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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像温室中的童话 ...

  •   楼道内仍有几只丧尸在游荡。

      居民区经过了几次扫荡搜刮,已有些空洞寂寥。几乎什么都无了,也不再有人来。

      尸友也在日益减少,只余了少数还守在这里。

      其中有一对老夫妻,阮清很想与他们告别。

      这些天,阮清常常去与他们说话,陪他们坐着。

      也被塞了许许多多老两口的存粮。

      现在,他要走了。

      他还记得,这两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在初次见到他时,就号陶大哭。

      尸友也是有温度的。

      两个从未吃过人的老丧尸,日复一日地结伴出门散步,回家看电视新闻——尽管电视早已经不再播出。

      阮清与他们相处了许久,才从零零散散的碎片中,拼出了故事。

      他们曾有一个儿子,车锅,腿废了。

      很不容易,才成了家,生了一个女儿。

      没有条件,穷,找不起好诊所。儿媳产后大出血,就死了。

      女儿生得难,缺了氧,从小到大就体虚,大大小小地生病。

      他们很珍视,又心疼,他们残废的儿子,与身体不好的孙女。

      一天儿子与孙女出门散心。孙女推着轮椅。

      就在附近的小矮山上,走的是大队新修的水泥路。

      为了能从高处看见小区,看见小小一点的家,他们走得很靠边。

      一个小孩看见她,存心捉弄她,欺负她,故意推她。

      一个用力,把人推倒了。

      孙女死死抓着轮椅,就滚下了山崖。

      小孩害怕,就跑了。

      跑了他们不知,只知儿子和孙女很晚都没回家。

      他们丢了最宝贵的儿子与孙女,当晚就去报了警。

      过了两天,警察才找到两个人,就说,节哀吧。

      所有人都说,是他们不小心掉下去的。

      警察也只是给了他们意外抚慰金,除去已有的低保,又增添了许多卡。

      可是他们不要这些,他们只想要个真相。

      儿子很温厚,很坚强,残废的压力,也没夺去他活下去的意志。

      爱人死去,他再绝望,也还为了女儿,为了父母,活着,笑着。

      孙女很懂事,也很坚强,向来都像个小大人,让人又欣慰,又心疼。

      那条路,他们天天走。

      两个人,都绝不是粗心的人。相反,一个比一个的心细。

      他们不信,他们会就这么无缘无故,就掉下山坡。

      警察不查,他们就自己查。

      反正,他们什么也不剩了。

      ……

      后来,他们找了几年,知道了,确认了。

      可没人信,只当他们老了说胡话。

      只说,人都死了,再追究干嘛呢?

      他们不管,一遍遍地诉说,上诉。

      两个还没有小学学历,字都识不全的七十岁的老人,把那孩子的外貌,描述得详细到什么援度?

      详细到,头发哪里稍厚一些,哪里稍薄一些,头发丝大约多硬,大约是个什么样的黑色。脸型大约是什么模样,哪里有颗痣,有个黑头。还有皮肤阳光下什么颜色,屋子里什么颜色。

      后来那户人家觉得他们疯了,为了孩子安全,就搬走了。

      其它人,也都给他们贴上了精神病的标签,不让孩子与他们接触。

      阮清明白他们为何看见自己那样激动。

      因为神态,模子,身形,他都与孙女太像。

      孙女,也是个十来岁的小孩。

      ——儿子直到四十,才有了孩子。三十多才成的婚,只是因为两腿残废,家境苦寒。

      阮清带上了最后的东西。

      两位老人写的,这些年收集的证据,事件的全貌,以及那个孩子的长相。

      这些东西他们写了无数份。

      “爷爷,奶奶,阳阳去打官司了。”阮清笑道。

      孙女的名字,叫李向阳。

      他们忘了很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丧尸,却还记得要打官司。

      “阳阳不会被欺负,不会被冤枉。当年的坏人,会被判死刑。”

      他们不要钱,只想要一个公道。

      现在当然已经没有了法庭,没有了法律。

      但阮清却可以代为。

      “冯浩然恶意推堕李向阳,至其与其父二人死亡。作案时年满14周岁,可负刑事责任。”

      两个已经成为丧尸的老人,哭了。

      丧尸的泪,原来,是黑色的。

      流完泪,也仿佛流完了一生中,所有的黑暗。

      阮清走前,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带够了。

      不过现在,他正叼着一根棒棒糖,雅客牌子的,怀里抱着一包热乎的烤地瓜,口袋里还装着许多小零食。

      以及脖子上新添的小项链——其实就是一根线串起的小圆盘,可以打开,里面是一张全家福,圆盘上是小太阳的图案。

      棒棒糖和小零食,都是买给向阳的。

      即使她已经不在了很多年,他们也还记得孙女爱吃什么。

      这些东西,居然都没被搜刮走。

      可见他们藏的很好。

      地瓜是自己种的,长在土里像杂草,居然也没人去拔——也能理解,现在的人,大多只吃过地瓜,没见过长在地里的地瓜,甚至不少人连韭菜和麦子都分不清。

      阮清有幸在指引下,自己拔了一堆地瓜,又烤了烤,还吃了两个。

      不得不说,很甜。

      项链是自己做的,本来是想送给向阳的,作为15岁笈笄的生日礼物。

      只是向阳永远停在了14岁。

      在他们的传统里,女子15岁就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了。

      所以这最重要的东西,他们拍过的唯一一张全家福,他们一直留到了向阳15岁,才打算要交给她。

      向阳没能看见这张照片,以及这条项链。

      ——他们知道他不是向阳。

      因为阮清看见了。

      他出门后,这对老人上了楼,从窗台跳了下去。

      ……丧尸只要大脑不被破坏,就不会死。

      ……但如果,丧尸不想活了呢?

      无人知晓。

      阮清嘴里含着棒棒糖,透过小区栅栏,望外面。

      今天是末世以来,分外难得的晴朗天,阳光洒下,暖暖的。

      只是没有行人。

      粉色的发丝,在光下蓬蓬的,柔软又顺滑,闪着金色。

      胸前的小太阳项链也闪闪的,一身米色系的衣装,温暖又柔软,纯然无争。

      粉瞳清透,像小兔子,仿佛不曾染过灰暗。

      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像温室中的童话,废墟里虚幻的梦。

      “…停、停车!”……

      阮清走出大门,环顾,思考往哪个方向走。

      老人不知那户人家具体搬去了哪里,只知是在D市。

      这里是B市,距离不近不远,但徒步走就很远了。而且他也不清楚具体路线。

      正想着,眼前驶来一辆黑车。

      车窗摇下,是个长得很好看,很清秀的男生。

      不过比起驾驶座上的男人,就逊色了许多。

      阮清一眼注意到了那白色的发。

      对方也在看他,带着审视。

      “小妹妹是住这吗?”那个清秀男生有些腼腆地问。

      阮清摇头。

      本来是,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正在去“回家”。

      那个男生有些意外与尴尬,注意到阮清背着的鼓鼓的包,与怀里抱着的地瓜,几乎自己都不敢相信地问:

      “那是……来找物资?”

      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放在这张脸上……就真的满是违和。

      那个白头发的俊美的男人,也在透过镜片,仔细地观察他。

      阮清歪头,回看,却因为视野阻碍,并不能看得很全。如果男生不要挡着窗子就好了。

      阮清眨眨眼,小小点个头,“嗯。”算是吧。

      后接着,“可以让一下吗?”他眨着眼睛,很认真道。

      “……?”男生不明所以。

      一直看着这边的男人,眸中浮出几分微讶与探究。明白这话的意思是,‘你挡了我的视线,看不见你后面的人。’——也就是他。

      可真是,直白。

      “湛,坐好。”男人出声道。

      男生一吓,回头,挠挠头,又回头,犹豫了一下,坐回去了。

      阮清满意了。

      靠近车窗,光明正大地打量这个男人。

      不同于阿年那般,沉稳厚重的感觉,但是暖暖的,让人十分安全感。

      这个男人是冷冷的,硬硬的,又贵贵的触感,整个面部线条,都给人一种高不可攀感,金丝眼镜挂在鼻梁上,反倒成了唯一的一丝亮色,像冷漠的主。

      连白发都冷冷的,像冬日的惨白日光。

      居高临下。

      他很白,又不同于阮清那般软软的娇嫩的白,而是一种冒着寒意的冷白。让人生畏生惧。

      他的眼睛是浅色的,淡淡的灰色。

      阮清肆无忌惮,毫不知怕地上上下下打量,最后得出结论。

      “好冷。”他一撇嘴。

      他还是喜欢阿年。暖暖的。

      观察半天,就观察出个这个?

      男人有些感兴趣,“叫什么?”

      阮清歪头,“我吗?我叫阮清。”

      “包里都是什么?”

      “吃的用的。”阮清的回答很没问题。

      还挺有防备心。男人想。

      “多大了?”

      “19。”

      “啊?”

      这个“啊”是那个男生叫的,注意到两人视线都投向自己,男生赶忙捂嘴,低头,脸却悄悄红了。

      男人将视线重新移回,“不像。”

      阮清眨眼,“不像什么?”

      “你看上去最多十六七岁。”

      男人没说,最开始他的估计,其实是15岁上下,十三四都完全能接受。

      毕竟19岁,还一副明显未成年的脸,软嫩得不像话的肤质,目测最多160cm的身高,即便是女生,也有些太幼了。

      “唔,”阮清思考,“不过我确实十六七就不长了。”

      “女生十六七停止发育也很正常。”

      毕竟现在的孩子都发育早。

      “那你呢?叫什么?多大了?”阮清都反问回来。

      男人微眯了下眼。

      “司炽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像温室中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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