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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平衡 ...

  •   陶书确实不再自残了。

      不是因为突然痊愈,而是因为他发现余无忧说的是真的,通过余无忧看他健康时的眼神,还有一些微末处的变化。

      别人也许感觉不到,但陶书能。

      他发现,当他按时吃饭,脸色不再那么苍白时,余无忧给他倒水的手会稳一些;当他按时休息,黑眼圈淡去,余无忧的面色会缓和,语气也会更温柔一点;当他按时去看心理医生,在咨询后,有意无意给余无忧发一条“今天聊得不错”的消息时,余无忧甚至会回复,虽然通常只是一个简单的“嗯”。

      但对陶书来说,足够了,他索求的一直不过是余无忧的关注而已,什么方式,他自己无所谓。

      现在他把自己的得救当做新的筹码,在这场对峙中,重建他们感情的废墟。这不道德,陶书知道,但很有效。

      他也曾悔恨,也曾哀求,也曾经不择手段去逼迫,后来证明这些都没有用。

      再说,余无忧很守信。一如像他承诺的那样,只要陶书照顾好自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他就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所以陶书开始精心经营这份余无忧要求的健康。他请了营养师定制三餐,请了私教规律锻炼,开始学习冥想和正念。

      他甚至后来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开始写日记,记录自己真实的想法,不过他不会留着,每一篇都是写完就撕。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或者羞愧,只是担心被人发现。余无忧还在外面,他还没想进局子。

      他把自己的生活变成了一本完美的健康日志,每天拍照记录,发给余无忧看。

      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证明。陶书在用实际行为向他唯一的主人说:你看,我在努力。所以,你该遵守承诺。

      所以,请别离开。

      或许,该用胁迫这个词更合适一点?

      ---

      但恐惧还在。

      深夜失眠时,陶书会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完全健康了呢?如果我不再需要看心理医生,不再有任何自残的念头,不再用这些病态的方式去爱——

      那余无忧,还会来吗?

      恐惧挥之不去,他甚至去问了心理医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陶先生,你觉得一个人怎么样足够被称为‘完全健康’?”

      陶书安静地看着地面,似在思考。

      “身体指标正常?情绪稳定?能正常工作社交?”医生看着他,“这些都可以通过努力达到。但‘健康’是一个持续的状态,不是终点。而且……”

      医生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残酷:“有些创伤,可能会留下终身的痕迹。就像骨折愈合后,阴雨天可能还是会疼。这不是‘不健康’,只是受过伤的证明。”

      陶书明白了。

      他不可能完全健康了。就算曾经的伤疤全部愈合,身体上毫无破绽,而心灵上留下的创伤早就千疮百孔,虽然是他自己活该,但那些谎言、欺骗、伤害、悔恨,都会永远留下,像毒素一样渗透进骨髓,染上他的灵魂,永远洗不干净。

      所以他永远需要余无忧。

      需要那个被他伤害过、却还愿意施舍一点温柔的人;那个看他健康时会微微松一口气的人;那个已经成为他活下去唯一理由的人。

      余无忧呢?他也因为陶书留下过伤疤吗?答案不重要,或者说,陶书心里早有答案。

      陶书不觉得扭曲,也不觉得可怕,相反,他忽然很想笑,眼底闪过一瞬流光。

      “我离不开他。”陶书抬起头,对医生说,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心情愉悦,“他谈多少个女朋友,和谁谈恋爱,甚至结婚,生不生孩子,我都无所谓。只要他还要我,我就给。什么时候不要了,我就去死。”

      医生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说:“陶先生,我们下次咨询的时间是……”

      ---

      余无忧一直照常和赵晴扮演着恩爱未婚夫妻。

      他们在公开场合挽手、微笑、偶尔亲密地窃窃私语,眼神交汇时有种外人看不懂的默契。财经杂志又做了一次专访,这次标题是《强强联合:赵氏千金与设计新贵的商业哲学》。

      配图是两人在余无忧工作室的合影,背后是正在进行的项目图,看起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但只有两人知道,私下里,余无忧在第一次和陶书发生关系后的第二天,就主动约赵晴吃了顿饭,坦诚了一切。

      赵晴听完,叉子上的牛排顿住了。她看着余无忧,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这么诚实啊?”

      “这是合作伙伴的基本操守吧。”余无忧说,语气很平静,“我们有协议,我应该让你知道真实情况。”

      “那按你说的,真实情况就是,你和你前男友,那个把你公司搞垮的陶书,又搅和在一起了?”赵晴放下叉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而且是用一种,不太健康的方式?”

      余无忧没否认:“是。”

      赵晴靠回椅背,轻轻侧过头,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安静打量着他。

      餐厅灯光很暗,余无忧的脸在阴影里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

      没有躲闪,没有羞愧,只有一种近乎疲惫到认命的坦然。

      “余无忧,”赵晴忽然轻笑,向前倾身,单手支着下颌,眼睛很亮,她说,“你这样,我都要真喜欢上你了。”

      余无忧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一声:“别吧。我不配。”

      “谁说你不配?”赵晴挑眉,“长得不错,有能力,有担当,对合作伙伴诚实。虽然感情生活一团糟,但谁还没点糟心事了?”

      “我这点‘糟心事’可能有点过于糟心了。”

      “那又怎样?”赵晴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反正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你私生活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只要别影响工作,别让我在公开场合难堪,随你便。”

      余无忧看着她,很久,才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我。”赵晴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难得的真诚,“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被伤成那样,还能爬起来;明明可以彻底摆脱,却又狠不下心。你这个人,矛盾得要命,但也真实得要命。”

      她顿了顿:“不过说真的,如果哪天你想通了,我那个真结婚的提议依然有效。孩子就算了。但婚姻,我们可以试试。反正我也不信什么爱情,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搭伙过日子,也挺好。”

      余无忧没说话,只是举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

      事业上,余无忧自从翻身之后,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一路高歌猛进。

      工作室接的项目越来越大,从国内一线游戏公司到海外3A大厂,都有合作邀约。团队扩张到五十多人,余无忧搬出了方好时的地下室,租下了创意园区整整一层楼。

      他搬进来的时候宁明辰完全没有异议,其实也根本没问过他的意见。
      宁明辰本来就没办法拒绝方好时,现在更是家庭弟位这一块坐实了,有些时候甚至感觉连余无忧都不如。

      余无忧搬离时,他虽然没有明面上庆祝,也没有挽留,但余无忧知道,自己能拿到那座写字楼的历史最低租价,少不了宁家背后的投资。

      哥夫为了二人世界也是费劲了心思。出于仁义,余无忧没把这事儿告诉方好时。但是这样的话,他哥要自己知道,就不关他的事了嗷。

      不过应该也没啥,这种余无忧都能看出来的事,他哥能看不出来?估计也是默许的。

      虽然这么想有点小小的心酸,但余无忧对自己的智商有信心。

      ---

      余无忧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行业论坛的嘉宾名单上,有媒体称他为“国风游戏美术的破局者”。

      他的设计风格独树一帜,既有传统的韵味,又有现代的锐气,像他这个人一样,矛盾又和谐。

      余无忧表面上谦虚随和,礼貌而不失锐气,在记者面前谈笑风生,但其实内心还是被夸的有点爽,不过更多的是感慨。

      毕竟,这一路走来,是真的不容易。

      方好时有次去他新办公室,看着墙上那些获奖证书和项目海报,挑了挑眉:“不错啊。”

      余无忧正在泡茶,闻言笑了笑:“还行吧。主要是运气好。”

      “运气是一部分。”方好时接过茶杯,“但你确实有本事。”

      这话从方好时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被他哥认可,余无忧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只是说:“哥,谢谢你。当初要是没有你……”

      “打住,你文艺起来了还。”方好时打断他,“煽情的话留着跟宁明辰说去。我不吃这套。”

      余无忧笑了:“那我请你吃饭?最贵的那种。”

      “行。”方好时点头,“把宁明辰和赵晴都叫上。算是家庭聚餐?”

      “家庭聚餐”这个词让余无忧怔了一下。

      家庭吗?他看着方好时,又想起陶书,想起赵晴,想起这一路走来所有混乱又真实的关系。

      脑子真是坏了,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要把陶书也叫过来,真是疯了。

      余无忧把那点诡异的想法甩掉,最后他点点头,说:“好。”

      ---

      生活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谐。

      余无忧白天是光鲜亮丽的余总,和赵晴扮演着令人艳羡的未婚夫妻;晚上偶尔是陶书的无忧,在酒店的房间里进行着扭曲又真实的纠缠;周末就又变成方好时的傻儿子,回家吃顿饭,顶着哥夫暗含幽怨的目光拉着他哥打打游戏,像回到最简单的时候。

      分裂吗?也许。

      但他已经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手腕上那道疤。平时看不见,也早已经淡去,连他自己似乎都要忘记受伤的真相。

      但阴雨天会痒。不致命,只是提醒你:这里受过伤,还没好透。

      陶书也很听话。他开始认真经营自己的公司,认真看心理医生,认真扮演一个健康的人。他甚至开始学做饭,虽然做得很难吃,但每次都会拍照发给余无忧看。

      余无忧很少回,但会看。

      有时候深夜加班,他会点开那些照片。一碗糊了的粥,一盘焦黑的煎蛋,一锅看不出原材料的汤。

      看着看着,他会笑,笑完又觉得心酸。

      他不知道这种关系能维持多久。不知道陶书哪天会复发,不知道自己哪天会崩溃,不知道赵晴哪天会失去耐心。

      就像走钢丝,摇摇晃晃,但还没掉下去,他就继续走。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通明。

      余无忧关掉电脑,拿起外套。手机震动,是陶书发来的消息:【今天学了新菜,虽然失败了。心理医生说我这周状态不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嗯。早点睡。】

      然后他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走进夜色里。

      明天还有新的项目要谈,新的挑战要面对。

      但至少今夜,余无忧仍然能保持呼吸,在压力的空隙喘一口气。

      他还能在这片混乱中,去拥抱一点平衡。

      虚假的,却又真实的。

      平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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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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