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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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奈已经给温司介绍过这个研讨会兼社团的成员和性质。它规模不大，有一个成员提供了住宿与活动区域给其他人。温司还带了换洗衣服，方便留宿一两天天。
“你是第一次坐跨区域列车吗？”
“算是吧。”温司随口胡扯，“过去的日子，感觉就像在睡觉，我记不清了。在虚空里…漂浮。我知道我是谁，一醒来我就是十七岁。”
十七岁是温伸肉/体的年龄。
而温司估算过自己的心态成熟度与逻辑思维整合能力，他的智慧大约是这个世界三十岁上下的标准，而伊格奈的抗压能力，也远不像十八岁的同龄人。
他们的区别，或许只在于通常年纪大的人被社会施加了枷锁，外界不常允许他们表达幼稚任性或过于直白的好奇心。
证据就是那些养宠物的人，或在职场上雷厉风行，或为了处理社会关系谨言慎行。可一旦回到家，不管多大年纪的人都会在自己心爱的孩子面前做出与年龄相悖的不可思议的举动。用叠词说话啦、夸张又孩子气啦，表达喜爱并不用戴面具。
与此同时，也有完全相反的现象。越是智力超群的幼童，普遍越缺乏世俗人性，又或极其善于利用自己的年龄与外表当作武器，这种残忍，与幼稚无关。
因强大而天真，或因弱势而早熟。
而7749？估计它就是个一岁半不到的宝宝吧。
突然被点名的7749:【……】
7749:【你丫的主人！（眼睛）我会一直看着你（眼睛）看着你（眼睛）看着你看着你（眼睛）看着你………】
看吧，又开始装疯卖傻了。温司腹诽。如果它不是一岁半的幼童，只可能是三千岁的老怪物。
思考了一会儿7749的本质，伊格奈的眼睛，仍然亮晶晶地看着他，这副直率异常可爱……
“世界对你来说还新鲜？那意味着，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去看很多地方。”伊格奈笑得很轻松。
温司认为他们已经一起做了很多事，截止到他目前的人生记忆来说。他问。
“听起来我像什么新奇宠物哦？”
“那也是我喜欢的那种新奇。”
“因为我们匹配度很高？”
温司脱口而出。
啊。一不小心，因为状态很放松，问得超直接。
伊格奈怔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没有，太考虑过这种事。”
匹配度高会产生吸引力，那也是吸引力的结果，而不是匹配度。毕竟自己的感受永远是最真切的，不是吗？
这句疑问显得有点在质疑伊格奈先前的告白举动，毕竟对方从未提到过这个词。
“抱歉。”温司微微撇下眉毛，“我只是，比较在意你对这些衡量标准的想法。我不该这么问的，你也并不喜欢贴标签一类的行为。”
敏锐的人不靠普遍的社会规训识人。
“不能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吧？“伊格奈不觉得有任何冒犯，“大部分匹配度高的人都做一件事——一见钟情。”
“如果是上天赐的妻子，我肯定要的。”
……原来已经从男朋友，进化成妻子了吗？！
7749:啊啊啊啊啊啊啊就是这个！统可以听！统要听这个！
“诶～原来是当妻子吗？”
“那你想做什么？”伊格奈问。
他浅色的瞳仁清澈。他当然不知道他自己是正是命运预定的罪魁祸首。
想做什么。温司想搞清楚迄今为止发生了什么事。
渴望真相，渴望他思考过的问题通向的结果。关于为什么有人在某个瞬间，变成一把屠刀对所见的一切活物挥下去。问思又试图达到什么目的。不存在的人究竟是什么。是这一切导致伊格奈要面临毁灭世界的未来？为什么他曾成为过伊恩克立顿？
“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吧。”温司说。
“不可能。”
没有想做的事还做出思考的样子？
“那就想世界不要毁灭。”
“诶？突然到这么庞大的范围吗？”
“每个人都想过吧？这很平常。毕竟有这种责任感是共识。”
“不…我感觉你说话的方式，像未来世界肯定会毁灭一样。”
伊格奈略带犹豫地说。
温司心里咯噔一下。他忘记眼前这个经常在他面前保持笑容、嗓音温和的青年，是洞察力惊人的冷读大师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能发展到如今的繁荣程度很不可思议。”温司换了主题。
“靠严格的等级制度保持稳定。即使如此，精神域仍是难料而未知的的东西。活在这样的深渊边缘，人们还在办讲座，卖精装书，聚集在一起让夜里的光屏照亮街道。”
小孩、青年、上了年纪的人，大部分住在明亮的房屋里，而就算被伤害过，晚上曾被令人恐惧的事打扰，也不能怀疑他人。
“人们相互信任，或者说他们必须要相互信任。但凡有一个遭遇了困难的人，因不满情绪爆发，即使是想象让世界陷入火海为自己发泄，这种力量就有可能成真。”
伊恩克立顿的组织就是如此，盯上公共设施，运输站、或者配对中心，轻易把成千上万人作为燃料爆炸，引起连锁反应。
“需要所有人都用理智维系的和平太脆弱了。如果一个有能力的人绝望，他的绝望就会引爆更多绝望，直到把所有人……”
都拖到炼狱的最深处。
——我不认识站在我屋外的人。
我知道站在屋外的人有着比夜晚更漆黑的眼睛。
我们都是人，人不应该杀死另一个不同颜色眼睛的人。
如果他杀了我，那我在他眼中一定不是人，
我是会流血的，木头的一种。
一个人能在晚上切断成千上万根木头，只为自己造座房。
他切割我。
而我在尖叫。
温司没有把话说完，是因为伊格奈把手掌覆盖在了温司的嘴唇上。
在温司完全把这段话说完之前，制止了他；不能这么详细地讲这个，有关如何让他们所在的社会，瘫痪，这件事。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也不能讲，这是城市人的常识，这里也是公共空间。
列车里的薄荷味，突然变得很明显。但伊格奈偏冷的手心亲密地隔绝了这种气味。他静静地看着温司。
7749被急转直下的气氛吓得发抖。
这是温司不掩饰自己，健谈的后果。
信念先于结果，意志带来力量。
语言中同样蕴藏意志。因此不可以说出口。
温司身上有某种邪恶的本质。这种东西本不该存在于在社会中自然诞生的、经过十几年教育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温司是一个和温伸外貌一模一样的完美替代品。他会像任何正常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一样开口说话。
但他不假思索不经伪装的话语是如此令人毫无防备。任何感受到他话语背后意志的人都会惊愕，从而在内心中感到一种原始的恐惧。言语不能形容这种感觉。
因为能意识道，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那儿，只是自己没发现。
有人在说话。操控他说话的，是某种完全不像人类的东西。
幸运的是、伊格奈感受不到恐惧。
正此，温司的存在令他感到有趣。
如果他能感受得到恐惧，他不会在12岁时折返回到暴乱发生的现场。没有正常人能做得到这种事。目睹到无数人被撕碎的样子不会疯掉，还会为凶手举行葬礼。
虽不觉恐惧，伊格奈仍能从温司的眼睛中窥见一种病态，那并非疾病，而是并不该出现在社会上、正常人身边的事物。许多艺术品里会描绘的东西。一种难以理解的残缺。
温司的思考方式与自己的很接近，但伊格奈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几乎从没这么在意过另一个人心底的秘密。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人的烦忧和面孔对他来说既是透明，又无关紧要的。
温司的存在有着许多艺术品会描绘的感觉。一个雕塑家从海洋里捕捞上来一条大鲨鱼，并把它以活物的形式浸泡在水缸里，尖牙完好无损地陈列在它的口腔中。那种无比接近真实般的，死亡的存在。一道惊雷横穿脆弱的肉/体，伊格奈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一种邪恶的，却又栩栩如生的美丽之物吞噬。
水，福尔马林，尖牙。
活着，但迫近死。
这就是人们试图从艺术品中得到的感觉，是不是？
温司的嘴唇能感受到那层隔绝空气的掌心温度，直到伊格奈又把手收紧了些。
有一种说法是，人的嘴唇比他的内脏更柔软。这种幻觉，正在导致伊格奈的分神。
“你……”伊格奈轻声笑了，“在列车里说这种话，会惹麻烦的。”
温司眨了眨眼，睫毛像蝴蝶翅膀略带不安地扇动。
“没关系。我们会去到能好好说话的地点的。”
伊格奈没有过多表达思虑，他展现的是对不谙世故的野生动物的宽容。他略有不舍地，松开了捂住温司嘴唇的手。
温司总感觉有点疲惫。并非为自己，而是对于伊格奈的判断力。完全被伊格奈的果断比下去了。就算一点小事，温司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的差异。
心情原本高昂的7749早就焉了下来，在角落里呜呜地哭着。
【为什么‘我的妻子’后面会接这种氛围啊……统要去静静。嘤嘤。督察员很期待甜蜜互动的，结果你们整那一出…你这辈子就跟地狱笑话结为夫妻去吧，嘤……】
怎么他成坏人了？温司很无语。
【你不知道如果那段甜起来了，统可能会收到督察员的奖励…】
奖励？温司精神一振。这是他缺的神秘小道具和信息查询？！温司在心里诚恳地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营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必须摸清伊格奈的喜好，并模仿他喜欢的完美恋人，保证打情骂俏甜到胚胎里去！
【呃…呕。不要这样。为了利益当狗好恶心的，连统都不会做，主人，拜托了你还是就做自己吧。】
丢下这样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话，7749就没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忙什么。
伊格奈只注意到温司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宛如世纪遗憾。
“怎么了？温司。”
“没想到表达上，要注意这么多细节。”
“还好吧，你只是把事实说了出来。”
即使真相很危险，也是真相。
“如果我不喜欢你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不会邀请你过来。”
伊格奈讲话也很直接！温司感觉浑身一震，抬头就看到伊格奈垂下眼睛微笑。
“因为人的人性被大幅度地训练过了。”
“我们要团结，却不能过度共情。需要怜悯，却不能包括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对危险敏锐，但不能对未知过度畏惧。”
“毕竟不是把想法真的付诸行动，思维灵活不是不好的事。我得说社团里还有更多有个性的人。”
说话真是高情商。伊格奈安慰人也挺独到的，还说的都是实话。
彻底拿捏了如何玩弄黑毛小老鼠的伊格奈，伸手捏了捏温司的后颈，还有他的发根。那块区域神经密集，按揉有舒缓肌肉的功效。
酥酥麻麻，还让人大脑晕乎乎的。感到很幸福……
对方正在不断利用幸福的感觉收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