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创伤 ...


  •   【本章含创伤回忆,无细节描写,阅读请注意】

      林亦鹤的最后一番话,如同法官落下的法槌。

      江宣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涌向心脏,又在下一秒被冻结。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的林亦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把他交给林亦鹤。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将他试图隐藏的狼狈照得清清楚楚:“江教授,照顾者的自我感动,有时是康复路上最大的阻碍。您有没有想过,这种不放手或许只是为了满足您自身对被需要的渴望?”

      江宣想反驳,然后将这两个道貌岸然的闯入者轰出去,但理智和教养显然不允许他这样做。

      门外的声音模糊地传来,林亦松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跟我走……耗死……”

      破碎的词句扎进他的耳膜。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房间的灯光刺眼,将他所有的恐惧都暴露无遗。

      不行。不能回去。

      他踉跄着拉开衣柜门钻了进去,反手将门带上。绝对的黑暗包裹了他。林亦松背靠着冰冷的木质内壁,蜷缩在角落,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哥哥那句让他跟我走吧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反复炸响,和记忆深处某个黑暗夜晚的诱哄声重叠在一起,带着令人作呕的熟悉感。

      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冰冷的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家居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唤起更多不堪的触感记忆。混合着夏夜的闷热、奶油的甜腻,以及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

      那时他刚满十八岁,父母离世快一年,高考结束后再也没有什么推着他必须做,空荡荡的家让他越来越难以忍受。

      他把仅剩的情感投射给了哥哥,想和哥哥一起去医院,林亦鹤只是匆匆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很忙,有几台大手术,听话,回家等我。”

      林亦鹤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他带回了一个庆祝他毕业的小蛋糕。

      “吃点甜的,心情好。”哥哥的声音很温柔。

      蛋糕很甜,他却食不知味。奶油蹭到了嘴角,林亦鹤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指腹替他擦去。

      但那只手没有离开,反而抚上了他的脸颊。

      “小松。”哥哥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然后,一个不容拒绝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直到那只手开始用力,另一只手关掉了客厅唯一的灯。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那个声音在耳边响着,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爸妈不在了,这世上只有我们相依为命,小松,你不是也很依赖我吗?”

      “不要怕,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爸妈领养我回来时,你还很小,所以不知道。”

      “不要,不可以!”林亦松挣扎,试图用力推开林亦鹤,但年龄和力气的差距还是太悬殊。反抗被轻易压制,他感到世界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可渐渐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他憎恨林亦鹤,更憎恨这样的自己。黏腻的皮肤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消毒水以及眼泪的味道,共同构成了一个窒息黑暗的噩梦。

      他猛地抬起双手,不是捂住耳朵,而是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隔着布料深深陷进皮肉,试图用自我施加的尖锐疼痛,来对抗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灭顶恐惧。

      不要,不能被带走,绝对不能。

      “江宣,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林亦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残忍,“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江宣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不是的,我爱他,可他所有的爱,都被解构成了控制,就连照顾,都被定性为伤害。

      衣帽间外,隐约传来江宣压抑的争论。听不清内容,只能感受到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和挣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宣疲惫偏执的眼睛,哥哥温柔表象下的虚伪恶劣,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孔,竟是同样的窒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一个负担,无论是跟谁走,他似乎都逃不开被安排的命运。甚至没有人来过问自己这个当事人,究竟愿不愿意待在他们身边。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头。他松开掐着手臂的手,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更不起眼。

      “够了。”

      声音冷得几乎不像他发出来的,哪怕自己是错的,也绝不能把林亦松推回林亦鹤身边。

      江宣不再看林亦鹤,而是将目光转向陈医生,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家事,不劳外人费心。”

      “请你们离开。”

      林亦鹤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撕破脸,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江宣,你……”

      “现在。”江宣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走到玄关,拉开了大门,室外的冷空气瞬间涌入。

      陈医生看了林亦鹤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今日不宜再逼。林亦鹤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风度,只是看向江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冰冷的警告。

      “你这样很自私,江宣。”

      留下这句话,他率先走了出去。陈医生紧随其后,对江宣微微颔首。

      沉重的关门声传来,像最终的审判。

      衣帽间内,林亦松浑身一颤。外面……结束了?谁走了,谁留下了?比之前更令人恐慌的死寂弥漫开来,难以遏制的生理反应让他连思考都变得费力,离开的人是哥哥还是江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像被遗弃在风暴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江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脱力般地闭上眼。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空虚。林亦鹤和陈医生的话,像病毒一样侵入了他的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复制。

      他需要见到林亦松。现在,立刻。几乎是踉跄着打开了卧室门,目光急切地扫过床——是空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遏住了他的心脏。

      “小松?”他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恐慌如同冰水淋头浇下,恍惚间怀疑林亦松真的已经被带走了。这个念头让他几乎发疯。

      “小松!”他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恐慌,开始在房子里到处寻找。书房、厨房、阳台……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他是不是真的走了,是在自己刚刚为了留下他而与人撕破脸的时候吗?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脚步在走廊尽头停顿。

      他恍惚记起,刚才争执最激烈时,似乎听到过一声来自卧室衣柜的轻微异响。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过去,心脏在寂静中跳得像擂鼓。衣柜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啜泣声,那声音断断续续,被死死压抑着的,那么轻,却又那么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还在这里,没有被带走,一股混杂着巨大庆幸和尖锐心痛的情绪冲上江宣的眼眶,让他鼻腔发酸。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推开了衣柜门。

      极轻的木质声响起。

      非常轻微,但在绝对的安静里清晰可闻。林亦松猛地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