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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很多年 ...


  •   凌辞离开谢家的那天,脚像生了自己的意志,穿山林,越河流,过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风从南边追过来,追了三天,终于追不动了,便散了。后来陪她的只有月亮,一程一程地照着,从圆到缺,从缺到圆。

      第七日暮,她站在了一片废墟前,千年前,这里曾有一座城。

      祭坛耸立在城中央,月光下穿黑色祭服的巫祝们踏着古老的节拍起舞,足音与鼓点一起震动大地,与天地对话,与鬼神共饮。

      神庙的石壁上刻满符文,每一笔都浸着历代巫祝的精血,石碑林立,像一片沉默的森林,记载着凡人不能听闻的秘密。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断壁残垣从荒草中挣扎出来,祭坛塌了半边,残存的石面上爬满青苔,把那些古老的纹路吞吃得七零八落。

      石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藤蔓从它们身上长过去,缠过去,把它们勒进泥土里,仿佛要连最后的形状也抹去。

      风从废墟深处吹过来,带着草籽腐烂的气息,和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凌辞站在那里。

      数百年前这里还是好好的。城门上的铜铃在风里响,石板路被磨得发亮,祭坛上的火焰终年不熄。

      她是族中最年轻的巫祝,长老们说她的资质百年难遇,说她将来会成为族内最强大的巫祝。

      可那场变故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成为那个将来。她抬步,走进废墟。

      脚下是破碎的石板和枯萎的杂草,她绕过一根倒塌的石柱——柱身上还能看见半截刻痕,是一种古老的符文,意思是“归”。

      归来的归,归家的归,可惜刻着它的柱子已经归了泥土。

      她走过半塌的墙壁,墙根处长着一丛野蒿,高过了她的腰。蒿草擦过她的裙裾,沙沙作响,像很多年前那些巫祝们低语的声音。

      祭坛就在前面,已经不成样子了,原本光滑的石面布满了裂纹,像一张老人的脸,被岁月刻得太深太重。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裂纹。

      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粗糙。有一道裂纹很深,从祭坛中央一直裂到边缘,像是被人用刀劈过。她沿着那道裂纹慢慢摸过去,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小时候,长老们带着她在这里祭祀,月光很亮,亮得像银子浇在地上。

      长老们穿着祭服,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那些音节她学了很久才学会,舌头总是绕不过弯。

      她站在祭坛中央,第一次跳起祭祀之舞,步子乱了好几次,手臂抬得不够高,转身时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可她觉得那天的月亮很好看。母亲站在祭坛下面,笑着看她。等她跳完,母亲说:“慢慢来,我们小辞还有很多年。”

      很多年,可是这很多年中,她失去了母亲的陪伴,失去了族人的关心,失去了自己的身份。

      她靠着树干坐下,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坐上去软软的,带着腐烂的甜味。她把后背靠在树干上,仰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月亮。

      月亮被枝叶切碎了,碎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她脸上、身上、手背上。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她闭上眼睛。

      风吹过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极了百年前那些夜晚。那时候她刚学会祭祀之舞,每天夜里都要在祭坛前练习。

      师父坐在树下看着她,偶尔指点两句,月光落在师父的头发上,落在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凌辞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拂去。

      可记忆像是被风掀开的书页,一页一页翻过去,停在了更早的地方。

      那一年她还不是巫祝族的主祭,只是众多年轻巫祝中的一个。

      每月月圆之夜,她要跟着巡山队伍走遍族地的每一处边界。这是巫祝族的规矩——守护这片土地,不让外人闯入,也不让山中的妖兽侵扰族人。

      那一夜轮到她在北边巡山,月光很好,她把火把灭了,借着月色走在山路上。走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口时,她停了下来。

      洞口有血,不多,几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凌辞那时候还年轻,心里有好奇,也有一丝不该有的心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洞里很暗,她花了几个呼吸才适应。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是个孩子,六七岁的男孩,蜷缩在石头后面,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脸上有泥,有血,还有泪痕。

      他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又饿又怕,最后倒在了这里。

      凌辞蹲下来,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烫。

      族规不许巫祝与外人接触,她应该转身离开,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巡山的任务只是确认边界安全,不包括救人。

      可她看着那个孩子,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和干裂的嘴唇,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弱。

      她叹了口气,把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小心地喂了他几口水。又从怀里摸出两块干粮,掰碎了放在他手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他的年纪;也许是因为他缩在石头后面的样子让她想起小时候被妖兽追赶的自己;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就是心软了。

      凌辞靠着洞壁坐下,看着洞口,那孩子一直在说胡话。一会儿叫娘,一会儿叫神仙,一会儿说“别走”。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烧退了,呼吸平稳下来,眉头也松开了。凌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把外袍从他身上拿起来,重新穿好。

      走到洞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已经淡了,晨光还没照进来,洞里半明半暗。那孩子蜷缩在石头后面,睡得正沉。

      耳边仿佛响起了小时候的声音。长老们在念咒,声音低沉而悠长,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师父在笑,笑声很轻,却很好听;

      其他巫祝们在说话,说今天的祭祀,说明天的符咒,说谁又学会了新的舞蹈。

      还有那些她记不清面庞的族人,他们在唱歌,在跳舞,在祭祀。

      鼓声咚咚地响,脚步踏踏地踩,火把在夜空中划出明亮的弧线。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水渗进沙子里,一眨眼就不见了。

      最后只剩下风声,她睁开眼睛。“我会查清楚的。”风停了一瞬,像是整个废墟都在听。

      “当年的事,我会查清楚。不管是谁做的,不管过了多少年,我都会找到他们。”

      风吹过来,那些牌位微微晃动,像是点了点头,又像是叹了口气。

      凌辞走出废墟,走出那片曾经的家园,走进茫茫的夜色里,没有回头。

      可她心里知道,她会再回来的。为了母亲,为了师父,为了族人,为了那些回不来的岁月。

      也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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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一卷的立意如下 墟渊—男主得到落星剑 千面阁-女主得到上古遗物 牵情引-女配给男主下药 苍云山-女主得到仙元,男二女主线 水云乡-引出魔气侵染 下一卷-魔族来犯,男主剑骨成熟 之前感觉没什么人看就想快点完结 其实应该还有30章左右 我会放在番外 不管如何我会完整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