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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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桌上，林野得知宁悠已经为小狗起了个名字。
“就叫流星。”
村里条件有限，两个护工向来是和林野、宁悠一起吃饭。四方的餐桌，四个人各坐一方。宁悠托护工帮他搬来一只软靠放在脚边，让小狗可以踩着垫脚。
然后他就拿着一片牛肉，钓得小狗在他腿边不断哼唧。
那是只很小的狗，站在充棉量很足的软靠上，尚且无法维持身体平衡。它晃晃悠悠尝试了几次直立，几经失败，最后索性攀在了宁悠腿上。
但宁悠还是没有要把牛肉给它的意思。
小狗一直在哼哼唧唧，林野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怪异的不适。他瞥眼看向逗狗逗得起劲的宁悠，视线落在那片漆黑的发顶上，沉声叫：“宁悠。”
察觉到了林野声音里的低气压，宁悠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将那片牛肉送进了小狗嘴里。
他擦干净手，重新拿起筷子，一口饭还没送进嘴里，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哥哥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林野：“你喜欢就好。”
于是宁悠便不再说话了。
晚餐结束，一名护工收拾餐桌，另一名护工推着宁悠去洗澡。林野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算账，越算越头疼欲裂。
家里钱确实吃紧，而且昨晚，他还结了灵昌楼的账单。
计划外的这笔高达六万的开支彻底乱了他的计划，而正当他为钱发愁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轮椅在木质地板上滑动的咕噜噜的声音逐渐靠近。林野借着台灯的光亮看向宁悠，后者控制着电动轮椅，缓缓停在他面前。
“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林野神色不动，“我不会生你的气。”
闻言，宁悠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直直地瞧着林野的眼睛，声音像是山间的溪水一般潺潺轻柔，又在不经意间带着一点难以形容的涩然。
“我还没说是因为什么事情。”
“无论因为什么事情。”
林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仍旧是没什么表情的。他瞧着宁悠，像是一切如常那般。
可宁悠知道事实不是那样的。
刚刚他从电梯里出来，看着台灯的光亮下的林野的背影，他总觉得自己的兄长像是在正年轻的时候急速走向了枯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影甚至变得像一条被追赶到穷途末路的老狗。
宁悠红了眼睛，眼眶里的一点湿意在台灯的照耀下变得亮晶晶的。他凑得离林野更近，主动捉着林野的手贴在自己颊侧，“哥哥，你今天下午是想金秀奶奶了吗？”
林野眼睑一颤，差点要以为宁悠知道他和江时序见过面了。
对于宁悠的问题，他不知道如何作答。隔壁那个对他、对宁悠都多有照料的老奶奶于他们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但她离世之后，其实他鲜少想到她。
甚至更多的时候，他会刻意避免自己想到她。
“我不想她”四个字被卡在嗓子眼儿里，林野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宁悠贴着他的手心，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般轻蹭。
“我们抽空去看她吧，快要打春了，我们在那之前去上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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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为久违地听见老人家的名字，这天晚上，林野梦见了那位老人家。
梦里是干燥的深秋，村口那棵高大的乌桕树已经被秋意染得像是莫奈调色盘那般多彩。他坐在大树底下，仰头看着密飒飒的枝叶被风惊扰，一阵一阵的树叶摩擦的声音落在耳边，温柔得都有些不真实。
下一秒，被剥了皮的橘子落在他手心里。
待他收回视线，拥着针织披肩的老太太冲他笑起来，眼尾的褶子细细密密地堆叠着，盛满了漫长岁月里沉淀出来的柔和。
“你们好像都很喜欢这棵乌桕树，我没想到年轻人也会这样。”
林野刚刚剥开一瓣橘子送进嘴里，闻言一怔，你们？
“我是说你和时序。”提到外孙，金秀奶奶脸上笑意更深。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她停下剥橘子的动作，费劲地仰头看了眼头顶枝繁叶茂的乌桕树，“夏天的时候，他还跟我说过胡话……”
新鲜饱满的橘子在嘴里迸发出酸甜的汁水，林野的困倦被赶走了，顺势坐得更为端正了些。他跟着金秀奶奶的动作仰头，却不是看乌桕树的枝叶，而是看向了茂密枝叶间断续漏下来的天光。
“他说什么了？”
“唔，他悄悄跟我说，以后有了喜欢的人，想在这里……”
梦里的闲聊到了重要的地方，可不期然的，木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
林野睁开眼睛，定定地瞧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了片刻，终于赶在电话断下之前，捞过手机按了接听键。
“什么事？”
“……”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林野神色一凛，推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挂了电话，反手将手机扔在床上，飞快换了衣服，下楼准备出门去。
冬日里天亮得晚，早上七点四十，一楼仍旧只有护工在准备早餐的声音。林野站在厨房门口，告知对方自己要出门一趟。
“等宁悠醒了，如果他要找我，就给我打电话。”
出门开车，到密云县只需要二十分钟。林野在车上给肖向云打了个电话，没被接通，本来已经足够让他烦躁了，偏巧另一个没被保存、但他很是熟悉的电话号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林野还是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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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目的地，林野将电话的事情抛之脑后。他在小区门口刷了脸，进去之后目的明确，敲响了一扇防盗门。
屋内的人显然是在等着什么，敲门声响起不过几秒，便从内把门打开了。
紧接着，肖向云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被慌张和歉疚所替代。
屋内有年轻女性谈笑说话的声音，林野冷着脸杵在门口，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冷眼瞧着肖向云，像是在给肖向云机会，但很快，肖向云讪笑着回头跟屋里人打了声招呼，掉头就擒着林野的胳膊将人往外拉了一些，“哥，我女朋友来了。”
防盗门在身后被关上了，但肖向云仍旧觉得不安全似的。他不尴不尬地搓了搓手，明明出门时连外套都没穿一件，身上只有单薄的毛衣，可他像是不觉得冷，只讨好地征求林野的意见，“我们找个店坐着聊？”
林野不想跟他去店里，于是两个人一道上了林野的车。
车内没开暖气，肖向云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林野不说话，他也不敢先开口，只反复看林野的脸色，像是在等待判决，又仍旧心存希冀。
令人觉得煎熬的沉默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林野半降车窗，让更为寒冷的风涌进来，试图借此保持清醒。
“云子，你是觉得我们的人生有很高的容错率吗？”
林野这话说得不算重，但肖向云还是开不了口。他唇瓣发颤，牙关又咬紧了，只能像个鹌鹑一样缩着，听林野训话。
“因为是没有容错率的人生，所以我对你的期待一直都是，按我说的去做就好。我不需要你在这个过程中付出多少努力，最基础的，按我规划好的方向去做就好。”
“对你来说，这也那么难吗？”
话音落下，林野终于转头朝着肖向云看了过去。他神色淡漠，看肖向云的眼神比之以往冷了不少，这足以让肖向云明白，事情确实超乎他想象的严重。
但他没有办法，昨天告知供货商说他暂时拿不出钱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才对。只是因为沉浸在女友要过来商量他们结婚的事宜的喜悦中，今天他才短暂地放松了。
现在林野的脸色难看，显然，难以结清的那笔货款于林野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心知自己是做错了事情，但一想到这一点，肖向云心里又升起一分难以言说的情绪来。他无暇细细揣摩，只是忍不住想，如果林野的账面连这么一点容错都没有，不就正好说明其实他们现在只是勉力在推进项目？
而前期他信任林野，几乎为之投入了自己的全部家底，为什么现在林野说得像是他完全没有决策权？
想到这一点，肖向云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他双手交握，用力护着掌心那点已经所剩无几的热度，颤声道：“我是为了我们好。”
“我一直很信任你，但听你说的话，你完全没有给我对等的信任。而且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也是因为你拉不下面子去找江时序借钱。”
林野眼皮子一跳，被肖向云话里的荒唐劲砸得脑袋都发昏。
要知道他对“自己人”的容忍性向来高，而今天过来的路上，他还在说服自己，只要肖向云认错，那么他必定会最后给肖向云一次机会。
因为肖向云不仅是在项目初期帮他搞定了不少村里的麻烦事，宁悠一个人在疗养院那两年，肖向云还是唯一一个探望过宁悠，后又在探监时将消息递给他的人。
现在肖向云别开脸完全不愿意对上自己的视线，林野闭了闭眼睛，毫不留情道：“那就到此为止吧。”
“这几天我会想办法把钱退给你，我们的合作作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