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重生之后,我总算再次见到了那个我所熟悉的林丛。
无论时间怎么变,他骨子里果然还是那个跋扈又精于算计的林家大少。
这奇特的久别重逢的即视感,让我恍惚间似乎又置身于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
当初我在接触他没多久后就知道,这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作为林家的长子,他手中握着林氏大部分的实权。按理说,他的日程应该像其他的家族接班人一样繁忙,性格也应该沉稳居多才对。
可与之相反,我们同居那几年里除非是紧要关头,否则他很少守在林氏,也似乎没什么必要的应酬。
平常唯一能见到林丛处理公务的场景就是在书房开远程会议,但他绝不会让我知道任何内容。
或许真的把那栋郊区别墅当成了可以随意遣闷发泄的“家”,从包养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不允许我擅自离开别墅一步。
整日相对,就容易惹得他大动干戈地发火,次次要我好声好气哄着才肯消气。
偶尔几次不悦到了顶点,他就会如同现在这样,笑意盈盈地盯着你,就像一条敏感暴躁的眼镜王蛇,越是准备露出毒牙给予猎物致命一击,姿态就往往越是舒展美丽。
回顾过去,林丛每每我面前露出笑脸,都不是因为喜悦,无一例外全是发怒的前兆。
——思绪拉回当下,我猛然地察觉到了危险。
我的表现是想让林丛对时逢舟心生厌恶,这目的显然达到了,但我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生气。
为什么?是被时逢舟不知好歹的挑衅刺激到了?还是被我们两个亲密行为恶心到了?
可目前我们明明没有任何关系。
我清楚林丛占有欲极强,并且睚眦必报,虽然他现在对我也没几分真情,但多多少少有些意思,要是我演戏演得过了头让他连带着我也一起报复,那就弄巧成拙了。
我倏地冷静下来,推开紧贴在身上的时逢舟。
面对他一脸的受伤神色,我笑了笑:“快中午了,饿了吧?不如和林先生一起吃顿饭好了。”
“林先生,您说呢?”我扭头询问林丛。
“我很乐意。”林丛深深凝视我片刻,然后身体前倾,将手肘压在膝盖上,笑吟吟地将视线移向时逢舟,“我也很想认识这位……’舟舟’,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他的笑容看起来和蔼得不似作伪。
其实林丛这人长得不错,愿意予人好脸色的时候挺有亲和力,只不过他性格不好,绝大多数时间脸上总摆着一副讥讽傲睨的表情,所以给人的感觉阴鸷多于俊朗。
现在这样展颜,倒有了种阳光开朗的错觉。
面对林丛突然的和颜悦色,时逢舟一时没了脾性。他试探着看看我,见我没什么异色,才壮着胆子对林丛说:“不用,你叫我逢舟就好。”
“逢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应该听过……或许是在你应哥嘴里听说过也不一定,你是不是姓李?”
我漠然旁观着林丛当我的面扯谎。他一脸的煞有其事,难以窥见丝毫恶意。
“那你应该听错了,我姓时,不过应哥都喊我舟舟,很少喊我本名……”
“原来如此。你气质很好,像艺术生,是在京大上学吧?”
“谢谢夸奖,但我已经不上学了,现在在做摄影。”
“摄影?太好了,过段时间我要和朋友去峡谷徒步,正巧缺一个会摄影的,不如你留个联系方式?”
“呃,我……”
“要是害怕的话,给我你的工作地址好了,”林丛好整以暇地挑起眉,指尖轻点腕表的表盘,唇角微扬,“方便我找你。”
时逢舟犹豫再三,最终给林丛报了一串数字。
他看林丛毫无动作,疑惑地问:“你不记一下吗?”
林丛微微笑着,眯起眼说:“我在一些方面的记忆力很好,不会忘。”
两三句话,时逢舟的姓名背景就被轻松地套出了来。其实以林丛的能力,他想找一个人的话连半天的时间也用不了。
他并不是真的想打探什么,他是在故意戏弄时逢舟给我看。
小白鼠还浑然无知地挽着我的胳膊撒娇:“应哥,你不是说好和我出去玩儿的吗?既然在家里不方便,那我们就先去我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饭,然后……”
他的耳尖微红,声音越来越低,明明是个老手,却要像未经人事的处子一般忸怩作态。
不等我说话,林丛就先开口:“你们先不要二人世界比较好,他腿不方便,恐怕不适合做一些……剧烈运动?”
他脸上似笑非笑。
“我、今天是应哥主动让我过来的,而且那种事,怎么能直接说呢?”
时逢舟仰起脸看向我,一脸害羞。
我垂眼盯着他眉目传情的脸,像吞了一块猪油,一时间被腻得语塞,竭力忍住想要一拳捶下去的冲动。但在别人眼里可能会以为我们在深情对视。
“一会儿会有人过来送餐,就在这里吃。”
林丛不容置喙地开口。与他轻飘飘的语气相反,那台定制的手机则被“啪嗒”一声重重地撂在桌子上。
他面带讽刺,朝我和气地笑:“不好意思,我先休息一会儿。”说着将后脑枕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阖上眼。
他的气息明显有些紊乱,手僵硬地搭在额头,遮住了上半张脸,不见眉目。
我猜他应该是被恶心得不轻,索性眼不见为净。
接下来直到饭前,林丛都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似乎真的在休息,但醒来时的目光却没有半分睡意。
他自若地拉开椅子坐在我们对面,细嚼慢咽地用餐。时逢舟非要坐在我身边,不停地缠着要我给他夹菜,半顿饭下来,我被烦得不轻。
林丛倒是没什么表现。今天的他格外能忍,即便生气也没有当即发作。
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早在时逢舟出现时就摔门走人才对。
我心不在焉地吃过饭,时逢舟又赖着不走,别有用意地反复提起我们有约的事,明里暗里地说给林丛听,可后者充耳不闻,丝毫没有告辞的打算。我也理所应当地拿“家里有客”当借口搪塞他。
最后时逢舟终于咬唇跺脚,哀怨地一步三回头走了。
关门声一落,屋内瞬时一片死寂。
林丛安静地坐着,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不说话,我也懒得主动开口,但总归不想继续和他相顾无言下去。
我直接请他出门:“林先生,我送您下楼。”
说着站起身,拿好钥匙开始穿外套。
“他是谁。”
我穿衣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林丛。
他此时已经敛起那层虚伪的糖衣,目光清灼地盯住我,无论是说话口吻还是表情,都表露出一种深浅莫测的平静,只有嗓音略显干涩。
“你男朋友?”他追问道。
我攥着冰冷坚硬的钥匙,略加思索后,模棱两可地回复他:“目前不完全是。”
“目前?不完全是?”林丛扬起下巴,“哦,我猜你的意思是对他有感觉,但还没有到交往那一步?”
“如果今天没有我留下来碍你们的事,你现在就已经和他上床确认关系了,对吗?”
他言辞急促,咄咄逼人。
我想无论是谁站在我的角度看,都会觉得林丛的反应过激得莫名其妙。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干涉我的生活。
我们唯一的交集就是那间酒吧,就算是他对我存有一丝暧昧,但那张窗户纸也没来得及捅破,这点我想他自己也很清楚。
用质问的语气说这些话,只能证明他的头脑显然不太清醒。
我冷眼瞧着他的面孔逐渐扭曲,鼻过几息才疏淡地提醒:“林先生,这是我的私事,我们现在应该还算不上熟吧。”
林丛身体一震,白着脸别过头。
我掏出烟盒夹一根细长的香烟,点燃后吞吐一口烟雾,
“而且,我想你误会我的话了,现在舟舟认为我是他的男朋友,但我还没有接受,所以说不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