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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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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温凉的手探上他的额头,带着熟悉的干净气息。紧接着,那个令他恐惧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没事了,小松,只是做梦。”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穿透了梦境。
是江宣。
清醒时的尖锐防备被剥离,身体本能地寻求热源和安全,他无意识地往那个怀抱深处钻去,额头抵着对方温热颈窝,汲取那点令人安心的稳定。
江宣身体僵了一下。怀里的人难得温顺,甚至带着依赖,滚烫呼吸拂过皮肤,带来微麻痒意。这种全然的信任姿态,猝不及防冲垮了他心中筑起的冷硬高墙。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安抚地亲吻林亦松的发梢和微红的眼尾。这一刻,被抛弃的愤怒和不确定性的恐惧,都暂时远去,只剩下怀里这个脆弱且依恋着自己的人。
他维持这个姿势,直到林亦松颤抖平息,呼吸均匀绵长。
然后,他起身仔细地替林亦松擦拭冷汗,换上干爽睡衣。整个过程,林亦松没有醒来,只在被触碰时无意识蹙眉,发出模糊呓语。
江宣站在床边,看着灯光下林亦松苍白的睡颜,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脆弱得一触即碎。与年少时实验室里那个与他激辩、神采飞扬的天才形象判若两人。
后半夜,林亦松高烧退了些。他迷迷糊糊醒来,喉咙干疼。
“水……”
几乎立刻,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递到他唇边。江宣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喂他喝水,林亦松意识清醒几分。
他发现自己靠在江宣怀里,这个认知让他身体瞬间僵硬。噩梦中依赖对方的模糊记忆碎片般涌现,与此刻清醒的羞耻感猛烈碰撞。
他推开江宣的手,水杯晃动,溅出水渍:“别碰我!”
江宣动作顿住。他看着林亦松瞬间竖起的尖刺,眼神暗了暗,刚才那点因依赖而产生的温情迅速冷却,被熟悉的冰凉挫败感取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抽回手,擦干被单上的水渍。
林亦松缩回被子深处,背对江宣。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边憎恶被掌控,一边却又在潜意识里渴望这种无需自己做出选择,被全面接管的状态。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比高烧时更刺骨的寒意。
再次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江宣已经走了。但高烧带来的混沌感消退不少。他摸索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几条未读消息跳出来,是他新带的研究生周黎。天赋不错,性格活泼,甚至有些大大咧咧,在林亦松面前从不拘谨。
「林老师,听说你生病了,严重吗?」紧接着是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我这两天熬夜跑的那个数据,好几个地方都卡住了,脑子根本转不动」
「老师快快病好,我的科研生涯不能没有你!」
「盼归!!!」
林亦松看着这一连串消息,他不太擅长管教学生,对人情世故的边界感本也迟钝,天赋几乎全点在了学术上。完全没觉得周黎没大没小,关注点全放在了他说的数据卡住
他打字回复:「只是普通的发烧,等我回学校就联系你。」
发送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什么时候能回学校呢,江宣那句哪里也不许去在耳边回响。他咬了咬嘴唇,又补发了一条:「具体卡在哪里了,发我看看。」
几乎下一秒,周黎的消息就弹了回来:「林老师您先好好休息!不要分神,等你病好!」后面还跟了个加油打气的表情。
江宣独自去了学校,他需要带回一些核心材料方便林亦松在家工作,更重要的是处理好他联合报告的风险。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宣推门进去时,舒映教授和沈昱文正在低声交谈。见他进来,两人都停下话头看了过来。
“林亦松怎么样了?”舒映开门见山,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在学界颇有名望。江宣和林亦松本科时就跟着他做课题,是他最得意的两个学生。
“昨晚发了高烧,需要在家休息两三天。”江宣走到自己桌前,开始整理需要的文件和数据盘,语气平稳,“不会影响后续工作进度。”
舒映点点头,眉头并未舒展:“他这段时间脸色一直很差,确实该休息。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在江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片刻,“江宣,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你说他状态没问题,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向评审会担保。虽然林亦鹤那边的问题有点麻烦,但他们多少会卖我几分面子。”
这话里的信任和托付沉甸甸的。江宣手上动作未停,只应了一声:“谢谢老师。”
“不过,”舒映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长辈的洞察与一丝忧虑,“你们俩也别硬撑,缓一缓未必是坏事。”
江宣听懂了言外之意。他和林亦松之间的异常,没能完全瞒过这位目光如炬的老师。他抬起眼,迎上舒映的目光,点了点头,没多做解释。
一旁的沈昱文适时插话,语气酸溜溜地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您这话说的。他们俩才是您嫡亲的弟子,这心偏得都没边儿了。”
舒映瞥他一眼,无奈摇头:“那不一样。林亦松是少见的天赋异禀,要是因为一些非学术的原因失去机会,就太可惜了。”
“我们这项目不也有你一份,到底是谁隔三差五就发消息问我项目情况?”江宣将整理好的材料装进公文包,看向沈昱文,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挑刺都不带这么挑的。”
沈昱文夸张地叹了口气,故作哀怨:“哎,我这种没天赋、没老师偏心、连恋爱都谈不上的人,实在是可怜。”
见舒映不理他又转向江宣:“不过你这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和林亦松这个互相折磨的戏什么时候收场,项目的进度都快要等不起啦。”
他没有把江宣和林亦松的冷战放在心上,在沈昱文看来,他们俩那点矛盾不算什么,九年都过来了,谁见了不说一句般配呢。
江宣直接忽略了沈昱文,没接这个话茬。他提起公文包,冲舒映微微颔首:“老师,材料我先带回去。有事随时联系。”
江宣回到家把林亦松需要的资料放在书房桌上。却发现昨天自己的实验报告草稿空白处多了几行潦草字迹,精准指出了他模型中一个隐含逻辑漏洞,并提出了更大胆的修正思路。
那字迹虚弱却锐利,一如它主人的本质。
江宣拿着那份草稿,在书房站了很久。就像舒映教授今天说的那样,林亦松确实很有天赋。
他能困住林亦松的身体,控制他的饮食起居,却无法掌控他那颗永远在跃迁、在打破常规的灵魂。
可他爱的,不正是这样的林亦松吗?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是舒映教授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