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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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凌辞已经将七式全都掌握，回到系舟院的时候，夜已深。院门口那两个侍卫看到她，微微躬身。
“夫人。”凌辞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竹林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第二日清晨，凌辞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件衣裳，几瓶丹药，那本《沧澜剑典》上卷的抄本。
她把这些东西分成了两堆，一堆是她自己带来的，要带走；一堆是谢泊舟送的，要留下。
院门口，那两个侍卫还在，看到她出来，微微躬身。“夫人，要出门吗？”凌辞点了点头。
“出去走走。”两个侍卫没有多问，让开了路。
凌辞走出系舟院，沿着青石小径向山门走去。晨光刚刚照进谢家，亭台楼阁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路上遇到几个谢家子弟，看到她纷纷行礼。“夫人。”凌辞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
山门是谢家的正门，两扇巨大的石门，上面刻着谢家的族徽——一柄剑，一朵兰花。门口站着四个守卫，看到她微微一愣。
“夫人，您要出去？”“是。”四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着开口。“夫人，公子吩咐过，您出门要告诉他一声。”
“什么时候吩咐的？”守卫想了想：“公子出事之前就吩咐了。说您如果要出门，让我们通知他。”
“不必通知他了。”守卫面面相觑，却没有让开。
“夫人，公子说了——”“我说不必。”凌辞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夫人，请不要为难属下。”凌辞没有停下脚步，她绕过守卫，继续向外走。
四个守卫对视一眼，正要追上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让她走。”众人回头，谢泊舟站在不远处。他穿着一身青衫，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他走到山门口，看着凌辞的背影，守卫们面面相觑：“公子——”“我说了，让夫人走。”谢泊舟的声音很平静，“夫人想走，随时可以走。”
守卫们让开了路，她走了大约十几步，身后传来谢泊舟的声音。“凌姑娘。”凌辞没有停下脚步。
“你的剑诀，还差最后一式。”凌辞的脚步猛地停住了，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谢泊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沧澜剑典》下卷共七式剑诀。你练成了前六式，第七式归元，你并没有真正练成。”
谢泊舟站在山门口，阳光在身后投下阴影，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练归元的时候，出剑的角度偏了一分。那一分在外人看来没什么，然而真正懂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泊舟继续说：“归元的精髓在于‘归’字。万剑归元，返璞归真。你的剑太快太急，你体内的灵力还能维持十八天，十八天后，灵力消散，你再也练不成这一式。”
凌辞停在原地，她自然明白谢泊舟所言非虚，练归元这一剑式时，她确实察觉到哪里不对。
那一剑劈出去，虚空确实裂开了，可她却并没有一剑将成的感觉，像是差了最后一口气。
原以为是自己境界不够，自葬魔渊后，她的修为境界远比之前下降，等到化神期再多练几次就好。可听谢泊舟这么说，那一分之差，不是修为的问题，而在于真正的领悟。
“谢公子想如何？”“留下来，我教你。”她指尖抵上剑身，轻轻一叩。
第四叩迟迟未落，指尖悬在离剑身半寸的地方，像把一句话含在唇边，说与不说，只在一念之间。
终于，那手指又落了下去，这回不是叩，是轻轻覆在剑脊上，掌心贴着冰凉的刃，将那微颤的余音一并按住。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你在跟我谈条件？”谢泊舟摇了摇头，“不是条件，是事实。”
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出阴影，阳光斑驳地落在他脸上。
“凌姑娘若想走，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可你想带着一套不完整的剑诀走吗？”
谢泊舟继续说：“三天，凌姑娘再留三天，我把归元的精髓教给你。三天之后，无论你想去何方，谢某绝不阻拦。”
她知道这是他的计谋，他看准了她不会放弃剑诀，看准了她不会带着残缺的剑诀离开。
可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三天？”她问。谢泊舟点了点头。“三天。”
那天，谢泊舟带她去了后山的剑坪。他教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透。凌辞学得也很快，一个上午就把归元的关窍摸清了七成。
可她的心里，一直有一根刺。从她来到谢家的第一天起，她以为自己一直在掌控局面。装失忆、接近谢泊舟、拿到剑诀、转移灵力——每一步都是她算计好的。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尽在谢泊舟的掌握之中，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凌辞收剑，站在剑坪上，看着远处的山峰。风吹过带起她的发丝，她眼睛微微眯起，心里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明天继续。”凌辞转身，向山下走去，谢泊舟点了点头，“好。”
那天夜里，凌辞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把谢家后山的每一条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山门走不了，谢泊舟一定在那里留了人。就算他自己不在，守卫也会拦住她，硬闯不是不行，可她不想打草惊蛇。
那就走后山，这些天她每天去后山练剑，早就摸清了那里的地形。
后山有一处断崖，翻过去就是谢家外围的林子。那片林子她来过——就是她当初假装被妖兽追、晕倒的那片林子。
只要进了林子，谢家的人就不好找了。但问题是谢泊舟知道她去过后山，如果他猜到她要从后山走，一定会在那里也布下人手。
她需要一个办法，让谢泊舟放松警惕，让他以为她不会走，至少今天不会走。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凌辞就起来了。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走向山门，她先去了厨房。厨房里，几个仆从正在准备早饭。
看到她进来，略感震惊，“夫人？您怎么来了？”凌辞的目光扫过厨房，落在角落里的一坛酒上。
“谢公子最近身体不好，我想给他煮点补气养血的汤。”她的声音淡淡的，“厨房里有药材吗？”
仆从们受宠若惊，连忙翻出最好的药材。凌辞接过，不紧不慢地开始煮汤。
汤煮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凌辞端着汤，她跨过门槛，足音落在青石地面上，推开门，谢泊舟正坐在窗边看书。“凌姑娘？”
凌辞把汤放在他面前，“给你的。”
谢泊舟低头看着那碗汤，目光微微闪动。“你煮的？”“嗯。”
谢泊舟端起碗，喝了一口，“很好喝。”
“今天的课，我想换个地方。”谢泊舟放下碗。
“去哪里？”“后山禁地门口。”凌辞说，“那里安静，适合练归元。”
谢泊舟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收拾一下就来。”
凌辞摇了摇头，“你不用急。汤喝完再来，我自己先过去，把昨天的内容再练一遍。”
“你一个人去？”凌辞看着他。“怎么？怕我跑了？”谢泊舟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既说了三天，就是三天。”她转身迈步而出，衣袂拂过门框，无声无息。
谢泊舟坐在窗边，看她走出门去。她的背影在门框里渐渐收窄——先是肩，再是腰，最后那一角裙裾也被光线吞没，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散尽了，便什么也不剩。
他伸手去够桌上那碗冷透的汤，垂下眼，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完，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粒枸杞都没剩。
凌辞走出系舟院，沿着后山的小径向上走。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和每天去练剑时一模一样。路上遇到几个谢家子弟，看到她，纷纷行礼，她一一颔首回礼，神色平静。
走到禁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那两个守门的老者看到她，微微躬身。
“夫人。”凌辞点了点头，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峰，像是在等谢泊舟。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每天练完剑，她都会多走几步，把后山的地形摸清楚。哪条路通向哪里，哪里有暗哨，哪里是死角——她都一清二楚。
她知道，禁地门口两个老者每两刻钟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会有短暂的间隙，没有人看着后山这条小路。
谢泊舟喝完那碗汤，至少要一刻钟。他身体还没恢复，走路上来还要一刻钟，等他到禁地门口，她早已离开。
后山的暗哨集中在剑坪附近，断崖那边因为地势险峻，只有两个守卫，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上一轮巡逻刚过，下一轮还有两刻钟。
凌辞的脚步很快，却很轻。她沿着小路穿行，避开每一处可能被人发现的地方。她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两刻钟后，她站在断崖边上。
崖下是茂密的林子，翻过这片断崖，就能进入那片她来时的林子。
凌辞回头，看了一眼谢家的方向，随后转过身，纵身跃下断崖。风声在耳边呼啸，衣摆被风吹起，她像一只青色的鸟。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崖下的一棵大树上，树枝微微晃动，落下几片叶子。
足尖触地的瞬间，她顺势矮身，一手撑住地面，将最后那点坠势化入泥土。枯叶被气浪掀起，在身周旋了半圈，又纷纷扬扬落回她裙边。
她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碎叶。
四下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头顶树冠里漏下来的、细碎的鸟鸣。
断崖在她身后，谢家在她身后，谢泊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