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何意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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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明辰的恋爱脑症状，在他那群哥们儿眼里，已经病入膏肓，都说老房子着火会烧得厉害，但是也没想到第一次就会烧到这么彻底，眼看着都快成灰了。
“辰哥，你手机屏保是不是换得太勤了？”孙友某次无意间瞥见他锁屏。以往统一的系统封面变成了方好时在图书馆睡着时宁明辰偷拍的照片，少年精致的侧脸压在摊开的书页上，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静谧而美好。
但还没看清多少，宁明辰就面无表情地按熄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要你管。”
“不是，您老以前不是这样啊。”孙友痛心疾首，至于这么护食吗？“上周三你说有重要会议，结果是去接你家那位下课？还有上上次，推了李总的饭局，就为了陪人看什么建筑展？”
宁明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有压不住的弧度：“他那天交完图，累了。”
“累了就在宿舍睡觉啊！”
“宿舍床硬，他不习惯。”
孙友抽了抽嘴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哥，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俩认识第一天就上床了，他还这么快答应跟你在一起……你小心点。”
宁明辰抬眼，这人还有脸说自己吗？
“我是说，万一人家就是玩玩呢？”孙友看出了宁明辰的质疑，他挠挠头，啧了一声，难得正经，“你这种条件，长得帅又有钱，睡到不亏。但玩腻了甩的时候，也没什么损失，这都是经验之谈。”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孙友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过于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找补一下，还没开口，就听见咖啡杯轻轻搁在桌上的声音。
“他不会。”宁明辰说，但语气里第一次有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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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和方好时吃饭时，宁明辰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之前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每一次和方好时的约会，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无与伦比的体验，大部分情况是他约方好时，但也有些时候，是方好时请他。
一到这种时候，宁明辰就会格外期待。方好时挑选的餐馆或者地方也许不都像宁明辰选得那样体面昂贵，但是往往都带有他自己的风格，富有格外的格调，最终留下来的记忆往往格外让人沉醉。
比如这次，约会餐厅就是方好时选的。地点是一家小巷里的本帮菜馆，价格亲民，味道地道。宁明辰看向餐桌对面，方好时正专心拆蟹，动作利落，蟹肉完整地剥出来，沾一点姜醋，递到他盘子里。
“发呆？”方好时抬眼看他，语气淡然而直白，手上动作不停。
宁明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是没有解释。孙友的话在他心里千回百转，他看着方好时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问：“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问题来得突兀。方好时拆蟹的手顿了顿，蟹钳停在半空。
“未来？”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你是说……多久的未来？”
“比如你毕业之后，比如更久的以后。”宁明辰注视着他，难得有些吞吐。
他知道这问题问的有些突然，但是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宁明辰想要一个答案，一个方好时亲口说出的答案，来确定这一切不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方好时与他对视了一会，随后垂眼避开了宁明辰的视线。他放下蟹钳，抽了张纸巾擦手，然后再次看向宁明辰。方好时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困惑：“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这种回答该说是在宁明辰的意料之内，但是他的心还是沉了下去，宁明辰抿了下唇，他继续说：“如果我想更好呢？”
“比如？”方好时追问，语气仍然很没变，仿佛只是追问一个平常的问题。
宁明辰看着对方坦然的眼睛，心中的无力感更重。
从国内到国外二十多年来，他见过很多很多人，学会怎么在酒会中体面地应酬，学会怎么在会议中理性而不失理性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此刻却看不透方好时的内心深处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有没有他。
“比如住在一起，见家长，比如更正式的……”宁明辰斟酌措辞，“承诺。”
方好时沉默了。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垂着眼帘，睫毛很长。
宁明辰忽然想起孙友的话，心里莫名感到一阵无力。
有时候，他会有些阴暗的想，要是方好时真的拜金就好了。那样的话，至少宁明辰可以用物质留下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患得患失，担心下一刻就会被抛下。
宁明辰经常送他礼物，方好时也会照常收下，并且也会在合适的时间给予宁明辰回礼。方好时的回礼往往准确而符合心意，宁明辰很喜欢，也很珍惜。
但是他总觉得像是少了什么，比如热恋中那种盲目的热情，方好时的回礼太过准确，就好像只是为了回礼，就像他收下宁明辰的礼物那样，也好像仅仅只是收下。
“我觉得，”方好时终于开口，语气温和但清晰，“我们才在一起两个月，谈这些有点早。”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同样思考用语，随后补充道：“而且，我们一开始也不是那种传统恋爱吧？”
宁明辰没说话。方好时说的是真的，谁家正经交往开始是酒店一夜情，还没有确认关系就先把对方的身体给熟透了，知道哪里会让对方舒服比知道对方爱吃什么还早，
但是宁明辰觉得不是这样的，他想反驳，想说这一切和别人不一样。他想说：但我对你是认真的。我对你一见钟情，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不一样。想说：我从小到大没喜欢过谁，你是第一个。
可宁明辰也是骄傲的，哪怕这种骄傲被表面的稳重所掩饰，但是仍然存在，他不喜欢自己露怯，也不希望让别人拿捏住自己的把柄，哪怕是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二十六年来，他习惯了被人追逐、被人讨好，习惯了掌控局面。在方好时面前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笨拙的讨好，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全部诚意。
他张不开口，没办法像一些人那样热切地表达他们的思念和爱意，说不出我好爱好爱你，说不出我想和你一起过一辈子，想和你永永远远在一起。哪怕他确实这么想。
他二十六岁了，不是孩子，也怕被方好时觉得幼稚。但他一直以为他懂，哪怕不懂他说不出的那些话，也该明白他是真的爱他。
而现在，对方用一句话就划清了界限。方好时说，他们不是“那种”恋爱。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深沉、稳定、专一且永久的感情，他是可以被随意地抛下，然后更换的存在。
当然，理论上来说，宁明辰也有同样的权利。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也是。”宁明辰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陌生，“是我冒昧了。”
对面点点头，话题到此而止。后半顿饭气氛微妙。方好时似乎察觉到了，试图找话题缓和，他问：“你下周还出差吗？”
“嗯。”宁明辰回答。
“去几天？”
“五天。”
“哦。”
对话干巴巴的，令人难以下咽。
以往的对话就算简洁，宁明辰也会说几句情话，让他记得想他，方好时就算口头上不会直接答应，甚至对他开开玩笑，但是也不会直接拒绝，总会用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看着他，带着明知故犯的狡黠。
总是看得宁明辰无奈又好笑，总想凑过去亲他。如果只有两个人，他真的会这么做。如果场面不合适，宁明辰会牵起方好时，将他的手轻轻握在手里摩挲，带着恳求的意味，直到方好时终于忍俊不禁，轻笑一声，反过来和他的手十指相扣，宁明辰就知道，他答应了。
可现在什么也没有，两个人相顾无言，宁明辰将盘子里的蟹肉咽尽，只觉得索然无味。结账时方好时要AA，但宁明辰坚持付了。
走出餐厅，秋夜的凉风一吹，方好时缩了缩肩膀。宁明辰下意识想脱外套，手刚抬到一半，就又慢慢放下了。
“我送你回学校。”他说。
“不用，地铁直达。”方好时看了眼手机，时间不算太晚“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
宁明辰想挽留他，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站在原地，看着方好时走向地铁口的背影。路灯照着少年的背影，单薄又挺拔，似乎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好像已经不会为任何人而驻足。
手机震了一下，是孙友的消息：【问了吗？他怎么说？】
消息来得真不是时候。宁明辰没回，他直接关上了手机。
他转身回了车里，座椅柔软，副驾驶空荡荡的，没有那个人的气味，也看不见那张总是有些出神的脸。宁明辰坐在那里发呆，他没立刻发动，只是看着前方。
他想：是啊，他们认识第一天就上床了。方好时第一次见到他就那么坦然而热情，那么轻易地顺口说出男朋友的称呼。
宁明辰当年折磨的心绪让他觉得度日如年，但如今回头一看，其实他们从遇见到确认关系，满打满算也不过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一切都太顺畅了，顺畅得像一场早有预谋的游戏。
方好时未必早有预谋，可也许真的把这场感情当做游戏，但他呢？他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心动，第一次笨拙地追求一个人，第一次在深夜反复看聊天记录，第一次因为对方一句话而雀跃。
宁明辰以为他们在恋爱。可方好时觉得，他们只是在处着。合适就过，腻了就分，不深入，不纠缠，不负责。
怎么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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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上，方好时其实也在想刚才的对话。
宁明辰的问题太突然了。说的都是什么？未来？承诺？住在一起？
他当然没想过。不仅没想过，甚至觉得有点奇怪。
他们是怎么开始的？夜店，一夜情，然后宁明辰开始追他，送礼物，约会，上床。流程标准得像现在快餐爱情的标准模板。
方好时一直觉得，这就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关系模式：互相有好感，身体合拍，暂时不腻，所以在一起。
至于更深的——说实话，他需要想那些吗？
方好时那么年轻，长相真不赖吧。有钱，有闲，虽然父母早亡，但是有余无忧一家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心理创伤。要是说负责，宁明辰不也是第一天就和他上床了吗？
如果宁明辰想要的是那种郑重其事的、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和他发生关系？怎么忽然开始就要承诺了？
方好时皱着眉刷卡进地铁。车厢里人不多，他靠在门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手机响了，是余无忧：【回了吗？带宵夜！】
早不发晚不发，都上地铁了。他回：【不带，睡了。】
然后点开宁明辰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的，宁明辰问餐厅的位置，他发了定位。
再往上翻，聊天记录其实不多，更没有平常情侣一天恨不得八百条的情话。宁明辰说话简洁，他回得更简洁，偶尔有几张照片。像是宁明辰出差途中拍的天空，他偶尔拍的课堂笔记，宁明辰拍的酒店窗外的夜景，他拍的设计草图。像两个平行世界的碎片，勉强拼在一起。
方好时打字：【我到了。】然后点击发送。
等了五分钟，没回。往常宁明辰基本都是秒回，虽然也很简洁。一般都是“嗯”或者“早点睡”。但是方好时莫名就觉得安心，仿佛是给这一天终于画下了句号。
但是今天没有，他盯着屏幕，忽然有点烦躁。不大，但是别扭。就像刚换上没多久的白衬衫沾上了一点脏污，多影响吗？不是，但就是扰乱了什么，让人心情不顺。
烦。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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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宁明辰在车库坐了半小时，等他神游天外回来，才看到那条“我到了”。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聊天框就准备打字，他想解释，但是手却慢慢地停了下来。
宁明辰盯着那三个字，想起方好时说“我们一开始也不是那种传统恋爱”时的表情。
还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平静，坦然，带点困惑和无辜。
是啊，方好时没错。错的是他自己，是他一厢情愿地加戏，是他把一夜情脑补成命中注定，是他以为那些礼物和约会能换来真心。
他应该退回原位。像方好时那样，轻松地、理智地对待这段关系。不过度投入，不期待未来，享受当下，随时准备抽身。
多简单。
宁明辰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嗯”，就关闭手机没有再看。
他发动车子开向自己独居的公寓。夜晚的路灯静静投射在地上，车流如织。
宁明辰在一个红灯处停下，在等待的空隙，他想起方好时在地铁口回头说“不用送”时的样子，风掀起那个人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人莫名有点脆弱。
心脏又疼了一下，宁明辰想，至少他该把他的外套留给他的。
这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宁明辰不禁苦笑，原来恋爱脑是这种感觉吗？明知可能只是一场游戏，却还是忍不住当了真。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揉了揉眉心。
那就配合演出吧。既然方好时要轻松，他就给轻松。既然方好时不要未来，他就不提未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方好时愿意让他留下，他就留下，愿意让他陪着，他就陪着，走多远都好，越远越好。
只是……
绿灯亮起。
无论如何，他还是会每天想他。这大概，再也改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何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