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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玻璃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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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的市级、省级选拔，陈毅在李岑若有若无的“帮助”和自身强大的实力下，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拿到了通往全国决赛的金色门票。消息传回云海，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然而，这震动与陈毅预想的不同。
没有掌声，没有祝贺。
课堂上，老师宣读喜讯时，台下是一片尴尬的寂静，随后响起的是稀稀落落、礼貌而疏离的掌声。
课间，他走过走廊，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钦佩，只有探究、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的不悦。
仿佛在说：一个“特招生”，怎么配走到这一步？
“恭喜啊，陈毅。”一个平时眼高于顶的男生路过他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下可给咱们云海‘长脸’了，毕竟，不是谁都能靠着死读书爬到这里的，对吧？”话语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陈毅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以为成绩和荣誉可以打破那层屏障，现在看来，那屏障比他想象的更坚固，更无形。
只有李岑是不同的。
李岑在校内论坛第一时间转发了喜讯，附言简洁有力：“实至名归，期待决赛再创佳绩。” 这条动态下面，原本一些阴阳怪气的评论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岑哥说得对”、“恭喜恭喜”。
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李岑会真心地为他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说“干得漂亮”，眼神里是毫不作伪的赞赏。
他会带陈毅去庆祝，不是去什么豪华餐厅，而是去一家很有特色的私房小馆，点几道精致的菜，安静地享受美食和片刻的松弛。
在这些时刻，陈毅会觉得，自己和李岑之间，似乎隔着一层别人无法穿透的玻璃罩。
罩子外面是云海冰冷的世界和那些带着刺的目光，罩子里面，只有李岑给予的温暖、认可和……独一无二的关注。
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像毒藤一样，悄悄缠绕上陈毅的心。
他开始不自觉地观察李岑。
观察他如何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如何用一个微笑就化解尴尬，如何轻描淡写地主导话题。
李岑像一颗永远在发光的恒星，吸引着无数行星环绕。
赵明宇和周泽自不必说，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人，总是试图靠近他，与他攀谈，分享他的光芒。
陈毅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他不想看到别人那么靠近李岑，不想看到李岑对别人也露出那种温和的笑容。
他希望李岑的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身上，希望那些温暖和庇护，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是一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占有欲。
这与他从小受到的“安分守己”、“不要奢求”的教育背道而驰，却因为李岑有意无意的纵容和引诱，而疯狂滋长。
李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乐见其成，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催化。
他们的相处中，曖昧的浓度悄然升高。
讲题时，李岑会靠得极近，近到陈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陈毅会身体僵硬，心跳如鼓，却不敢躲开，甚至……内心深处隐秘地贪恋这种过界的亲近。
一次在公寓讨论竞赛题到深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陈毅有些困倦，揉了揉眼睛。李岑看到了，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眼角。
“累了？”李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休息会儿吧。”
那指尖的温度和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陈毅的困倦。
他猛地抬眼，撞进李岑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台灯温暖的光，还有一个小小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粘稠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陈毅的喉咙发干，他想移开视线，却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李岑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顺着他的眼角，极缓慢地滑到他的脸颊，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他下眼睑淡淡的青黑。
“最近太拼了。”李岑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怜惜，“黑眼圈都出来了。”
陈毅的脸颊在李岑的指尖下迅速升温，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想说“没关系”，却发不出声音。李岑的触碰明明那么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任由那陌生的、令人战栗又隐隐期待的感觉席卷全身。
就在陈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李岑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曖昧的触碰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关心。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我去热杯牛奶，喝了早点睡。”
陈毅僵坐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脸颊滚烫。
他看着李岑在厨房里从容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占有欲，如同被浇灌了烈酒，轰地一下烧得更旺，却也更加混乱和不安。
李岑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像对赵明宇、周泽那样的朋友吗？可那些触碰，那些眼神……分明已经越界。
是同情和怜悯吗？可李岑看他的眼神里，除了这些，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而危险的东西。
陈毅想不通，也不敢深想。
他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李岑给予的一切——无论是庇护、温暖，还是这些让他心慌意乱的曖昧。
随着决赛临近，陈毅的压力越来越大。
李岑的“帮助”也越发无微不至，甚至开始插手他生活的一些细节，比如提醒他注意饮食，催促他按时睡觉，帮他规划最后的复习节奏。陈毅全盘接受，对李岑的依赖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决赛前一周，发生了一件小事。
陈毅发现自己用了很久、笔尖磨合得极其顺手的绘图铅笔不见了。
他翻遍了书包和课桌，都没有找到。那支笔并不贵重，却是他最得心应手的工具。
他有些焦躁，李岑看在眼里。
“是不是忘在公寓了？”李岑随口问，“上次好像看见在你用。”
陈毅想了想，不确定。
“先用我的吧。”李岑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支同型号、全新的笔递给他，“决赛要紧，别为这种小事影响状态。”
陈毅接过笔，道了谢。新笔很滑，手感陌生，但他没时间再去慢慢磨合。
他不知道的是，那支旧笔，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李岑公寓书桌抽屉的深处。
是李岑上次趁他不注意，轻轻拿走的。一个小小的、无关紧要的“意外”，却能微妙地影响使用者的手感和心态。
李岑要确保，在决赛那个至关重要的时刻，陈毅所使用的、可能影响发挥的每一个变量，都在自己可控或影响的范围内——哪怕是间接的。
他要陈毅的成功，烙上自己的印记。也要让陈毅潜意识里觉得，离了自己，连一支顺手的笔都可能丢失。
决赛前的夜晚，李岑送陈毅回他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路灯昏暗。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李岑拍了拍陈毅的肩膀，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我相信你。”
陈毅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李岑，如果我……拿了金牌，你会为我高兴吗？真的高兴吗？”
李岑微微一怔，随即笑意加深，伸手揉了揉陈毅的头发：“当然。你拿了金牌，证明我的眼光没错，证明我……没有白费心思。”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陈毅却像是得到了某种保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陈毅转身上楼的背影，李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失望？不，他从来不怕陈毅“失望”。他怕的是陈毅不再“需要”他。
不过，没关系。决赛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场“考验”。他会让陈毅明白，无论飞得多高，那根线，始终牵在自己手里。
只是，李岑没有察觉到，在他精心编织的网里，看似柔顺的猎物，内心那株名为“占有欲”的毒藤，已经悄然生长，缠绕上了他的手腕，并开始反向汲取他的温度，酝酿着反噬的力量。
他们都在黑暗中向彼此靠近，一个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猎手，一个看似是无力反抗的猎物。
但猎网与藤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纠缠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