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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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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宣几乎是立刻转身,将林亦鹤彻底抛在身后,想要一把拧开卧室门,可是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又犹豫了。
他发现自己不敢面对清醒的林亦松,怕他听到自己和林亦鹤说的那番话。而自己刚刚还说要把他叫醒,和林亦鹤当面对峙这样混账的话。
林亦松会不会气得再次离开自己,这次要是走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把人留住呢?
可确认林亦松状况的心理还是稳稳占据了上风,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很小心地拉开了门。
室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林亦松并没有醒,地上是掉落的水杯碎片,林亦松的手背在被子外面,离床头柜很近,可能是刚刚噩梦失手打翻的。
他大概是被水杯坠地的声音吓到了,痛苦地缩成一小团,嘴里含糊不清地哀求:“哥……求你……”
江宣放轻脚步靠近,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伸手去安抚,停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一遍遍重复:“小松,没事了,是梦,别怕。”
感觉到林亦松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江宣才上前轻轻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转身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渍,重新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更靠里的位置。
长时间的神经紧绷与睡眠严重不足,在此刻化作沉重的疲惫感,江宣感到一阵细微却持续的眩晕。
他起身走出卧室,进入书房,取出那本记录林亦松情绪的笔记本,一页页翻看这些曾经让他执着的文字。
有些事情他找到了缘由,可还有很多,他依旧无法理解。
——
林亦松醒来时,拖着虚软的身体走出卧室,江宣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献,不知道有没有回房间睡觉。餐桌上放着温着的清粥小菜。
林亦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江宣的反应,等待着预料中的追问。
然而,什么都没有。
江宣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吃点东西。”语气寻常。
林亦松走到餐桌旁坐下,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他拿起手机,数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最上面一条来自沈昱文,发送时间是昨天深夜:
「身体好些了吗?」
「报告的事,江宣说他来处理,但核心论证部分还是非你不可,你们不许闹脾气了,最多还有一周时间,急急急!」
这一则消息将他从情感泥潭中瞬间拽了出来,还得工作呢,他必须振作起来。
林亦松立刻回复,对涉及私人情感的部分闭口不谈:「不用担心,我负责的部分会按时完成。」
林亦松放下手机,直接看向江宣: “我要工作了,报告的事情需要我来处理。”他顿了顿,迎上江宣的目光,“别再把我当病人。”
他在等着江宣的拒绝,也准备好跟他吵一架了,无论如何,工作都不能被影响,这个研究对他很重要。
江宣停下翻阅文献的动作,他想起林亦鹤,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垂下眼睑,沉默了几秒。
“好,需要什么资料我帮你找。”
这又是什么态度,林亦松准备好的说辞失去了用武之地,预想中的矛盾争吵根本就没有发生。
林亦松放下碗筷,剩了很多都没吃完,正要起身去书房工作,突然想到了什么。
停下来主动收拾收拾碗筷,他平时从来都不做这些。
江宣已经走到了餐桌边,习惯性地收拾,却被林亦松抢先了,他上前一步:“放着我来吧,你专心工作就好。”
林亦松自顾自地把自己的碗搬到厨房,挤了一点洗碗液:“洗碗这点小事,不会影响工作,你没必要操这种心。”
江宣安安静静等他洗完自己的那只碗,然后又把桌上其他的碗收拾了一下:“没不让你洗,只是想着顺便洗了,让你特意洗一只碗有点奇怪。”
林亦松正要把洗好的碗放进柜子里,听到江宣的话碗差点掉地上,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多蠢。
两个人一起生活了许多年,家务活总是江宣一个人包揽,他对此缺乏概念,甚至连洗碗都意识不到桌上的其他盘子也是要洗的。
林亦松丢下一句随便你怎么想,转身进了书房工作,高强度的工作消耗着他初愈的精力,明明做着最擅长的事情,却感觉像刚刚洗碗一样力不从心。
整个下午,江宣会时不时给他倒杯水,在旁边放好几份林亦松会用到的资料,只是不再追问进度,也不问他会不会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感到心烦。
江宣不再面面俱到地照顾自己,他似乎不被在意了,至少,没有哥哥来之前那么在意了。
这并不让他松一口气,林亦松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他心里很恐慌,隐隐担心自己是不是说漏了什么,毕竟昨天晚上他睡得很不踏实。
江宣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角,还是忍不住想要关心。
“很晚了。”
“你别管我!”林亦松忍不住对江宣发脾气,他受不了江宣对自己不闻不问,也不肯被关心。好像无论江宣做什么,都不能让他满意,偏要无理取闹。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对不对?!你知道他,也知道我……”
林亦松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想到这个可能,铺天盖地的厌恶和羞耻漫上,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可自尊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落泪,只能狠狠地瞪江宣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他的演技并不是很好,只有强装冷静的惶然,江宣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惊慌与脆弱,想要轻轻碰一碰他泛红的眼皮和眼眶。
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正常的触碰了,靠近早就变成了伤害。
他向前一步,又在林亦松戒备的目光下退开更多距离: “小松,不是你的错,无论发生过什么,你在我这里——”
声音被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江宣看了一眼屏幕,是沈昱文的电话,他每次打电话,通常都是不小的麻烦。
林亦松的心被高高吊起,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手,手上的资料都捏皱了。
“江宣,这下真坏了!”沈昱文失去了往日的戏谑,“评审委员会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说林亦松精神状态堪忧,恐怕无法继续研究,刚刚发了最后通牒!”
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越发急促:“两天内如果拿不出稿件,研究直接撤销,前期所有投入资金全部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