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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突然到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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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宣，我去评审会那边说了，他们说联合报告稿件最迟下周必须提交，特别是关于林亦松负责的核心论证部分，逻辑完备性受到几位委员公开质疑。这部分需要他亲自出面澄清或修订。」
江宣看着屏幕，刚松一口气又收紧了。他下意识抬眼，透过书房半开的门望向客厅。林亦松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看了一个小时资料。
时间这么紧张，以他现在的状态……
他关掉手机，视线落在书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里面是他记录了多年的笔记本，也是他试图用观察和逻辑拆解林亦松所有情绪波动的失败汇编。
过去翻阅是出于探究惯性。但此刻，一种更急迫的驱动形成：他需要从中找到某种模式，让他和林亦松进行有效沟通的线索。
他拿出钥匙，打开了抽屉。
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被取出。他直接翻到早期，精准停在第一次出现重大沟通危机的节点。
——
那是他们恋爱的第二年，一个寻常的午后。
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林亦松专注看书的侧影上，宁静得像一幅画。江宣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他悄声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想从背后轻轻环抱住林亦松。
他的指尖甚至刚触碰到林亦松的衣角。林亦松的身体先于意识，产生了一个剧烈的闪避动作，让江宣的手臂僵在半空，林亦松自己手中的书滑落在地。
两人都愣住了。
林亦松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惊愕和茫然，几秒后，惊愕褪去，一种混杂着羞耻、恼怒和更深层恐惧的情绪迅速占据了他的眼睛。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嘴唇紧抿，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对不起。”他弯腰捡起书，指尖有些抖，“我……我不知道。”
江宣的心沉了下去。那句不知道，比任何明确的拒绝更让他心凉。
他之前也隐隐察觉，林亦松对肢体接触的反应有些微妙。亲吻和拥抱似乎总需要在他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才能顺利进行，但如此激烈的生理性回避，是第一次。
那次之后，林亦松陷入了持续的低落，刻意避免任何可能的身体接触，连并肩走路都会不自觉地保持距离。江宣试图安抚，得到的只是语气尖锐的的一句:“别问了，我没事！”
江宣的内心遭遇了重击，他无法为林亦松的行为归因。他带着爱意和亲近的触碰，竟然会触发林亦松近乎本能的恐惧回避。
这动摇了关系中最基础的信任与安全。他开始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那次之后，江宣第一次打开了这个笔记本。他在第一页工整地写下日期，然后记录：
【尝试进行日常拥抱接触时出现剧烈的闪避动作，事后表现出强烈回避情绪。原因未知。初步观察：对非预期性肢体接触可能存在生理性警觉或排斥。】
他在“原因未知”和“生理性警觉或排斥”下面，画了重重的线。
他以为，只要记录得足够详细，观察得足够久，总能找到关键线索，从而推导出林亦松行为反应的轨迹，将这种不可控重新纳入理解的范畴。
那时他还不知道，有些烙印深植于灵魂的暗处，无法用简单的因果律来诠释。
——
江宣的手指抚过笔记封面的皮质纹理，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答案。他合上本子，锁回抽屉。客厅传来细微响动，是林亦松起身倒水。脚步声中带着病后的无力。
江宣靠在椅背上，面对林亦松，他常常感到无能为力。
多年的记录，无数个原因未知，最终只指向一个冰冷的结论：他永远无法用逻辑推导来真正理解林亦松，在失去他和用尽一切手段留住他之间，江宣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不敢深究背后真正的原因是不是不爱。他宁愿用这种扭曲的方式将人绑在身边，至少，林亦松还在他身边。
江宣放下手机，在书房静坐片刻。然后他走到客厅，拿起林亦松手边那杯已凉透的水，去厨房重新接了杯温的，轻轻放在他面前。
“刚才舒教授联系我，”声音一如既往平稳，“关于联合报告，评审方对你的量子隧穿模型提出了一些技术性质疑。”
他停顿一下，观察林亦松反应，但对方依旧在看资料。
“我知道你还在恢复期，不适合高强度工作。”他继续用商议的口吻，“所以我想，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可以一起处理。我负责梳理争议点，你只需要口述核心思路，我来记录和润色。这样效率最高，也能最大限度节省你的精力。”
“你觉得呢？”他最后问道，语气温和，却已经铺好了唯一的一条路。
林亦松转过头，目光依然没有落在江宣身上:“我自己能处理。”
“评审委员会的质疑很具体，需要针对性地回应。两个人效率更高。”江宣语气依旧平稳耐心，“而且，你需要保存体力。”
林亦松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保存体力，是为了应付你吗？”
这句话精准扎中了江宣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收敛了周身温和气息，流露出冷硬质感。“小松，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这份报告很重要。”
“任性？”林亦松低低重复一遍，他掀开薄毯站起身，“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情都必须按照你的方式进行，才不叫任性，连我的工作，现在也要归你管了？”
他愿意工作，但绝不是以这种被安排的方式。
“我只是在寻找最高效的解决方案。”江宣向前一步，无形压迫感弥漫开来，“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独自应对这种压力。”
“我的状态？”林亦松多日来的压抑、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突破口，“这不是拜你所赐吗？是你把我困在这里，现在又嫌我的状态不够好，无法配合你？”
门铃突然响了。两人俱是一怔，激烈对峙被迫中断。
江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冷静。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的是舒映教授，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林亦松，对方背对着他，肩头还在因激动呼吸微微起伏。江宣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了门。
“舒老师，您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