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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错棋暗涌,酒意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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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茗轩的茶会散场后,鹿徽的心里像被温茶浸过,软乎乎的熨帖。
暮程雪临走时,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回头冲她笑,眼尾弯起的弧度像月牙,带着雨后青草的清新气。鹿徽看着她的背影融进暮色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碰杯时,茶杯壁传递过来的微凉触感。
她承认,自己对暮程雪的心思,早就越过了“朋友”的界限。那场赌约成了最不起眼的幌子,真正让她牵肠挂肚的,是暮程雪谈起设计时发亮的眼睛,是她偶尔流露出的、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脆弱,是她笑起来时,能把整个黄昏都点亮的温柔。
鹿徽想靠近她,不是带着功利心的试探,而是想一点点剥开她的防备,陪她看一场完整的日出,听她讲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
这份心思,她没对任何人说,却没逃过沈知意的眼睛。
沈知意是看着鹿徽长大的,从少年时的锋芒毕露,到如今商场上的沉稳内敛,她太清楚鹿徽的软肋在哪里。自从鹿徽提了暮程雪的名字,沈知意就瞧出了端倪——向来把工作当命的鹿总,会特意绕路去城西文创园,会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呆,会因为一句“下次再约”,雀跃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周五晚上,沈知意把鹿徽约到了“醉里”清吧,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威士忌的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晃荡。
“说吧,”沈知意手肘撑着桌面,挑眉看她,“跟暮程雪进展怎么样了?三个月的赌约,可过去小半个月了。”
鹿徽往椅背上靠了靠,指尖摩挲着杯壁,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就那样,一起喝了茶,聊得挺投机。”
“投机?”沈知意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鹿大总裁,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她,早就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了吧?”
鹿徽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别胡说。”
“我胡说?”沈知意挑眉,“你上次在工作室门口,看她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喜欢就上啊,磨磨蹭蹭的,等着人家被别人拐走?”
鹿徽没说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想起暮程雪抿茶时,微微泛红的唇角,心里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她不是没想过更进一步,只是暮程雪的性子太敏感,过去的伤还没愈合,她怕自己冒失的举动,会把人吓跑。她想慢慢来,用温水煮青蛙的耐心,一点点焐热她的心。
可沈知意显然不这么想。
看着鹿徽这副束手束脚的模样,沈知意心里急得慌。她太了解鹿徽的性子,看似果断,遇上喜欢的人,反倒成了畏首畏尾的胆小鬼。她端起酒杯,又给鹿徽满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给你出个主意,保证能让你们的关系突飞猛进。”
鹿徽抬眼,有些警惕:“什么主意?”
“下周末,我组个局,就我们三个人,找个安静的私人会所。”沈知意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到时候,我帮你……”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近鹿徽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鹿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推开她:“沈知意,你疯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的怒火。沈知意说的法子,竟然是在酒里加东西,逼暮程雪就范。
“我疯了?”沈知意也来了脾气,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温水煮青蛙有用?暮程雪那性子,防备心那么重,等你焐热她,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不能用这种龌龊的手段!”鹿徽的指尖攥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想靠近她,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接受我,不是用这种卑鄙的方式!”
“卑鄙?”沈知意冷笑,“商场上你耍的手段还少吗?怎么到了感情里,就成了圣人?鹿徽,机会难得,错过这次,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说不行就不行!”鹿徽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大衣,“这个话题,我不想再谈。”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清吧,留下沈知意一个人坐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知意看着鹿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气得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她知道鹿徽的底线,可她实在是看不下去好友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固执——这件事,她做定了。就算鹿徽会生气,等事成之后,她总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沈知意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第二天一早,她就联系了相熟的私人会所,包下了顶楼的观景包厢,又特意挑了一款口感清甜的果酒,说是度数低,适合女孩子喝。
她没告诉鹿徽自己的计划,只是在周三晚上,给鹿徽发了条微信:“周末有空吗?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顺便放松放松。”
鹿徽当时正在看暮程雪发过来的设计草图,没多想,就回了个“好”。
另一边,沈知意又辗转联系上了暮程雪。她知道暮程雪和鹿徽的合作关系,便打着“鹿氏集团合作方交流会”的幌子,邀请暮程雪参加周末的聚会。
“暮老师,鹿总也会来。”沈知意的语气格外热情,“就是几个朋友小聚,没什么正式的,你别拘束。”
暮程雪犹豫了一下。她和鹿徽的关系,还停留在“合作愉快的朋友”阶段,私下聚会总觉得有些突兀。可想起鹿徽那天在茶馆里温和的眼神,想起两人聊起设计时的默契,她还是点了头:“好,我会去。”
沈知意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液体——那是她托人从国外买来的,据说能让人放松警惕,卸下心防,却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她倒了一点在掌心,看着液体慢慢挥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周六下午,阳光正好。
鹿徽按时到了会所,一进门就看见沈知意坐在包厢里,面前摆着几瓶果酒和精致的点心。
“你说的朋友呢?”鹿徽脱下大衣,随口问道。
“马上就到。”沈知意笑得一脸殷勤,给鹿徽倒了一杯果酒,“先喝点东西,暖暖胃。”
鹿徽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度数确实不高,像果汁一样。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暮程雪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暮老师,你来啦。”沈知意连忙起身招呼,热情得有些过分,“快坐快坐。”
鹿徽看着暮程雪,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她没想到沈知意说的“朋友”竟然是暮程雪,心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涌上一阵隐秘的欢喜。
暮程雪在鹿徽对面坐下,冲她笑了笑:“鹿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鹿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最近工作室不忙了?”
“嗯,忙完了一个大项目,轻松了不少。”
沈知意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端起酒杯,分别给两人满上:“来,我们先喝一杯,庆祝一下我们的合作顺利。”
鹿徽没有多想,举杯和她们碰了一下。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暮程雪的酒杯上,不动声色地转动着自己的杯子,挡住了鹿徽的视线。她指尖微动,将早已准备好的液体,悄悄滴进了暮程雪的酒杯里。
无色无味的液体融入果酒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干杯。”沈知意笑得一脸灿烂。
暮程雪没有察觉任何异样,笑着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清甜的果香在口中散开,她只觉得味道不错,却没发现,一丝异样的热意,正从心底缓缓升起。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知意不断地找话题,撮合着两人聊天。鹿徽和暮程雪聊得很投机,从设计聊到旅行,从书籍聊到音乐,偶尔相视一笑,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沈知意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溜出了包厢。她临走前,给鹿徽发了条微信:“机会我给你创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鹿徽看到消息时,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她抬头看向沈知意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暮程雪——她的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原本清澈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怎么了?”鹿徽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滚烫得吓人。
暮程雪晃了晃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想推开鹿徽,却浑身无力,只能软软地靠在她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我有点不舒服……”
鹿徽的心里瞬间沉了下去。她看着桌上的果酒,又想起沈知意那条暧昧不明的微信,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站起身,想去追沈知意,却被暮程雪拉住了手腕。暮程雪的指尖滚烫,带着惊人的热度,像是要烫伤她的皮肤。
“别走……”暮程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我好热……”
鹿徽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心里又急又痛。酒精和药物的作用,像一张细密的网,缠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看着暮程雪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心底那点克制已久的情愫,正不受控制地翻涌。
暮程雪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带着果酒的甜香。她微微仰头,睫毛轻颤,唇瓣无意识地蹭过鹿徽的下颌,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
“鹿徽……”她又一次这样叫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的软糯,尾音微微上翘,勾得人心里发颤。
鹿徽的理智,在这一刻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