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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焰尾盟记 朔漠归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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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掠过焰尾联盟的内陆边界,卷起漫天枯黄的草屑。屿领着一队骑兵刚巡查完夯土城墙,正准备折返,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拦住了去路。
烟尘滚滚中,十几名身着兽皮、面色黧黑的汉子勒马而立,他们的坐骑瘦骨嶙峋,马鞍旁挂着干瘪的水囊,领头的汉子颧骨高耸,眼神里带着警惕与疲惫,腰间的弯刀豁了好几个口子。
“你们是焰尾联盟的人?”领头汉子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风沙味,“我是朔漠部落的首领呼延,求见你们的主事人。”
屿抬手止住身后士兵的戒备动作,朗声道:“我是焰尾的屿。你们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呼延的肩膀垮了垮,语气里满是无奈:“今年漠北旱得厉害,牧草枯死了大半,牛羊饿死了无数。眼看寒冬将至,部落里的老人孩子都快断粮了。听说焰尾联盟富庶,有存粮,有能耐,我们……我们是来求条活路的。”
他身后的族人纷纷低下头,有人忍不住哽咽:“往年还能靠劫掠过路商队度日,可今年商队少得可怜,我们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实在撑不下去了。”
屿看着他们干裂的嘴唇和磨破的靴子,心里已有了计较。他没有立刻应下,只道:“远道而来的客人,先随我回焰尾,喝碗热粥再说。”
回到焰尾的第二日,屿便将朔漠部落的事禀报给了凌。凌听罢,指尖轻叩桌案:“朔漠部落是游牧为生,擅长骑射,若是能收服,便是联盟内陆最好的屏障。阿芷心思活络,又懂草药和部族生计,最擅和外族人打交道,此事交给她去办再合适不过。”
阿芷领命时,正蹲在草药圃里辨识一种新采的药草,闻言立刻起身,眼里闪着干练的光。她没有急着带物资过去,而是先跟着屿去了朔漠部落的临时营地,想先摸清对方的症结所在。
营地扎在边界的荒滩上,几十顶破旧的帐篷东倒西歪,孩子们穿着单薄的兽皮,冻得瑟瑟发抖,牛羊圈里,几头瘦羊正啃着草根,奄奄一息。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阿芷嗅了嗅,便知是他们储存的少量干草已经受潮发霉。
呼延见屿身边跟着个年轻姑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阿芷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清亮:“呼延首领,我是焰尾的阿芷。我闻见你们的牧草已经霉烂,牛羊饿了许久,再这样下去,过冬都难。”
呼延猛地一怔,没想到这姑娘竟有这般敏锐的嗅觉,当下便收起了轻视之心,苦笑道:“姑娘好本事。我们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靠天吃饭。今年漠北大旱,水草枯死,存的牧草又不懂保存,全烂了。眼看寒冬将至,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倒不至于。”阿芷笑了笑,目光扫过营地外大片的荒地,“焰尾有粮,有陶器,有精良的兵器,能换你们的牛羊和皮毛。更重要的是,我们能教你们圈地养殖,储存牧草,搭暖棚过冬,再也不用看天吃饭。”
这话一出,朔漠的族人都炸开了锅。有人忍不住质疑:“牧草还能存到冬天?暖棚能让草冬天也长?我们世代游牧,从没听过这种法子!”
阿芷也不辩解,只道:“我可以立刻让焰尾的农事部派人来,先帮你们划出百亩草场,用木栅栏圈起来,再教你们把鲜草割下后,铺在通风的高台晾晒,晒干后打成草捆,藏进防潮的地窖。暖棚也一样,用秸秆和泥土筑墙,棚顶盖茅草,棚里挖火塘,冬天点上火,牧草照样能长得绿油油。”
她顿了顿,看向呼延,语气诚恳:“你们擅长骑射,身手矫健,若是愿意,结盟之后,你们可以组建骑兵队,守卫焰尾的内陆边界。焰尾的粮食、兵器、技术,永远向你们敞开。”
呼延看着阿芷笃定的眼神,又望向身后族人期盼的脸庞,咬了咬牙:“好!我信你!若是真能让部落度过寒冬,朔漠部落愿意奉焰尾为首,世代守卫内陆边界!”
接下来的一个月,焰尾的族人忙得脚不沾地。田伯带着农事部的人,帮朔漠部落划出连片的草场,手把手教他们搭建晾晒牧草的高台和防潮地窖;石根的铁匠铺送来一批打造精良的弯刀和弓箭,还派了匠人教他们保养兵器的法子;暖棚匠人更是亲力亲为,带着朔漠人筑墙搭棚,生火试温,看着棚里种下的牧草冒出嫩芽,呼延和族人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阿芷也没闲着,她凭着敏锐的嗅觉,帮朔漠人找出了营地附近几处隐藏的水源,又教他们用草药熏烤帐篷,驱散潮气和蚊虫,还熬制了大批的御寒草药膏,分给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朔漠部落的营地已是焕然一新。坚固的帐篷排列整齐,牛羊圈里的牲畜吃得膘肥体壮,地窖里堆满了干爽的草捆,暖棚里的牧草青绿喜人。孩子们穿着焰尾送来的棉衣,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呼延领着部落的所有勇士,来到焰尾的议事厅。他单膝跪地,双手奉上象征部落主权的弯刀:“朔漠部落愿加入焰尾联盟,从此听从调遣,守卫内陆边界,永不背叛!”
凌亲自扶起他,朗声道:“从今往后,朔漠便是焰尾的一份子。你们的骑兵,就是联盟内陆最锋利的剑!”
那日,议事厅外的雪下得正紧,厅内却暖意融融。朔漠的勇士们举杯痛饮,与焰尾的族人结为兄弟。
而远在边界的城墙上,屿望着漫天飞雪,身边的斥候递来一封密报。他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北方的蛮族部落,正集结兵力,蠢蠢欲动。
朔漠部落归附的消息传开后,不少部落都派了使者来焰尾道贺,远河部落的使者也带着一车铁矿和两坛烈酒,登门拜访。
使者言辞恳切,满口夸赞焰尾联盟的强盛,屿设宴款待,阿芷因懂草药辨识,被请去作陪,帮忙查验酒食是否安全。
席间,使者亲手打开酒坛,酒香醇厚,飘得满室都是。众人举杯畅饮,唯有阿芷端着酒杯,眉头微蹙。她抿了一口酒,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苦涩,鼻尖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硝石味——这味道,和她之前在工坊区见过的火硝一模一样,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借着敬酒的由头,走到使者身后的马车旁。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里,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硝石味,直冲鼻腔。阿芷的心猛地一沉,铁矿的锈味她很熟悉,可这血腥气和硝石味,绝不是铁矿该有的。
她指尖拂过车厢内壁,沾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瞳孔骤然收缩——是血,还有碾碎的硝石。
宴席散后,阿芷立刻找到屿,将那点粉末递给他,沉声道:“远河使者的酒里掺了硝石,马车里的铁矿下面,恐怕藏着别的东西。硝石是做火油弹的原料,他们平白无故带这么多硝石来,绝非善意。”
屿闻言,立刻带人去查验马车。果不其然,铁矿下面,藏着十几包用兽皮包裹的硝石,还有一封写给蛮族首领的密信,信里竟写着要与蛮族里应外合,瓜分焰尾的粮草和工坊。
屿看着密信,脸色铁青。阿芷站在一旁,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硝石味,眼底满是冷意:“他们以为这点硝石味能被酒香和铁锈味盖住,却忘了,我能闻出百里外的草药香,也能闻出他们藏在笑脸后的阴谋。”
经此一事,屿更看重阿芷的天赋,特意让她负责联盟所有外来物资的查验,阿芷也成了焰尾联盟里,一道看不见的“嗅觉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