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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愿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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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宣压下不适,半哄半强迫地让林亦松吞下药片。
喂水时,一些水渍从林亦松嘴角滑落,江宣用手指轻轻拭去,触碰到他下颌清晰的骨骼轮廓。
这一个月里,他瘦了很多。江宣抱着怀里比平时轻的身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林亦松的状态可能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喂完药,江宣并没有立刻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林亦松因高烧虚弱,失去了平日里的尖锐和防备,温顺地靠在他胸前,呼吸拂过他的颈窝,带来微痒的灼热。
这种全然的依赖感,抚平了江宣心中的不安和躁动。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脆弱无害的睡颜,一种掌握的满足感,混合着心疼与自责交织在一起。
他不能再让林亦松离开了。无论用什么方法。
清晨,林亦松的高烧退了些,但依旧浑身无力。他挣扎着想坐起,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按回床上。
“你生病了,需要休息。”江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没什么温度。
江宣将温水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小口啜饮,然后继续说:“我帮你向学校请了假。这几天先待在家里。”
林亦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意图:“……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宣俯身,为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一种林亦松从未见过的偏执,“在你好起来之前,哪里也不许去。”
林亦松的心脏骤然下沉:“你不能……”他试图反抗,但虚弱的身体让他连提高音量都费力,“江宣!我得工作,那个报告——”
“你现在生病了,”江宣打断了他,微不可察地皱眉,“工作不急,我有义务照顾好你。”
林亦松哑口无言,九年来的点滴在脑海中飞掠,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因为依恋而刻意忽略的控制欲,在此刻汇聚成清晰的真相。
他早该想清楚,江宣的爱,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包容。它有秩序,有控制,要求绝对的在场。
反抗的念头潮水般涌起,又在触及江宣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目光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快感。
他竟然在江宣的强迫偏执中,感到了一丝解脱。不用再费力思考是去是留,承受选择带来的焦虑。
林亦松闭上眼,不再看江宣,也不再争辩。他拉高被子,将自己彻底埋进去,隔绝了外界和眼前让他陌生的恋人。
江宣看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沉默片刻,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指尖残留着林亦松皮肤滚烫的触感,耳边回响着自己刚才说出的话。
他知道自己正在踏过某条界线。但他别无选择。
走回客厅,江宣倒了一杯水,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感受玻璃传来的凉意,然后又放下杯子,转身去厨房切了一个苹果,他正将切好的苹果递到林亦松唇边。
“你需要维生素C。”
林亦松别开头,抗拒显而易见。江宣的手悬在半空,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林亦松只好咬住那块苹果,囫囵咽下。
见林亦松吃下,江宣的态度也有所缓和:“没不让你去上班,只是你一工作就忘了吃饭吃药,在学校我不能时时顾着你。”
这时,外面的门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不尴不尬的相处。
江宣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他看到林亦鹤手提果篮,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林亦松的父母在他高中时因为车祸去世,林亦鹤是他唯一的亲人,却不是林亦松的亲哥,这是他在父母死后才知道的。
门开。林亦鹤简单地和江宣打了个招呼,就直奔卧室,看到面色苍白的林亦松后,眉头微蹙。
“昨晚你说小松回来了,我很担心,就来来看看他。”声音温和,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
林亦鹤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江宣,他俯身,手背自然探向林亦松的额头。林亦松向后一缩,避开了触碰。
“还在烧。”林亦鹤直起身,语气变得严肃,转而看向江宣,“江教授,多谢你费心照顾我弟弟。但小松现在心理状态不稳定,恐怕不是简单休息能解决的。他需要去医院,看专业的医生。”
“他在家我也能照顾好。”江宣分毫不让。
“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林亦鹤语调平缓,“他这次的高烧大概率是心因性的。有些看似照顾的行为,本可能构成无形压力,延缓康复。”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茶几上那盘工整的苹果,意有所指。
林亦松的声音传来:“我很累了,哪也不想去。”
他恐惧去医院,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这种感觉光是想想就作呕。他重新拉起滑落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盖住,彻底隔绝外界。
林亦鹤看着那团被子,眼神沉了沉,只留下一句:“下周,我带陈医生一起来。”
说完,转身离开。
房门合拢。
江宣站在原地,许久未动。茶几上,那块被林亦松咬了一口的苹果,边缘已氧化泛黄。
林亦松从被子里钻出来透了口气,正好对上了江宣的眼神,他立刻把视线转向屏幕亮起的手机,沈昱文又发来了新消息。
林亦松顿了顿还是艰难开口:“联合报告的事情,我需要你帮忙,证明我状态没问题,”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在认真思考,“我哥……他觉得我不应该参与这个项目。”
江宣先递给他一块苹果,看着他慢慢吃下才问道:“你就只是为了这件事回来吗?”
林亦松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思,刻意提高音量:“不然呢?总不能是特意找你吧。”说完因为情绪激动和高烧未愈止不住地咳嗦。
江宣顾不上为他这番话生气,坐到床边轻轻拍他的背,等他咳完又递上一杯温水,十足的体贴:“报告的事情,我会处理,前提是你要乖乖听话,待在我身边,把身体养好后面的工作才能正常展开。”
江宣居然说出这种威胁人的话,林亦松不可置信,缓慢地接过江宣递过来的水,默认了他的要求,只是一句话也不肯再多说了。
到了晚上,林亦松拿着被子要去侧卧睡,被江宣以夜里可能发烧会发烧,身边需要有人照顾为由拦住。
江宣总是有各种完美的理由控制林亦松的身心,他赌气地躺在一个距离江宣最远的位置,无声地表达自己的厌倦和抗议。
然而,身体的脆弱往往击穿意志的防线。
或许是白天见到了林亦鹤,他做了噩梦,梦到了十八岁刚高考完那年,他被困在黑暗的房间里。粘稠又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令他作呕的消毒水气息。他挣扎哭喊,却发不出声音,只感受到一阵被撕裂的痛楚。
“不……不要……放开我……”他在梦魇中辗转,冷汗浸透睡衣,身体蜷缩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