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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吧反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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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一个相熟的圈子里的朋友过生日,在城里一家会员制酒吧包了场。
李岑本没什么兴致,但看着手机里依然死寂的、属于陈毅的对话框,一股混杂着自暴自弃和想要宣泄的情绪涌上来。
他带上了徐阳。
包厢里灯光迷离变幻,音乐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酒气、香水和某种放纵的气息。
李岑坐在沙发中央,被一群人簇拥着,徐阳紧紧挨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殷勤地帮他倒酒,附在他耳边说着些讨巧的话。
李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来者不拒。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心底那片冰凉的空洞。
他听着周围的喧闹,看着徐阳写满讨好和欲望的眼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陈毅的脸——在图书馆阳光下安静的侧脸,在电影院光影里发亮的眼睛,还有最后,那双冰冷洞彻、再无波澜的眼眸。
烦闷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他推开徐阳又一次递到唇边的酒杯,自己拿起酒瓶,对着瓶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入食道,带来一阵灼痛和眩晕。
“岑哥,慢点喝……”徐阳软着声音劝,手却不安分地搭上了李岑的膝盖。
李岑皱了皱眉,想挥开,却觉得手臂有些发沉。
酒精开始上头,视线变得模糊,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聚会临近尾声。
李岑已经醉得厉害,头重脚轻,胃里翻腾着恶心。
朋友过来打招呼先走,嘱咐徐阳送李岑回家。
徐阳吃力地架起几乎不省人事的李岑,在其他人暧昧的起哄声中,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吧,塞进等待的出租车里。
车子开出一段,李岑胃里翻江倒海,含糊地喊着要吐。
司机无奈,在一条相对僻静、靠近河滨公园的路边停下。
徐阳扶着李岑下车,走到路边绿化带的阴影里。
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来,李岑稍微清醒了一瞬,但四肢软得如同棉花,脑袋沉重无比,只能半靠在徐阳身上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意识在清醒和混沌的边缘挣扎。
徐阳的手起初只是扶着他,慢慢地,开始有些不规矩。他借着帮李岑拍背顺气的动作,手在李岑腰侧流连,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带着酒气和一种压抑的兴奋。
他凑近李岑耳边,声音黏腻:“岑哥,你还好吗?难受的话……我帮你……”
李岑虽然昏沉,但那种被侵犯的触感还是让他极度不适。
他想推开,手上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拒音节:“……滚……开……”
徐阳却像是受到了鼓励,动作越发大胆,手开始往李岑衬衫下摆里探,嘴唇也试图往李岑脖颈上贴。
就在李岑感到一阵恶寒和绝望时,另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切断了令人作呕的粘腻气氛。
“松手。”
徐阳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高瘦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的路灯阴影交界处。来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挺直的脊背和周身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冷冽气息。
“你……你是谁?少多管闲事!”徐阳色厉内荏地喊道,手却下意识松开了些。
那人向前走了两步,路灯的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轮廓清晰,眉眼沉静,正是陈毅。
李岑混沌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有了短暂的清明。
陈毅?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毅没有看李岑,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徐阳身上。
“我说,松手。”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脊椎发凉的压迫感。
徐阳被他的眼神慑住,又认出他是学校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竞赛金牌得主,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嘟囔着:“我……我只是送岑哥回家……”
“用不着你送。”陈毅打断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几乎瘫软的李岑从徐阳手里拽了过来,护在自己身侧。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粗暴。
李岑半靠在他身上,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夜晚微凉的风露。
这气息让他昏沉的脑子奇异地安定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难堪和眩晕。
他竟以如此狼狈不堪的姿态,出现在陈毅面前,还是被他从这种龌龊的境地里拉出来。
徐阳被陈毅的气势完全压住,又见李岑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只得讪讪地后退两步,狠狠瞪了陈毅一眼,转头快步走向还在路边等待的车子,催促司机赶紧离开。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河边清凉的夜风和相对无言的两人。
李岑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这次真的吐了出来,全都是酸涩的酒液,难受得他眼泪都呛了出来,形象全无。
陈毅扶着他,等他吐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没什么表情地递给他。
李岑胡乱擦了下嘴,想站直,脚下却一软,差点又栽倒。
陈毅稳稳地扶住他,手臂有力。
“……谢谢。”李岑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干涩的字。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对陈毅说的第一句话,带着酒后的沙哑和狼狈。
陈毅没应声。
他沉默地架起李岑,朝着与车子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岑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脑子昏昏沉沉,只感觉陈毅的手臂很稳,脚步很扎实。
夜风吹着他滚烫的脸颊,稍微驱散了一些酒意和恶心。
他们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来到一个24小时便利店门口。
陈毅把李岑安置在门口的休息长椅上,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盒解酒的蜂蜜糖。
他拧开瓶盖,把水递给李岑。“喝点。”
李岑接过,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烧灼感。
他又接过陈毅剥开糖纸递过来的蜂蜜糖,含在嘴里,甜意丝丝化开。
两人并排坐在深夜无人的便利店门口,气氛沉默而诡异。
李岑的酒醒了大半,难堪、后怕、庆幸,以及更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道歉,解释,或者质问陈毅为什么会出现,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陈毅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空荡的街道,侧脸在便利店透出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疏离。
良久,李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你……怎么在那儿?”
陈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比之前在走廊时,少了几分彻底的冰冷。
“兼职结束,路过。”他言简意赅。
李岑不信。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怎么会那么巧“路过”?但他不敢追问。
又是一阵沉默。
蜂蜜糖的甜意在嘴里蔓延,混合着矿泉水留下的清凉,让李岑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他看着陈毅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侧影,那些被高傲和愤怒压抑了许久的、真实的恐慌和后悔,终于冲破堤防,汹涌而出。
“……对不起。”
这三个字,极其轻微,带着颤抖,从李岑口中溢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说了出来。
不是为某一件具体的事,而是为所有——为那些算计,为那些伤害,为那份扭曲的、将他们关系推向如此境地的“游戏”。
陈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依旧看着前方,只是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岑的心跳,在酒精退去后的冰冷和难堪中,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等着陈毅的回应,或是嘲讽,或是更冰冷的无视。
然而,陈毅只是沉默着。
直到李岑感觉夜风越来越凉,酒意散尽后的疲惫和空虚感再次袭来时,陈毅才站起身,将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能自己走了吗?这边打车方便。”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
他没有说送李岑回家,也没有再看他。
李岑跟着站起来,脚还有些软,但已经能站稳。
他看着陈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辆空驶的出租车恰好经过,陈毅伸手拦下。
他拉开车门,示意李岑上去。
李岑坐进车里,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站在路灯下的陈毅。
光影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清晰而孤独。
车子即将启动时,陈毅忽然俯身,靠近车窗。李岑的心猛地一跳。
陈毅看着他,目光深不见底,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李岑耳中:
“李岑,别再做这种蠢事。”
“也别再……找那些代替品。”
说完,他直起身,对司机报了李岑家的地址,然后后退一步,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深沉的夜色里,再没有回头。
出租车驶离。
李岑靠在座椅上,耳边反复回响着陈毅最后那两句话。
“别再做这种蠢事”——是指今晚的买醉和遇险?还是指他一直以来玩弄人心的把戏?
“别再找那些代替品”——他看出来了,他全都知道!他知道徐阳是代替品,知道自己的意图,也知道……他替代不了他。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句冰冷的警告,又像是一句……带着微妙占有意味的宣示?
李岑的心跳,在寂静的车厢里,擂鼓般响着。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羞耻、后怕,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略的……悸动和希望。
陈毅没有彻底抛弃他。至少,在他最不堪的时候,他出现了,拉了他一把,还给了他一句……近乎“专属”的警告。
这是惩罚之后,施舍的一点甜头吗?
还是……新的、他更加看不懂的游戏,或者说,某种真正的、危险的开始,才刚刚拉开序幕?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李岑望着陈毅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才是那个站在迷雾中,看不清前路,也抓不住救命绳索的人。
而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再也无法,将陈毅仅仅视为一个“作品”了。
夜色深处,独自走向地铁站的陈毅,脚步平稳。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如愿以偿的微光。
他赌对了。
李岑那句轻如蚊蚋的“对不起”,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场始于虚假救赎的危险游戏,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底下真实而扭曲的欲望与牵绊。
而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猎物。
现在,轮到李岑来猜,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