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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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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丁在空气中弥漫，林丛被熏得双眼通红，喉结上下滚动着说不出话。
将他痛苦的神情尽收眼底，我接着说：“至于目前这两个字的意思是，我已经产生了一点动摇，毕竟他很干净。”
“我喜欢天真直率的人，他正好是这个类型。”
我打开烟盒盖子递向林丛，“忘记问您要不要来一根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呛得太厉害，林丛不住地喘息，他眉头紧皱，双眼通红，似乎随时都会难堪地咳嗽。
“林先生应该会吸烟吧？”我俯下身，将掌中的烟盒送得更近。
与此同时，夹在指缝中的那根烟草也因为我身体的倾斜而逼近林丛，缓慢地延灼。一撮烟雾缭绕升腾，像一块儿面纱悬铺在我们之间。
透过浑浊朦胧的空气，我看见他双唇翕动，漆黑的眼睛隐约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不由得指尖一紧，几粒烟灰随之簌簌飘下。
这眼神很陌生，使我自认为对林丛了如指掌的信心有了短暂的动摇。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林丛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这让他无论是心理还是心理都比常人敏感很多，其中包括嗅觉，所以他的鼻子挑剔得受不了一丝异味儿，对烟草的味道更是深恶痛绝。
要是在以前，林丛应该已经把烟盒摔到我的脸上，指着我吼“滚出去”了。
也正因如此，即便我没有烟瘾，却非要在林丛面前吞云吐雾，就算赶不走人，故意消遣他还挺有趣的。
我曾经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不肯触及林丛一点儿霉头，现在却巴不得要惹恼他。
思绪辗转间，林丛已经从颓态中抽离出来。他眼里的泪光蒸发干了一样消失殆尽，面颊上因为剧烈咳嗽引起的潮红也渐渐缓解。
他伸手从盒里抽走一根香烟，那只手细颤着垂在身侧，五指蜷曲，烟身被握得微微弯折。
明明厌恶，却不拒绝，我越来越不清楚林丛在想什么了。我心情复杂地收回烟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这样僵着，过了十几或几十秒，耳边传来林丛低沉微哑的声音，他自言自语一样地说：“这段时间身体出了点问题，今天刚出院……暂时不能碰烟酒。”随后又补了一句“谢谢”，似乎已经忘记了数分钟前我们发生的不愉快。
既然都这么说了，也没借口再让他吸二手烟，我不甘心地把快要燃尽了的烟头捻灭，对上林丛的脸，淡淡地说：“不好意思。”
“没关系。”林丛轻声应了一句，抬头对着我用嘴角扯出一个干巴巴的弧度，笑意勉强维持了一秒，眨眼间转瞬即逝。他欲言又止地张张嘴，终究没有说话，转而看向我，似乎在等着什么。
也对，按照大众一贯的社交礼仪来说，接下来我应该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情况，比如说身体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舒服等等。
但见到他本身已经足够扫兴了，再加上我又不是个精力充沛的人，现在实在懒得敷衍，于是我还是没接话。
林丛没再继续等。他的右手开始有意无意地重复摩挲手腕上腕表的金属带，这是他做决策时下意识的微动作。
我神色微凛，又见林丛的指尖已经脱离了那只腕表，转而轻轻扯了扯袖口，遮住手背袒露出的针孔淤青，主动说道：“那天喝完酒胃病复发住了院，所以——”
所以？我不耐烦地想，林丛这话应该是在暗示他胃病发作的责任在我。虽然我当时的确给他喝了两杯浓度不低的酒，也确实存心想让他醉酒狼狈，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先主动提出要我推荐酒水，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我冷笑一声，觑着眼打断他说话：“林先生，我想我有必要说明……”
“先听我说，”林丛此刻显得格外镇定平静，“我今天来，本来是想给你道歉的。”
“道歉？”
“今天我去酒吧，你的经理告诉我你双腿水肿休息了，我就问了你的住址，过来登门道歉。”
我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我也没想到会正好撞见你和你的……”林丛话语一顿，似乎在纠结措辞，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把某个形容我和时逢舟关系的词语省略掉了，“刚才情绪失控，也是我不好，你想和谁在一起，都和我没关系。”
他笑了一声，说：“说到底，我们不熟。”
林丛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儿，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是不听比较好。
我果断站起身，一手拿着林丛脱下的外套，生硬地送客：“林先生，这屋里乌烟瘴气，病人不能久待，您还是早点儿回家养身体比较好，我送您下楼。”
林丛毫无异言地跟着站起来。我刚要转身带他出门，手背却被一片微凉的触感包裹住。
诧异之下，我看到自己的手被林丛握住。
他认真凝视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那个人配不上你。”
我立刻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不咸不淡地发话：“请您离开。”
林丛忽视我的逐客令，镇定地反问道：“你说喜欢他的单纯干净，那好，我问你，一个单纯干净的人会主动找你上床吗？”
我平静地说：“你不了解他。”
“是你不了解！”林丛出口反驳，见我面露不悦，语气跟着软下来，“没关系，你现在认清他还不晚，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
“林先生，我还是之前那句话，我们不熟，你今天的行为出格了。”
林丛为数不多的好脸色顿时凝在脸上。他闭了闭眼，表情森然冷下去：“难道你感觉不到吗？我喜欢你，想要追你，这样还算出格吗？”
我侧着脸岔开视线，心下根本没料到他竟然这么直接干脆地剖白，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才能既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又能尽量撇清和他的关系。
林丛说完之后掩去了所有表情，他唇角平直一言不发，胸膛隐晦地起伏。
我想了想，说：“那就不能算出格，未经当事人允许就牵手，应该算性骚扰；更况且我有喜欢的对象，这也不止出格，是不道德。”
林丛猛地回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呵呵地笑了。
他深吸口气，缓缓扬起下巴，深长地点头，嘴里念道：“很好，很好。”说着，脸上的笑越绽越浓，似乎极其痛快洒脱，眼中却没有一丝快意，“看来你真的很爱他，挺好啊。”
“那今天到此为止，我不想当一个不道德的人，”林丛双手插兜，微笑着和我道别。
我漠然地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补充：“林先生，我不喜欢死缠烂打，在工作时间，也请您自重。”
林丛眯着眼，瞳孔中凶意更甚。
这样的他本应该是让人觉得危险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的内心一片风平浪静。
“好好休息，不用送了。” 林丛平常地接过外套穿好，衣角生风地转头离开。
关门后我走向窗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林丛的身影。
那辆车的车门被他用力拉开，又被悍然关上，轿身随之震了几震，片刻后车辆猛然起步，疾速从楼下驶离，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