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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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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发生的事我能想起个大概,但所能回忆的一切都停留在了那扇门上——门板轰隆倒塌后,谁走了进来,再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记忆一片空白。
等我有意回忆梦境的时候,细节早已消散了大半。
思索无果,我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此刻或许已是深夜,房间里光线暗淡。
床头的位置亮着盏昏黄的壁灯,勉强能够照亮我所躺的这半边床畔,而双人床的另一半则被笼在黑暗里。
空气中热气熏人,即使现在的我只穿着一套薄薄的丝质睡衣也觉得浑身燥热,头昏脑胀。
我强忍着不适,艰难地在过分柔软的床上撑起身体,关节僵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在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随着身体的缓慢复苏,渐渐地,我察觉到了异常———不知为何,自己的右腿莫名沉重,没有任何感觉,更无法发力,连曲膝的动作都做不到。
一瞬的怔忡过后,我立刻冷静下来,勉强挺起上半身,像一个半身不遂的患者,靠着手臂和左腿微弱的力量拖着右腿靠向躯干。
如此简单的动作便让我有些气喘,额间薄汗一片。
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盖着层毛毯,因为刚才的动作全部堆叠在了腰腹处。
掀开毯子,视线下移,我看到自己的右腿自膝盖以下打着厚实的石膏,试着抬脚,除了石膏沉甸甸的重量以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若有所思地盯着石膏,念头一动,故意地用力蹬了蹬右腿。几乎是瞬间,脚踝像是被猛兽凶狠地咬了一口,旋即传来一阵撕扯的剧痛。
我难以支撑地倒在床上,气喘吁吁地盯着天花板,额头上热汗未消,又添了一层冷汗。
看来右腿确实受伤了,只是我自己记不起来。身上的伤被处理过,所以我现在在医院?不过房间的布局装修更像是高档酒店……这些又是谁安排的?
头痛欲裂的感觉让我无法继续思考。我闭着眼躺平,放缓呼吸,尽量避免牵拉到两侧嘴角和面颊上的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了一会儿,身上的汗液终于落了大半,但与此相反的,我感觉到一处灼烫的存在愈来愈明显,心跳也在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我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抬起手臂扯了扯衣领,大片皮肤因此暴露在空气中,这样也许能减少一些体内的躁动。
我很清楚自己的自控能力一向很好,即便是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迫切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那时被强迫吞下的药物效用还没有全部代谢出来……完全可能。
虽然我不记得中间发生过什么事,自己昏睡了多长时间,但这样看来,距离当时应该还没过去多久。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那就证明做这一切的人没什么恶意。
我将毛毯重新盖好,掩饰好失态,阖上眼静静忍耐着难以控制的热流。
刚做完这一切,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咔嗒”一声门锁开合的声音,有人开门进来。
来人没有开灯,动作放得很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埋没在地毯里。
他反锁了门,然后一动不动地顿在原地,似乎正在窥探着我。
现在屋里是两个人了。
我不动声色地闭着眼装睡,耳朵则仔细聆听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衣服布料窸窣摩擦的声音从黑暗中一步一步地逼近,最终停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也许是刚从户外回来,身体还没来得及回暖,因为距离太近,我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对方身上新鲜的冷冽空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床垫缓缓塌陷,显然他在床边坐下了……然后俯身过来,脸凑得很近,喷息急促而温热……我隐忍不发,在毛毯下摩挲着指腹,克制想要睁眼的冲动。
一只手冷冰冰地搭上我的额头,似乎是在探温。
我终究没有忍住,不由自主地皱眉蹙额,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被揭穿的时候,对方开口说:
“对不起阿序,我回来晚了。”
居然是林丛的声音。
我心口一震,身体霍然绷紧,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
他毫不知觉地捻摸着我的头发,低声在我耳边呢喃,就像面对着清醒的我一样:“可处理他们我总要亲自盯着才安心,你要是知道———”
处理他们?他们是谁?我要是知道什么?
正到紧要关头,他却蓦然一顿,沉默不言了。
我一瞬间皱起眉头,咬了咬牙,喉结烦躁地滚动,呼吸陡然急促。我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受到药物影响变得很不稳定,纵使理智上极力想恢复冷静也无济于事。
“不舒服吗?”林丛在注意到我的异状后不但没有联想到我在伪装,语气居然还很习以为常,甚至掺杂着淡淡的笑意,“也对,一下午了……”
说着他从床边站起身,脚步声停在了床尾———我脚尖的位置,随之响起轻细的衣衫磨蹭的声音。
我微微抬眼,从睫毛的间隙里看见了林丛的身影。
朦胧昏黄的夜灯照映在林丛的身上脸上,一切都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忍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我焦躁地动动身体。嘴里的伤使我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闷哼声,而林丛根本没有发觉我在抵触。
我抬起手臂,按着林丛脑后,试图推开他,手却被对方头也不抬地轻松反握住了。
他停下动作,双眼自下而上地直直望过来。在和我四目相接的时候,林丛舔了舔唇角,神情自若,似乎根本不为我已经醒来的事实感到慌乱。
我皱起眉头,以一种敌视的目光盯着他。
由于视线模糊,对方那张脸在我眼里就像相机中无法聚焦的图像,又像一颗不会规律跳动的心脏,时隐时现,时大时小。
林丛静静地看了我近十秒,眼睛眨也不眨。我正以为自己震慑到了他时,他却忽然仰起头,像只驯从的狗一样轻舔浅咬我的指尖。
我既恼火又反感地抽手,可林丛的力量比我预料中大,没能成功。
他眼尾带笑,边用引诱的眼神看着我,边用侧脸轻轻地蹭几下我的手背,这模样对我来说谈不上诱惑,更谈不上可爱。他哄孩子一般地说:
“一会儿就好。”
“和前两次一样的,不记得吗?你会很舒服的。”
我立刻敏锐捕捉到林丛嘴里的“前两次”,再结合梦境——不,或许不是梦。可能在我没醒过来的时候,这种事林丛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就在我不清醒的状态下,而他现在依旧认为我还处在半昏半醒之间。
心脏顿时一沉,重蹈覆辙这四个字猛地跃进脑海,胸口像是被勒住了一样呼吸不畅,额头也开始怦怦作痛。
我侧过脸,竭力地控制自己的身体,随便是肩膀,手臂,或者是腿,只要能够动一动,可直到体力被耗光也没能从床上挣脱出来。
床垫塌陷的位置从床尾逐渐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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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丛下床取来几条热毛巾,细致地帮我擦了擦身体,更换睡衣,然后匆匆地依偎着我躺下。
两道呼吸声在室内交织回响,耳边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搏动的声音让我心烦,更别提林丛还时不时亲昵地用嘴唇轻碰着我的脖子和肩膀。
我别过去脸,厌恶地记起他刚刚用嘴巴做过什么。即便是自己的身体,我依旧不能忍受有人用这样一张嘴亲我。不过林丛似乎也没忘了这点,他始终没有尝试吻我的脸。
我自欺欺人地闭着眼睛,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上辈子我间接地因为林丛而死,所以在重新活过来的时候也相信这次生命更是一次摆脱林丛的机会。
一开始以为能凭着活过一次的优势掌控一切,却没预料到随着我的重生,一切都天翻地覆。
好像在这个世界,1加1不再等于2。
我和林丛在一起那么多年,很清楚他根本不可能如此主动。
林丛在床上也总保持着极高的姿态与自尊,又非常怕疼,动作稍微重一点顷刻间就会发火。和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形象相比,他在这方面的实际表现堪称青涩。
他不喜欢玩儿花样,厌恶调情。
记得上辈子刚同居没多久时,有次我下意识地顺嘴在他耳边吐了句调情用的下流话,他当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怒,受了侮辱般恶狠狠地推我下去。
所以对我来说,和他在一起是逢迎,是解题,偏偏不会是表达哪种感情的方式。在我眼里性只是性,和爱情无关,彼此说“我爱你”并不代表真的相互深爱。
可林丛不一样。他的生长环境注定了他不可能体会到失败和被拒绝的滋味——一但付出,就一定要加倍得到,所以他的主动极其珍贵,特别是在感情方面。这样一个戒备心极重的男人,哪怕只是给了你一个吻,就一定会索走一半的自由与灵魂作为代价。
换句话说,他只会在决心得到什么的情况下才会主动。
我越想越不能冷静,偏偏这时身边的林丛用手环上我的腰,悄悄把头枕在我的肩上。他蹭了蹭我的脖子:“阿序,你舒服吗?”
由于喘息声才勉强平息,他的语气中还充斥着浓烈颤抖的情与欲。
我当然不会回答他。
林丛继续将唇贴在我的耳畔,自言自语地呢喃:
“……真嫉妒那些碰过你的人,恨不得把他们全部杀掉。”
我疲惫不堪,又困又倦,林丛说了什么大部分都没听清楚。同样的话我记不清楚和多少人讲过,陈词滥调。
很快我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临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
“……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