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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林丛最后还是醉了,就像我给他点酒时计划的那样,他被烈酒的后劲儿弄得不省人事。

      没办法,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快地从我面前消失。

      林丛踉跄着从栏杆旁走开后,本来是靠在沙发上休息的,刚开始他还醉眼朦胧地盯着我看,没过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奇异地看着他熟睡的脸——林丛喝了酒居然安安静静地睡着觉,没有一丝想要闹腾的样子,就好像上辈子那个骄横跋扈的他从未存在过,只是我梦里的幻觉一般。

      直到他在睡眠中被夜风吹得连连咳嗽,我才随手扯下沙发背上搭着的棉质沙发布,胡乱地盖在他身上,然后回到包厢,让姓曾的想办法联系人来接。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和林丛并不亲近。但经过几番艰难辗转,打出去的电话最后总算触到了林家高深难测的关系网。

      不过十几分钟,酒吧里便来了几个助理模样的人,驾轻就熟地把林丛搀走。姓曾的那群人如释重负,点头哈腰地护送着离开酒吧,嘴里一边恭维一边解释说:“今晚实在不知道林少会突然赏脸过来……我也劝林少不要喝…….”

      我倚着包厢门框,目送林丛众星拱月地在视野里消失。

      颈椎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僵硬麻木,我揉着后颈,衷心希望这张脸从我生命里永远离开。

      今晚他的那副姿态让我无比厌恶,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我才会鬼迷心窍差点想要杀人。但我又忍不住地把注意力放在他巨变的性格上,甚至有那么一刻怀疑他也重生了。

      不对,这个想法未免太自恋了。

      倘若我是林丛,那么重生后睁开眼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快刀斩乱麻,用自己的权势解决掉上辈子背叛过自己的人,然后再快快活活地享受一遍人生。

      甚至以林丛的性格来讲,他的手段会更狠厉干脆。

      要是他没有重生的话,今天或许只是他临时起意的轻浮戏弄。我侥幸地想,只要不刻意接近他,那我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瓜葛。

      果不其然,后来的半个月里林丛果然没再来过,但也仅仅是他本人不在酒吧露面而已。

      那天过后,他每晚都会张扬地在酒吧订一个通宵的包厢,点一堆价格不菲的酒饮,指定要我单独去服务,但他本人并不来。于是我一个人面对着诺大空旷的包厢,百无聊赖地待一整晚。

      这样过了两天,包厢又被迅速地焕新,多了张长桌,沙发也全部换成了定制的软垫沙发,宽大得像张单人床。

      每次我过去时长桌上总会满满当当地摆着各式精致餐食,每天都不重样。

      但凑巧的是,无论菜式怎么变,其中总会有几道我偏爱的菜肴甜点。

      倘若背后的人不是林丛的话我也许会有饶有兴致地尝一口,可现在就只剩反胃。

      怪不得上辈子都说林丛情史无数,原来他拈花惹草时甚至都不用本人出面。

      他这动静不可谓不大,显赫的身份再加阔绰的手笔,连带着我引人瞩目。

      王经理在估算了这个月的收益之后,一张肥脸憋得通红,“什么命,居然能入林家那位的眼......这几天其他客人你都不用管了,就好好地带薪吃喝睡觉,躺着拿高额的酒水提成就行,这几天林少是没过来,万一他来了你可得会来事儿,你的年终奖那么多全靠人家——”

      我出声打断他:“年终奖我能拿多少。”

      王经理挤眉弄眼,给我比了个六的手势。见我没反应过来,他又凑过来搭上我的肩膀压低声音:“6位数,4开头,想办法保持住,有林少联系方式的话就殷勤点儿……”

      说实话,向林丛献殷勤这件事我还用不着别人教,但如果我不想,就没人能强迫我。

      离年尾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年终奖的六位数加上工资卡的余额,这些钱也差不多够我换个城市生活了。

      也就是说我需要在酒吧再应付两个月。

      我想了想,平静地通知他:“从明天开始我要休息一周。”

      “你!刚刚我说的没听进耳朵里去是不是?这个时候休息不是打林少的耳光吗你!”

      “身体出了问题,必须休息,”我提起裤腿露出水肿明显的小腿,“连续站了几个晚上,腿不舒服。”

      王经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可置信地问:“站着?你没睡觉?”

      “员工手册第三条,服务客人的时候不可饮食坐卧。”

      “可是林少又不在——每天送过来的东西你不会也没吃吧?”

      “……”

      “真没见过有你这么轴的……我今天就直说了吧,听说林少是那边的……明白吗?”他背起手,表情严肃,“他现在肯定是对你有意思,唉,不管最后怎么着,但这个黏黏糊糊的时机你得把握住,这可不是为了酒吧,而是你自己的飞黄腾达,为了钱……不是,为了前途折腰不丢人,懂不懂?”

      我点点头,“好,所以我能不能休息?”

      王经理被气得脸红筋鼓,半晌说不出话,最后无奈地松了口。其实就算他不同意,我明天也照样不会过来上班。

      出了酒吧门后我立刻将手机关机,仿佛这样就能切断和林丛的一切关联,即便只有一周。

      我在赌林丛会被我的不领情激怒。

      这次不行也没关系,我大可以不吃不喝地再站上几个通宵,之后继续请假休息。

      当时我是这么想的,直至两天后林丛的车停在了我家楼下。

      为了省下在市中心租房的昂贵费用,我选择住在一栋只有七层的公寓楼里。

      楼房是上世纪的产物了,前些年被人盘下翻新改造后对外出租。周围配套设施条件不算完善,但与外围一圈庞杂的居民区相比,这里相对没有那么吵闹,算得上清静。

      缺点是周边道路狭窄,稍有几辆车行驶就容易堵塞。

      交通不便,环境乱杂。我不知道林丛是从哪里得知我的住址,又是怎么在人多车多的周末上午,开着长款轿跑找到这里的。

      在看到那串熟悉的车牌号时,我的心跳随即加速,浑身都充斥着一股抑制不住的烦燥。

      那辆车光明正大地停在楼下,毫无匿藏的打算。漆黑锐利的车背在阳光下反射着跳跃的光,车窗没有完全闭严,依稀可见驾驶座上的一抹身影。

      来都来了,还迟迟不肯露面。

      他的毫不掩饰,反倒让站在窗帘后的我成了在暗处窥探、见不得光的一方。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样一看,上辈子的我就是个滑稽的花脸小丑,处心积虑地追了他那么长时间才得来个伏低做小的机会,结果没过上几年好日子就间接地死在了他手里。

      而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做,穷追不舍的人反倒成了他,只不过处于弱势的人依旧是我。

      我闭着眼深呼吸,沉下心思考片刻,再睁眼已经拿准了主意。

      我走向床边找到手机,将某个号码从信息拦截里拉出来,简单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手机“叮咚”作响,那边连续传来回信。我粗略翻看一眼,确认得到了想要的回复后,将手机静了音扔到茶几上。

      既然林丛现在脑子发热,那么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他动手替自己解决一个小麻烦。

      大致算好时间,我挑挑捡捡地从衣柜翻出一套简单清爽的衣服换上,把头发拨弄得蓬松纷乱,拎着一袋垃圾出门。

      户外的阳光有些炫目,我眯起眼,像是要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垃圾分类站,这段路径正好需要经过那辆黑色轿车。

      我有意地放缓步伐。

      还没来得及走到马路中间,林丛果然就下车朝我走过来。

      这人依旧穿得体面矜贵,步履中却带着违和的匆忙。

      等他快到面前,我主动开口客套:“啊,林先生,好巧。”

      林丛脚步微顿,低声“嗯”一声,说:“好巧。”

      话音刚落,他眉心微皱,懊恼似的低头看向我的腿,但我穿着长裤,他不可能看出什么问题来。

      于是他抿了抿嘴,又更正说:“不巧,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

      说着他伸手想接过垃圾袋,被我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那只手黯然地蜷起,缓缓收回。

      “既然如此,林先生不嫌弃的话,不如上去坐坐。”我说。

      林丛眸子一亮,轻松答应:“好。”

      像是得到了鼓励,他直接从我手中抽走垃圾。袖口猛一后缩,我注意到他手背上的斑驳淤痕和针尖大小的结痂。

      他叮嘱我站着别动,自己则提着垃圾去路对面扔掉。

      我边等他边打开手机,屏幕上正好弹出一条信息。

      【应哥,我快到了。】

      指尖一动,信息立刻被删除。抬眼时林丛已经洗好手正要折返过来,我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机。

      电梯很快上行到了三楼,我掏出钥匙开门,林丛站在身后,破天荒地沉默。

      我打开房门请他进屋,“不用换鞋,请进。”

      林丛拘谨地向屋内张望一眼,点点头说:“好。”然后轻踩地板,含蓄地踏进来。

      一人居的公寓窄小得一览无余,想必在林丛这种人的认知里应该简陋得难以置信。但或许是吃惯山珍海味后也会对野菜感到新奇的原因,林丛站在空间局促的客厅左顾右看,意兴盎然。

      “那里是?”

      “厨房。”

      “这边是卫生间?”

      “对。”

      “……那——这间呢?”林丛指着最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显然他在明知故问。

      我平静地和他对视,淡淡回答:“卧室。”

      “哦。”林丛尾音上扬,作恍然大悟状。

      另一个戏角还没来,我实在不想和林丛独处,便拿了些水果去洗,却被他拉住。

      “你腿不方便,我去就好。”

      我扫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只骨节锋棱的手,又抬眼凝视他。

      林丛尴尬地松开我,闪躲着地将布满痕迹的手背往袖子里藏了藏,然后执意拿过水果去了厨房。

      厨房的水流声响起,我放松地仰躺在沙发上,刚想拿起手机查看信息,门便被敲响了。

      总算到了。

      一个看起来只有20岁左右的男生站在门口,在门缝开启的那一刻,他欣喜地抬起头。

      “应序哥!”

      我扯了个笑:“舟舟。”

      时逢舟长得清秀,气质单纯,眼神看起来稚嫩纯粹。

      他身边总是围着许多追求者,即便上过床也还是他“尊重的哥哥”。上辈子自从我不经意结识他后,就被他单方面缠着不放。

      那些吃醋的追求者开始频繁找我的麻烦,这种情况直到被林丛包养后才消失。

      重生后我本来已经忘了这一茬,可这两天他频繁发信息过来,正好提醒了我。

      既然暂时摆脱不了林丛,能渔翁得利也算不浪费契机。对我来说,两个人中无论是谁离开都算获利。

      时逢舟雀跃地扑过来,我不情不愿地接住他。

      “应哥,你愿意接受我了对吗?我好开心。”

      我强忍着推开他:“先进屋。”

      “好。”时逢舟腔调腻歪,又一次软塌塌地贴在我身上。见我没什么动作,他一张笑脸渐渐凝固,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皮:“我以为你会抱着我进屋的。”

      ?

      “你的那些哥哥都是这样对你的?”

      “应哥!”

      时逢舟后退几步,面带哀戚,眼中的泪花半垂不垂地悬着:“我以为,你突然喊我过来,是想好了要和我在一起……我一直觉得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我一直不想自轻自贱地把身体献出去,可你甚至还没有得到我,就已经开始介意我的过去了……”

      “…….”我活了两辈子,依旧跟不上时逢舟的脑回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身体微微摇晃着,脸色苍白地咬了咬唇,“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今天就可以把自己给你。”

      我浑身膈应,正想扯几句话应付过去,忽然被人插了句话。

      “来吃水果。”

      林丛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脸上气定神闲,“他现在不能久站,先坐下吧。”

      说完他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坐下。

      时逢舟登时变了脸色,他眼睛一瞪,警惕地质问说:“应哥,这人是谁?”

      我望着时逢舟的眼睛,柔声细语地“哄”他:“舟舟,别误会,这位是林先生,他是我的——”

      视线余光里,林丛变换坐姿,别过脸看向窗外。

      “……我的客人,今天碰巧来探望我而已。”

      我这样说着,眼光炯炯地看向林丛:“见笑了,林先生。”

      林丛缓缓转动颈部,回头与我对视。他一张脸波澜不惊,眼眸沉静,似乎没有因为我的话而产生任何情绪。

      时逢舟长呼一口气,扯着我的手嗔道:“真的?这样的话显得我刚刚太没礼貌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他旁若无人地依偎过来,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腰。

      怀里靠着黏腻的时逢舟,我强忍着恶心,暗地留意坐在沙发上的林丛。

      他安静得太久,我能感受到那双沉渊如水的眼眸正盯着这边。

      我心知肚明,没有回头。

      短暂的僵持后,他忽然轻笑一声,不再维持表面的虚礼良善,慢悠悠地解开外套纽扣,通身气质在转瞬间锋芒毕露,跟之前相比像是换了个人。

      林丛这举动神态我再熟悉不过。他每每这样做,都意味着愤怒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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