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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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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的金牌，像一道过于耀眼的闪电，在云海这片积雨云上空劈过，留下瞬间的光亮和随后更长久的、沉闷的寂静。
官方通告在校园网上挂了三天，然后被新的活动预告取代。
晨会上，校长用三十秒完成了对“我校学生再创佳绩”的程式化表彰，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没有庆功会，没有额外的关注，甚至连相熟同学的一句“恭喜”都显得稀稀拉拉，带着一种刻意的、保持距离的礼貌。
云海以其特有的方式，将这份足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荣誉，消化成了一桩“理应如此”的寻常事——毕竟，他是靠这个进来的，不是吗？
陈毅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的特招生，穿着洗旧的校服，背着磨损的书包，穿行在光鲜的人群缝隙里。
唯一的变化，或许是他走路时，脊背挺得更直了些，目光偶尔与人对上时，不再习惯性地先垂下，而是平静地迎上去，哪怕只一瞬，又淡然移开。
那层长久以来笼罩着他的、混合着自卑与戒备的阴翳，似乎被那枚金牌的重量压得薄了些，透出底下些许坚硬的质地。
李岑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仿佛是自己亲手打磨的玉石，终于显出了内敛的光泽。
但同时，一丝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不安，也悄然滋生——这块玉，他担心事情脱离他预设的轨道，隐隐散发出属于自己的温度。
然而，出乎李岑意料的是，陈毅并未因为这份成功而表现出任何“脱离掌控”的迹象。
相反，在最初的几天震动过去后，他们之间的相处，甚至恢复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存的平静。
放学后的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橡木长桌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李岑在处理学生会的文件，陈毅坐在他斜对面，专注地看着一本厚重的天体物理专著。
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
李岑偶尔从文件中抬头，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陈毅身上。
看他微微蹙眉思索的样子，看他因为读到精妙处而指尖无意识轻点书页的动作，看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毛茸茸金边的侧脸轮廓。
没有了竞赛前的紧绷和焦虑，此刻的陈毅，显出一种专注而松弛的美感，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陈毅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也会抬起眼，对上李岑的视线。
他会微微一愣，然后，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一下，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带着点赧然的回应，随即又迅速低下头，耳廓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这种默契而平和的互动，让李岑感到一种陌生的熨帖。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那些关于“掌控”和“游戏”的念头，是否过于偏执和阴暗。
也许，他们之间，真的可以有一种更简单、更纯粹的关系？
周末，李岑提议去看一场新上映的科幻电影——他记得陈毅提过对导演很感兴趣。
陈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电影院昏暗的光线里，李岑能闻到陈毅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爆米花淡淡的甜香。看到紧张处，陈毅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手指微微蜷起。
看到幽默的桥段，他会极轻地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
李岑侧过头看他，荧幕变幻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映着奇幻的宇宙星云，亮得惊人。
电影散场，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影院里的闷热。
“那个关于引力弹弓的设定，其实有点问题……”陈毅忽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沉浸在剧情里的兴奋，开始认真地分析起电影里的科学漏洞。
他讲得很投入，眼神发亮，比划着手势，完全没了平日的拘谨。
李岑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看着陈毅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他甚至忘了去思考这是否符合他“白骑士”的剧本，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一刻——陈毅在他面前，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或“调试”的对象，而是一个会为喜欢的电影兴奋、会认真探讨问题的、活生生的同龄人。
这种平和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两周。
李岑几乎要沉溺其中，几乎要相信，那场始于算计的关系，或许真的能生长出一点别的东西。
直到那天下午的体育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