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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挺好的 ...

  •   余无忧决定尝试去爱陶书。

      他想通了:归根结底,他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不是报复,不是忏悔,甚至不是陶书的改变。

      他只是希望陶书好一点,再好一点。希望这个人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再伤害自己,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哪怕这个“普通人”的定义,是建立在他们的畸形关系之上的。

      “我是不是贱死了?”余无忧有时候会自嘲地想。

      被陶书骗得团团转,公司被搞垮,心被伤透,结果现在还要反过来担心陶书过得好不好。这逻辑放哪儿都说不通。

      可他就是没办法。看见陶书手腕上新添的伤痕,他会整夜失眠;看见陶书按时吃饭的照片,他会松一口气;听见心理医生说“陶先生这周状态稳定”,他就是会觉得今天的工作都顺畅了些。

      贱就贱吧。余无忧认了。

      反正他也逃不掉。

      ---

      于是他们的关系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正常化。

      陶书不再用自残威胁,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表现得健康一点,余无忧看他的眼神就会缓和一点。

      所以他开始认真经营这份健康,像经营一个前所未有的重要项目。

      他按时去看心理医生,认真做咨询笔记,把医生的建议一条条记下来。也开始准时去健身房,请了私教,肌肉线条渐渐清晰。
      而且陶书还在学着做饭,厨房炸了几次后进入了安稳期。虽然仍然做得很难吃,基本尝一口就喂垃圾桶了,但每次都还会拍照发给余无忧:“今天进步了,至少没烧糊。”

      他不会提给余无忧做便当,不是不想,而是没那个能力,他自身有清晰的认知,也还没想毒死余无忧。

      余无忧其实也没有尝试的念头。他还是很少回复,但还是会看。

      有时候深夜加班,他会点开那些照片,感觉和之前的相比其实也没有什么进步。

      进化成一碗勉强成形的面,一盘颜色奇怪的炒饭,一杯歪歪扭扭拉花的咖啡,令人食欲不振。

      看着看着,他还是会笑,然后笑完又觉得莫名其妙的心酸。

      他知道陶书在努力。用他那种笨拙的、扭曲的方式在努力,虽然说效果甚微吧。

      而余无忧其实也不是全无回应。就像他承诺的那样,他不再拒绝见面,甚至有时候,允许一些酒店之外的约会。

      就他们两个。

      ---

      他们现在,有时候真的挺像在谈恋爱。

      当然,只是有的时候,而且限定于两人独处。

      有时候有人会一起吃饭,陶书会提前订好餐厅。
      是很正经的餐厅,有窗,有音乐,有烛光,环境和味道都相当不错。每当那种时候,陶书会精心打扮自己,提前很早就坐在那里等余无忧。

      余无忧来了,陶书就会站起来,替他拉椅子,主动把菜单推过去:“这家招牌不错。”

      余无忧也不推拒,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知道陶书喜欢什么,忌口什么,一直没忘。

      吃饭的时候,陶书会找话题。虽然也像刻意的讨好,但是也算是真的在分享。今天公司遇到了什么麻烦,看到什么有趣的新闻,甚至路上遇见了一只松鼠,毛有点秃,看起来挺丑的。

      余无忧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但陶书已经很满足。

      饭后,他们可能去看场电影,或者只是散步。陶书会小心翼翼地碰余无忧的手,如果余无忧没躲,他就轻轻握住。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慢慢传递。

      除了余无忧眼睛里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陶书偶尔闪过的不安,两人和任何一对普通情侣没有区别。

      要是不知情的人来看,还可能以为余无忧才是冷漠的男友呢。但谁能想到,其实他才是无能的丈夫。
      倒不是陶书喜欢上了别人,也没有别人能逼这个疯子,是他自己对自己无能为力了。

      “无忧,”陶书有一次在散步时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好了……你还会来吗?”

      又来了。余无忧看着远处路灯下飞舞的蚊虫,很久才说:“等你好了再说。”

      “我怕我好了,你就不要我了。”

      “那你就别好。”余无忧说,语气平淡得麻木,“一直这样,我就一直来。”

      陶书愣住了,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他把脸埋在余无忧肩上,声音闷闷的:“你真是……太会伤人了,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风凉话。”

      余无忧任由他靠着,冷冷说:“一直都是,只不过之前给你好脸色太多了。”

      陶书笑得更厉害了,在他脖颈处细细地亲吻,声音黏腻得不行,说那我就永远不要好起来好了。

      余无忧没推开他,闭上了双眼,任凭陶书手指默默探进他衣摆,大庭广众的给自己加小零食。
      不过这个时间街上没人,余无忧也懒得管他了。

      余无忧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话像在鼓励陶书保持病态。但他没办法,因为只有陶书需要他,他才有理由继续这段关系。

      多扭曲,余无忧也变坏了。
      可这就是他们的现在。

      ---

      有一次,余无忧完事没走,半夜醒过来,发现陶书没睡,就在在旁边看着他,死死盯着。

      眼神都渗人,余无忧当时被吓了一跳,但发现好像也没什么惊讶的,就直接问:“你不睡干嘛?”

      陶书看着他,诚实地说:“我害怕你走了,所以想多看看你。”

      哦,视奸啊,那没事了。余无忧想,那这很正常,他还是继续睡吧,明天还有工作。

      他真是没法管啊,他还能把陶书眼珠子挖出来吗?

      哦,好像真能。陶书之前说过类似的话,只要他开口,陶书会自己动手。

      不过他完全没有兴趣,吓不吓人啊,血腥暴力,余无忧谢绝了。他没有这方面的癖好,而且被人发现他还得坐牢,陶书就闭嘴了。

      但是过了一会,反倒是陶书先开口了。他的语气很轻,说:“余无忧,我问你件事。”

      余无忧闭着眼睛:“说。”

      陶书真得说了,虽然语气有点小心翼翼,但是能听出来他是认真的,:“我和方好时死了,哪个你会比较伤心?”

      余无忧:……

      他轻轻嗤了一声,觉得荒唐又不可置信。

      这什么幼稚问题?妈妈媳妇掉水里了该救哪一个?他幼儿园之后就没人问了吧?

      再说了,他哥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但游泳技术其实不比他差。

      要是说武力值方面,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当年打群架,那群人看他哥来了嘴上还不干不净,方好时把书包扔给余无忧,抬手就把为首的人手腕给卸了,直接过肩摔在了地上。后来给打服了,对面不占理也不敢报警,最后那群人再也没敢找余无忧麻烦。

      而且退一万步讲,现在有了宁明辰,他哥夫也不是死的。

      他想转过身拉上被继续睡觉,却感觉到陶书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死死地抱住他。

      我靠,谁教他这种撒娇方法的。余无忧有点窒息,物理方面。最近真的是有点惯坏他了。

      但这种想法莫名让他心情变好了一点。毕竟,只有感到被爱的人才会撒娇吧?

      余无忧不想打破陶书这种感觉,于是他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他哥和陶书在他心里完全是两个生态位好吗?他可不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在陶书怀里哭,而且难道他还会想和他哥上床?

      余无忧一想到这里就头皮发麻。
      且不提他和他哥是纯纯父子之情岂容亵渎。就宁明辰的存在就代表了绝无可能,他哥夫虽然在他哥面前是做低伏小,但不代表他是真的没有手段。而且宁明辰对他明显只是爱他哥及他,余无忧自我认知清晰。

      他哥夫能忍他主要是他哥的原因,而且他和宁明辰在方好时心里根本就不是一个赛道,其实就不存在竞争关系 ,所以他哥夫才忍到现在。
      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他就真完蛋了,就宁明辰这种平时看起来温柔隐忍的人下手最狠了。就算不提他哥 ,他哥夫也真的会把他给弄死的。

      陶书什么清奇的脑回路,能想到这个啊,余无忧是真的不理解。
      但是他总得给一个答案。

      半晌,余无忧开口了。

      “我哥要是没了……我可能就真的会崩了吧。”他说,“我没想过这种事,你知道的,我哥一直在那,我习惯了。”

      余无忧想起从小到大,每一次闯祸,伤心,崩溃,他哥都在他身边。虽然方好时有时候会比较嘴毒,但没有一次不管他。
      他也想起方好时小时候,叔叔阿姨刚刚去世的时候,那时他就发过誓,说自己妈就是他哥的妈吗。
      他哥虽然当时有点无语,但是之后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即使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也都把彼此当做真正的亲人,一直陪伴彼此,从未分开。

      方好时是余无忧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这一点毋庸置疑。

      余无忧说得轻描淡写,但陶书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分量,心里绞得发涩。

      是啊,方好时对余无忧来说是最重要的人也不为过,他在自取其辱什么。可是陶书最近好像真得被宠坏了,明明知道会是什么回答,可他就是想听。

      他的手松开了些,余无忧却没有离开,反而伸出手,把陶书往下拉,按在自己怀里。

      陶书当时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更不敢动,受宠若惊地贴着余无忧的胸口。

      “但是,你要死的话,我会陪你一起。”余无忧语气平静,“不是殉情,就是你死了我会受不了,就这样。”

      余无忧说的是实话。他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挺突然的,但他不想解释,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把头搭在陶书的发顶,轻轻合眼,说:“睡吧,明天还有工作。”

      陶书埋在他怀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余无忧几乎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怀里传出来一声闷闷的“哦”。

      听见就行了,余无忧闭上眼,睡了。

      陶书在他怀里,幸福得用全身力气才抑制住发抖。

      ---

      而另一边,方好时和宁明辰的画风截然不同。

      如果说余无忧和陶书是纠缠扭曲的藤蔓,那方好时和宁明辰就是溪水与河流,即使当初河流知道留不住那自由的涓涓细流,也不舍离开,想能能走多久就算多久。
      但时间过去,即使曾经有过短暂的分叉,他们最终还是汇流到了一起,再未分开。

      方好时有时候会感叹:“我当初的人生目标明明是收集帅哥,怎么就被你一个人困住了?”语气半真半假,好像是好笑,也似乎有些感慨。

      这话通常发生在事后。两人躺在床上,方好时懒洋洋地靠着宁明辰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圈。

      他体力远比看起来要好得多,只要宁明辰不发疯,他就远不至于累得发晕,宁明辰喜欢他这一点,或者说,方好时身上的每一点就没有他不喜欢的。

      宁明辰抓住他的手,上面还有暧昧的痕迹,他放在唇边吻了吻,说:“我当时也是第一次啊。”

      “滚。”方好时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你那叫第一次?技术好得像练过。”

      “天赋异禀。”宁明辰没躲,反倒笑着把人搂紧,“而且只对你一个人有天赋。”

      方好时翻了个白眼,但没推开。

      这几年,他们的感情确实比前几年更好了,宁明辰践行着自己的诺言,方好时也一直没走。
      他们的感情除了在床上,似乎一直没有热恋期那种轰轰烈烈,更多的还是一种细水长流的默契。

      宁明辰的公司上了正轨,没那么忙了,空闲时间多了,他也不干别的,就全用来粘着方好时。

      他不管方好时在做什么,画画也好,看书也好,发呆也好,反正就是要在一起贴贴。

      方好时在工作室赶图,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文件,时不时抬起头看他,在结束的时候献上一个吻;方好时瘫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就默默走近,在地毯上坐下,将头枕在方好时膝上或者干脆直接躺在大腿,享受心上人的抚摸;方好时想一个人安静会儿,他就会泡好茶放在门口,主动去花园浇花,然后小心观察,直到被允许接近,再轻轻把头搭在方好时肩上。

      比被发现订婚的时候还要粘人,毕竟条件允许了,不过更懂得分寸。

      而且方好时发现,随着长时间的交往,宁明辰的脸皮变得越来越厚了。以前还会装正经,现在彻底放飞自我。

      早上赖床扯着袖子要亲亲,吃饭要方好时投喂,洗澡也要黏在一起,美其名曰说是节约水资源,实际上节约在哪?还要再洗一遍,这次完全是白洗。

      亲近的时候花样也多了,年纪不小,想法倒不少。方好时有几次都被弄得受不了,哑着嗓子骂他是不是有病,宁明辰就笑着吻他,大言不惭地说:“病名为爱。”

      肉麻得要死。

      但方好时不得不承认——不赖。

      他追求的就是快感,宁明辰的要求一般都不会拒绝,事实证明宁明辰也很了解他。
      大部分的时候,方好时都不讨厌,他会满意,甚至,有点喜欢。

      ---

      一天晚上,余无忧来吃饭。

      方好时下厨,做了几个简单的菜。宁明辰开了瓶红酒,三个男人围着餐桌,气氛一如既往地轻松。

      余无忧看起来比前阵子好些了,虽然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没那么疲惫了。

      他一边吃一边说最近的项目,说到兴起时眼睛发亮,那个熟悉的、有点傻气的余无忧又回来了些。

      方好时静静听着,偶尔插句话。宁明辰则负责倒酒、夹菜,像个尽职的后勤部长。

      饭后,余无忧主动请缨洗碗。方好时和宁明辰坐在客厅,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

      “他好像……好点了?”宁明辰低声问。

      “表面上是。”方好时看着厨房里余无忧忙碌的背影,“但内里怎么样,只有他自己知道。”

      “和陶书还……”

      “嗯。”方好时打断他,“还在见。”

      宁明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不劝劝吗?”

      “劝什么?”方好时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摔了的时候接一下,累了的时候给个地方歇歇。”

      宁明辰看着他,忽然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方好时睁开眼:“干嘛?”

      “没什么。”宁明辰笑了,“就是觉得,现在我们能这样,真好。”

      方好时看了他几秒,然后也笑了:“嗯。”

      他也觉得挺好。

      算不上惊天动地爱恨交织,撕心裂肺的纠葛也没有真正发生,就是平平淡淡的陪伴。
      早上一起醒来,晚上一起睡去,中间一起吃饭、工作、经常性的频繁亲密、偶尔吵架、然后和好。

      简单,安稳,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喝久了,才发现这才是最解渴的。

      ---

      余无忧洗完碗出来,看见客厅里两人靠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还在放广告,宁明辰的手搭在方好时肩上,方好时很自然地靠着他,眼睛半闭着,像要睡着了。

      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让他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羡慕和嫉妒都不对,只是一种释然。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感情。不扭曲,不痛苦,只是两个人安静地待在一起,就很好。宁明辰很幸运,他哥也有了归宿,有了照顾他的人。

      那他呢?以后,他和陶书会怎样呢?

      余无忧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但是,他想,至少现在,他还能试着去爱。用他那种笨拙的、疲惫的、带着伤痕的方式,去爱那个同样伤痕累累的人。

      就像两个瘸子互相搀扶着走路,走不快,走不稳,但至少还在走,不是吗?

      “哥,我回去了。”余无忧说。

      方好时闭上眼,没回头:“嗯。路上小心。”

      “知道。”

      余无忧走到门口,换鞋,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又是秋天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暖黄的灯光下,那两个人还依偎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然后他关上门,走进夜色。

      手机震动,是陶书发来的消息:【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余无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你也是。】然后他关闭了手机。

      街道空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余无忧一抬脚,三个影子跟他一起晃。

      余无忧乐了一下。

      他知道,明天一切还要继续。和陶书扭曲的温柔,赵晴虚假的婚约,事业上无止境的挑战。

      但今夜,他仍能真切地感受那份温暖。

      他哥那儿永远有盏灯为他亮着。

      陶书……别管是因为什么,反正也还在努力变好。

      余无忧觉得挺好的,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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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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