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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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表白发生在深秋的图书馆后门。
方好时刚还完书出来，抱着几本新借的建筑图册准备回家，在转角处就被一个陌生男生拦住了去路。
这种情况对方好时来说并不少见，他停下了脚步。
对方显然是憋了好久才鼓足了勇气，脸涨得通红，话也说得磕磕绊绊，但那些结结巴巴的话语总结来说核心意思明确：喜欢你，能不能加个微信。
表白。方好时对这种场景并不陌生，从幼儿园到大学 这种情况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他正想着如何礼貌拒绝，余光就瞥见了宁明辰。
方好时当时愣了一下，拒绝的话也随之停在口中。他不知道宁明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公司开会。
但宁明辰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他身侧，手顺势搭上他的腰将人往怀里拉近，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在等我？”宁明辰声音温和，眼睛却看着那个表白的男生不放。
男生愣住了，看看方好时，又看看宁明辰搭在他腰上的手，脸色由红转白，两人之间的氛围不用多说也能看出来，除非他是瞎子。
“抱歉，”宁明辰语气礼貌而疏离，“他有约了。”
现在是瞎子也能听出来了。方好时没说话，任由宁明辰一手自然而然接过他手中的书，另一只手握住方好时的手，带着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方好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还站在原地，背影在秋风中有些单薄。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倒不是因为后悔拒绝那个男生，而是因为宁明辰这个举动本身。有点太刻意，太像某种宣示主权，显得有一些幼稚。
但方好时没说出来，他不太喜欢这种被人标记的感觉，但宁明辰现在身份是他男朋友，虽然最近两人处于心照不宣的冷战，可宁明辰有权利这么做，这很正常。
两人一路无言，一直走到停车场，宁明辰才松开手，他把书放在中间。两人坐进车里，空气安静得压抑。
“谢了。”方好时先开口，语气轻松，把那一点不适压在心中。
宁明辰嗯了一声，没看他，只是发动车子。引擎低鸣，车内暖气慢慢升起来。
方好时侧头看他。宁明辰的侧脸线条绷着，盯着这么久都没过来看他一眼 了，明显心情不太好。
方好时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餐厅，宁明辰问他“想过未来吗”时的眼神，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又蔓延开一点。
“你怎么来学校了？”他问。
“路过。”宁明辰说，顿了顿，“其实不是。想见你，就来了。”
这话直白得让方好时怔了怔，简直就不像宁明辰会说的。
车子汇入车流，黄昏的光线透过车窗，在宁明辰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方好时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宁明辰的手比他大得多，和外表一样有力，此刻稳稳地握住方向盘，也可以轻易握住他的手腕，方好时觉得他手上皮肤下的青筋看起来很有魅力。
自从那天关于未来的谈话之后，他们之间确实有了变化。
约会照常，上床照常，消息照常，但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面擦得太干净的玻璃，看起来通透，却总隔着一层冰冷的透明。
方好时不是没感觉，他只是，不太知道该怎么处理，或者说根本不想处理。
他不是看不出来宁明辰想要的什么，但是他没法给。
哄人？他不会。解释？他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难道要他承诺什么天长地久吗？方好时的想法一直很明确：享受当下，不问将来。如果宁明辰要的是那种童话故事里的爱情，客观来说，没有人能承诺未来的事情；主观来说，方好时无法预测自己多久会腻。
他能给的就是现在，在方好时还喜欢宁明辰的时候不出轨，做一个好情人，好男朋友 ，好床伴，这就是他能给的喜欢。
可宁明辰显然不满足于此，他要的不只是此刻，不只是身体的忠诚，他要的是方好时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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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方好时家楼下。他大一下学期就申请了走读，搬回了父母留下的房子，偶尔没事也会去余无忧家呆着，不过和宁明辰约会和过夜都是在自己家的房子。
宁明辰没像往常那样带着两个人都知道的暗示问他能不能上去坐坐，也没像以前那样牵着他的手讨一个关于明天的承诺，再克制地留一个吻。
他也不说再见，也不开车门，就在那里沉默地坐着。
方好时自己也不是没手，他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宁明辰。”他叫他的名字。
宁明辰转过脸来看他。黄昏最后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很深，像藏着很多没说的话。
“你……”方好时罕见地词穷了。
“方好时，”宁明辰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更合你胃口的人……你会和我分手吗？”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方好时能感觉到宁明辰应该是想了很久，可此刻直接说出来，就显得很不合时宜。
方好时沉默了，这个问题不是很符合他的风格。他不是喜欢讨论如果的人，在这段感情延续期间，目前也没有想过出轨或者换人，事实上他如果腻了，绝对会干脆利落地提出分手，藕断丝连绝对不是他的性格。
方好时不可能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就道歉或者承认，按理性来说转开话题或者避而不答才是最好的结果，但他还是认真思考了几秒。
他没真的思考答案，而是思考宁明辰为什么要问这个。是因为刚才那个表白的男生？还是因为这段时间积累的不安？
最终，方好时说了实话：“你就是我目前遇见最合胃口的人。”
这是真话。宁明辰的长相、身材、性格、甚至床上习惯，都精准踩在他的审美点上。换了别人，他可能连试一试的兴趣都没有。
但这话在宁明辰听来，大概不是安慰。
果然，宁明辰眼底的光暗了暗，他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而且“目前”这个词，似乎又扎了他心口一刀。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的汽笛声，车窗外偶尔有邻居遛狗回来的说笑声，并不寂静，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膜，与他们无关。
过了一会，宁明辰慢慢转头。他伸出手，越过书籍，轻轻握住了方好时放在腿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带着一点薄茧，握得很轻，却不容挣脱。
方好时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宁明辰。
“给我个机会，”宁明辰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让我努力……让你爱上我。”
这话太不像宁明辰会说的。他一直习惯于掌控局面，送礼约会都带着笃定，一直是那个连表白都要在江边酝酿气氛，争取一击即中的人。
可现在，他说“给我个机会”，说“让我努力”。
方好时的心脏，毫无预兆地，轻轻抽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种更加是什么。算是一种悸动吗？他想起余无忧说“你这样好像随时准备撤退”，那个笔笔分明现在还安静地躺在他电脑里的礼物账本，每次约会后冷静计算的回礼，和眼前这个人温柔坚定的眼神。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是清醒的、理智的、占据主动的。
可现在看着宁明辰的眼睛，他忽然不确定了。
可能惹上麻烦了。他想。
但是也没什么不好的。
“好啊。”方好时说。
他笑了，笑容在渐暗的车厢里有些模糊，但语气是轻快的，像在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宁明辰却似乎像是得到什么重要的承诺，眼睛兀然亮了，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然后又放松了一些。
“上去吧，”宁明辰说，倾身轻轻吻了吻方好时的脸颊，在他耳边低声说，“早点休息。”
方好时抱起书籍下了车，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宁明辰还坐在那里，侧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歪了歪头，然后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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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方好时抱着几本厚重的书，靠着轿厢壁，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让我努力让你爱上我。”
这话还在耳边，有点肉麻。他抬手摸了摸耳朵，有点烫。
开门进屋，他把书放在茶几上，走到窗前。楼下，宁明辰的车还停在那儿，没走。
他看了几分钟，那辆车终于亮起车灯，缓缓驶离。
方好时也随之转身，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发呆。
铃音响了一下，方好时摸起手机，是宁明辰的消息：【到家了？】
他回：【嗯。】
【明天想吃什么？】
方好时盯着这行字。往常宁明辰会直接说“明天带你去吃某某店”，而不是问“想吃什么”。
变化已经开始，方好时想，他不讨厌，但也确实懒得去自己决定这种事情。
他打字：【你定吧。】
【好。晚安。】
【晚安。】
方好时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客厅没开灯，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他忽然想起刚才宁明辰握他手时的温度，脸颊上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句“给我个机会”。
机会。方好时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他可以给。
但爱？
方好时闭上眼。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深奥，爱是什么？本来就很少有人说得清，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所谓真正地爱上谁。
但宁明辰多少是特别的。方好时想，特别到他会因为对方一句话而触动情绪，特别到他会站在窗前看对方的车离开，特别到……他愿意给这个机会。
虽然他还是会记账，还是会计算得失，还是随时准备全身而退。
但这一刻，他想：试试看吧。
试试看，宁明辰要怎么努力。
也试试看，自己会不会真的爱上谁。
窗外的夜色深了，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方好时没有回卧室。
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从很久开始以前就是这样，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方好时在沙发上蜷起身，慢慢睡着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宁明辰回到了自己的房子，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公司的文件，都等待着他处理，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方好时说“好啊”时的笑容，是真心的吗？
这个人多美啊，不仅仅是外表，也不仅仅是性格，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东西。
薄情又温柔。让人哪怕明知道对方可能只是热衷于游戏人间，可能随性到不可理喻，却也忍不住靠近，忍不住被迷得神魂颠倒。
反正他是忍不住。
宁明辰不知道方好时到底是不是随口一说。
但他会努力。
像个真正的成年人那样——不计得失，不问结果，只是努力。
像方好时喜欢的那样。
就算最后可能只是一场空，他也想试试，想陪这个看起来会注定分开的人，走下去。
能走多久，就算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