没人知道，一场关乎部落未来的尝试，正在这里悄然进行。
凌捡起一块铁矿石，指尖摩挲着断口处的银白色纹路，前世在纪录片里看过的炼铁步骤，此刻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她看向众人，沉声道：“要把这石头变成能用的工具，第一步，得把它烧熔了，炼出里面的铁水。”
“烧熔？”一个叫石根的青壮皱起眉，他是部落里最会打磨石器的人，“咱们平时烧火，连最硬的花岗岩都烧不裂，这石头比花岗岩还沉，能烧熔？”
岩也跟着点头，手里的铁矿石沉甸甸的，实在不像是能被火征服的样子。
“能。”凌的语气笃定，“但寻常的火不行，得要更旺、更集中的火。咱们得搭一个熔炉，把矿石放进去，再用鼓风的法子，让火烧得更烈。”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熔炉草图：“找几块厚实的耐火石，垒成一个半人高的炉子，底下留个口子当通风口，上面留个开口放矿石。炉子内壁，要抹上一层厚厚的黏土和草木灰的混合物，防止炉子被烧裂。”
众人听得眼睛发亮，岩当即拍板：“我和石根他们明天就去寻耐火石，这附近的山壁上，应该有不少。”
阿泽忽然开口，手里还攥着一把晒干的艾草：“我记得，水边部落的巫曾经说过，有些草木烧出来的火，比寻常的柴火更烈。比如晒干的硬木柴、松脂，还有这艾草，添进去能让火势更旺。”
凌眼睛一亮，这倒是和她知道的不谋而合：“没错！松脂是最好的引火物，硬木柴烧得久，艾草燃得快，三者混在一起，火势肯定够猛。”
接下来的几日，部落里的人都默契地忙碌起来。狩猎队的青壮们扛着石斧，在山林深处寻来一块块厚实的耐火石，这种石头质地坚硬，就算被火烤得通红，也不会轻易碎裂；采集队的人则满山遍野地收集硬木柴、松脂和艾草，堆在洞穴附近的草棚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阿泽则领着几个族人，挖来细腻的黏土，混合着晒干的草木灰，一遍又一遍地揉捏，直到混合物变得细腻黏稠，才罢休。
搭建熔炉的那天，族人们都围了过来，却被凌拦在了几步之外，只让岩、石根和几个青壮动手。他们按着凌画的草图，将耐火石一块块垒起来，石块之间的缝隙，都用黏土混合物填得严严实实。炉子垒好后，又在内壁均匀地抹上一层厚厚的黏土灰，晾干之后，一个简陋却结实的熔炉，就稳稳地立在了洞穴外的空地上。
万事俱备，只欠点火。
点火的那日，天刚蒙蒙亮，凌特意让狩猎队的人守在四周，不许外人靠近。她和岩、石根等人站在熔炉前，石根手里拿着点燃的油松枝，眼神里满是紧张。
“先把松脂和艾草放进炉底，再铺上一层硬木柴，最后把铁矿石敲成小块，放进炉子中间。”凌指挥着，声音沉稳。
石根依言照做，松脂一碰到火苗，立刻“噼啪”作响，腾起一簇橘红色的火焰。众人连忙把硬木柴填进去，又将敲碎的铁矿石块，一块块放进炉子中央。
火焰舔舐着铁矿石，发出“滋滋”的声响，可烧了半晌，铁矿石只是被烤得发烫，却半点要熔化的迹象都没有。
石根的额头渗出了汗，手里的鼓风皮囊也慢了下来：“首领，这火……好像还是不够旺。”
凌也皱起眉，她知道，光靠柴火的火势，远远不够。她看向旁边的几个青壮，沉声道：“把鼓风皮囊绑在炉子的通风口上，几个人轮流鼓风，让更多的空气进炉子，火才能烧得更烈！”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两个青壮合力，将一个用兽皮缝成的大皮囊，绑在了熔炉的通风口上。一人按住皮囊，一人用力挤压，一股股强劲的气流，顺着通风口冲进了熔炉里。
“呼——”
气流一进炉子，原本微弱的火焰，瞬间暴涨起来，橘红色的火苗变成了耀眼的金黄色，炉子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众人脸颊发烫。
松脂和艾草在高温下剧烈燃烧，硬木柴也烧得噼啪作响，炉火越来越旺，映得众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不知过了多久，石根忽然指着炉子，声音都在发颤：“看！那是什么！”
众人连忙抬头，只见熔炉的底部，竟隐隐有了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那液体黏稠得很，顺着炉底的斜坡，慢慢往一个事先挖好的泥槽里流去。
“是铁水！”凌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快！把提前准备好的黏土模具摆好，让铁水流进去！”
那模具是石根按着凌的吩咐做的，有石斧的形状，有骨矛的形状，还有一些小小的、扁平的形状，是凌特意要求的——那是用来切割的小刀。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模具摆好，暗红色的铁水顺着泥槽，缓缓流进模具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凌连忙让人往模具周围撒了些草木灰，防止铁水溅出来烫伤人。她看着那些缓缓填满模具的铁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炉子里的火势渐渐弱了下去，铁水也流尽了。凌让人熄了火，又等了许久，直到熔炉的温度降下来，才让众人上前查看。
泥槽里的铁水已经凝固，变成了暗褐色的铁块，而那些模具里的铁水，也凝固成了一个个的工具雏形——有斧头的样子，有矛头的样子，还有几把小小的刀。
石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小刀的雏形，用石斧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当当”声。他又用磨刀石磨了几下，刀刃处竟渐渐露出了银白色的光泽，比最锋利的石刀，还要亮上几分。
“太锋利了！”石根忍不住惊呼，用刀尖轻轻划了一下旁边的木柴，木柴竟轻易地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岩也拿起一个铁矛头，掂了掂，眼里满是震撼：“这东西要是装在矛杆上，狩猎的时候，就算是最凶猛的野猪，也能一矛刺穿！”
阿泽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铁制的工具，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若是用这铁，打造出更细的针，是不是比兽骨针更好用？缝合伤口的时候，肯定更锋利，也更不容易断！”
凌笑着点头，阿泽的这个想法，倒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铁针不仅能用来缝合伤口，还能用来做很多精细的活计。
众人看着那些铁制的工具雏形，脸上都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焰尾部落，再也不是只能用石器和骨器的部落了。
凌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看向远处连绵的山林，心里充满了底气。
熔火砺刃，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了铁器，部落的狩猎会更轻松，开垦土地会更高效，就连阿泽的医术，也能更上一层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