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醉酒 ...
-
掌声响起。林亦松抬步走向讲台。灯光聚焦在他身上，西装勾勒出清瘦的身形，他的脸色在强光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白。
他朝台下微微颔致意，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看到江宣时目光停顿了片刻才移开移开，最后落回了正前方的投影屏幕。
“尊敬的各位评委、各位同行，上午好。今天我代表团队，汇报我们关于复杂系统临界行为预测的最新工作……”
清冷而平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林亦松开始了他的报告。
逻辑清晰，配合着精心制作的幻灯片，将一项极其复杂前沿的研究，抽丝剥茧般呈现出来。
报告进入尾声，林亦松流畅地完成了总结与展望。会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台下不时传来轻微的赞叹声，几位资深学者频频点头。沈昱文在台下激动地用手肘碰了碰江宣：“稳了，林亦松这状态可以啊！”
江宣却有点担心他，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看起来脸色并不是很好。
汇报进入最后的问答环节。一位德国学者的提问非常尖锐。
林亦松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随即流畅地给出了回应，还引用了一段德文文献，让人无可挑剔。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林亦松走下讲台时，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克劳斯教授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
“林，你的答辩令人印象深刻，我们和京大有一个合作项目，是你报告中提到的延伸领域。有没有兴趣来慕尼黑参与？周期大约一到两年。”
林亦松犹豫了。京大和慕尼黑的这个项目他一直都有关注，慕尼黑工业大学在量子力学领域成就很突出，他一时拿不准主意。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当然。”克劳斯教授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一张名片，“随时联系我。”
*
晚上照例举行庆功宴，林亦松作为项目的核心报告人，被安排在主桌。江宣刻意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旁边坐的是沈昱文。
答辩结束后，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林亦松身体后知后觉地有点不适，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有人来敬酒，他就端起杯子，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
沈昱文看不下去了，小声劝：“要不少喝点，吃点菜垫垫？”
林亦松像是没听见，又灌下一杯，眼神涣散。他觉得有点想吐，起身要去卫生间。
沈昱文见他要离开，连忙问:“这是怎么了，喝一半就走人，不带你这样的。”
林亦松用手捂住胃部:“有点难受，去趟卫生间。”
沈昱文说:“你别急，先等等。”
林亦松不明所以，喝醉了脑子有点迟缓，乖乖听话坐下了。
沈昱文赶紧拿出手机给江宣发消息:「你家林亦松喝醉了，说要去卫生间，看他状态不是很好，估计想吐，你过来陪他？」
消息刚发出去，江宣就起身走了过来。
林亦松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过来的江宣，江宣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林亦松没有挣扎，任由他扶着。
江宣带他进了卫生间，推开隔间的门反手锁上。几乎是同时，林亦松在马桶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吐得很厉害。江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呕吐才渐渐平息。林亦松脱力地跪坐在地上喘着气。
江宣抽了几张纸巾，蹲下身，小心地擦去他嘴角的污渍。林亦松没动，任由他动作，眼睛紧闭。
“好点了吗？”江宣轻声问。
林亦松摇头：“还是难受。”
“哪里难受？”
“不知道。”林亦松醉地不清醒，用手胡乱指了一下脑袋和肚子，“哪里都难受。”
林亦松现在这个情况留在这里不太合适，江宣伸手扶住他：“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回家。”
“不要。”林亦松顺着江宣的手站起来，“不回，那不是我家，我没有家。”
“那是你家。”江宣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是！”林亦松很固执，用力摇了摇头，差点又吐出来。他捂住嘴，缓了一会儿，又重复：“不是我家了。”
江宣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和他争辩：“你现在住在哪？我送你回去。”
林亦松报了一个酒店名字和房号，然后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张房卡，塞进江宣手里。
---
出租车里，林亦松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街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给这张苍白的脸上增添几分色彩。
江宣拿着手机给舒映教授发消息，说林亦松身体不舒服，就带他先走了。
到了酒店，江宣扶他下车。
是一个单人间，书桌上散落着几份论文和演算纸，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江宣把林亦松带到床边坐下，转身去烧水。
林亦松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也不动。
“喝水。”江宣端着杯子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林亦松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喝完水，他开始脱衣服。先是西装外套，然后是领带，解了好一会儿也没解开。
“你在干嘛？”江宣对他的行为很不解。
林亦松专心解领带，头也不抬：“我要洗澡。”
江宣耐心地指出他行为的错误之处:“洗澡要去淋浴间脱衣服。”
“我就知道你嫌弃我。”林亦松冷不丁地说，这下也不解领带了，试图直接暴力扯开。
江宣愣住了，不知道他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以为他是喝醉了在说胡话，轻声哄着：“不嫌弃的，喜欢你。”
林亦松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江宣，眼睛睁得很大，好像没法理解他说的话。
江宣走到林亦松面前，伸手帮他解开领带和剩下的扣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胸前的皮肤。
江宣想，自己确实没有照顾好他，让他瘦了很多。
衬衫滑落在地。林亦松没有反抗，任由江宣帮他继续脱裤子。
“走吧，去洗澡。”
淋浴间很小。江宣调好水温，试了试，才让林亦松站到花洒下。温热的水流洒下，打湿了头发，顺着脸颊流下。
江宣挤了些洗发水在手心，轻轻揉搓出泡沫。他的手指穿过林亦松潮湿的发丝，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他。
林亦松闭着眼睛，乖乖站着不动。热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还没消散，他身体晃了晃，江宣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
冲洗干净头发，他又挤了沐浴露，动作不太熟练，但很有耐心。江宣几乎没怎么给他洗澡，大部分时候林亦松都反应激烈，对这方面极其敏感，很少有这么温顺的时候。
洗完澡，江宣用浴巾把林亦松裹住，擦干，然后帮他换上干净的睡衣。
外卖点的粥刚好送到，江宣把粥拿进来，打开盖子，他盛了一小勺，吹凉，递到林亦松嘴边：“吃点东西，不然胃会难受。”
林亦松张嘴吃了。他吃得很慢，吃到一半就不肯再吃。
“再吃一点？”
“不要，饱了。”他把脸别开。
江宣没有再劝，用刚刚喂林亦松的勺子，把剩下的半碗吃完了。
林亦松胃口不大，又喜欢图新鲜，在外面吃饭喜欢点一些名字新奇或长得好看的食物，尝了一口发现不好吃就悄悄吐掉。
江宣会自然而然地接过他吃剩下的。林亦松一开始还会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说不好吃或者再给你点一份。后来习惯了，林亦松就会直接把不吃的东西推给江宣。
江宣把空碗和外卖盒子收好，扔进垃圾桶。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床，觉得喝醉的不是林亦松，而是自己，不然怎么会有一种强烈的眩晕感。
林亦松之前也喝醉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柔软乖顺不设防。江宣转过头，想再多看看这样的他。
林亦松也在看他，目光里带着疑惑，像是问他怎么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
江宣整颗心都被填满，他走到林亦松身边，似乎觉得自己很冒犯，只敢小心翼翼地问:“小松，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