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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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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段时间，偶尔回想起来。每天甚至说是每周、每月都是累积重复的。
陈泱对于那一年的记忆，完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间节点。他只记得他一直在学，一直在画。
右手的中指被磨出了一个重重的茧子，北方天气发干，有时他会控制不住去撕拉那层死皮。一次用力过猛，在那里撕破了一条口子，流出鲜血，痛得他浑身发麻。
若不是身边有人陪着他，他会被这压力压垮。
高三下半学期，他拿到了华美的资格证。孙珈在那一年突飞猛进，成绩直跨年级前一百，得到了他父母物质上的鼓励承诺。陈泱的同桌沈嘉宁，这个一直努力、上进、聪慧的女孩子，终于在高三的最后一次月考上，打败了包括蔺晗、陈泱在内的高三所有人，取得了年级第一。
至于蔺晗，陈泱从来没有问过他还要不要参加高考。只是每一天学到胳膊发抖时，扭回头，发现对方在自己后面安静做题时，他感觉到同样的安心。
高考结束后。陈泱的第一感觉是空。不光是心，还有脑子、手、步履，他全身都是空空的。
沈嘉宁高考后马不停蹄地和她的好朋友去做美甲，孙珈直接领着父母去了商场，走之前还和陈泱说，自己要做一个最新潮的发型。
只有陈泱，他站在考场的大门口，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陈卫华和梁静在门口等待他多时。梁静穿了一件浅绿色旗袍。两人的身后站着一个高高的身影。
似乎每一年高考这两天都会下雨，不大，很凉爽。在陈泱考最后一科目的时候，雨就停了。蔺晗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还挂着雨珠，他站在陈卫华和梁静身后，静静注视着他。
那种空无、迷茫的感觉瞬间消失，陈泱大步地向三人走过去。雨后的草坪散发着清香的泥土气味。他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轻盈。
他看见了，他清晰地看见了。那是他的青春。
三个月后。
红色塑胶跑道被盛夏的阳光晒得发烫。休息时，大家扎堆挤在树荫下。有一个人跑得格外快，第一个就跑到操场边缘，打开水杯，咕嘟咕嘟地往喉咙里灌。
陈泱剪了新发型，碎碎的刘海没过眉毛。脸颊的婴儿肥褪去了几分，露出清秀纯真的面庞，和灵秀明净的一双眼。九月的阳光晒得不狠。他戴着军训帽，暴露在阳光下的耳朵和下巴晒了一圈红。
身穿迷彩服的少年少女乌泱泱地跑到这边，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走到陈泱身边，轻轻用手臂撞了他一下。陈泱怕热，还缓着气，疑惑地向她看去。廖竹心努努嘴，调侃：“那有一个大帅哥瞅你好久了。”
陈泱朝她指的那个方向看去。他高中毕业后突然近视了。梁静和陈卫华说这是高中集训那段时间留下的延迟性后遗症。不过陈泱度数不高，离这么远，还是看清那张熟悉的脸。
陈泱快跑几步，快靠近时，他绽开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怎么，见到是我很失望？”蔺昱靠在网栏上，垂眼打量着他。
陈泱对这个人有着说不出来的排斥感，他和蔺晗长了一张几乎完全相似的脸，但是又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表情、语气。加上第一印象不怎么好，每次和蔺昱说话时，都多多少少让陈泱有些感觉不舒服。
“蔺昱哥。”陈泱点头问好。
这并不是高中那次事件后的两人第一次见面。高中毕业后，蔺昱和陈泱考到了同一所城市，只是两人学校相隔的距离较远。
加上长大后，陈泱偶尔会从外人的眼光中感觉到某些自己和蔺晗的行为过于失了做朋友的分寸。他不再像未成年那时，有一层安全的保护牌，似乎做什么都不会逾矩。成年后，不仅仅是异性之间，同性之间也开始自然地生成一道新的分界线。
他依旧会和蔺晗经常见面，相处方式甚至比从前更加紧密，不过这只限于说的话、一起做的事。在某些地方，他变得收敛，比如：他不会像在以前一样和蔺晗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也不会撒娇耍赖要求对方背自己回家。
至于蔺昱这个人。有时去见蔺晗的时候，会见过他几次。三人一起吃个饭。蔺昱从海外分公司回来后，就调到蔺晗和陈泱大学所在的首都工作。他没有再为母亲的公司服务，而是自己创业。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陈泱问。
蔺昱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过去。蔺晗保送后，比陈泱提前两个月开学，几乎是在高考结束后就走了。蔺晗学的是化学，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专业。
“这是他给你的。说驱蚊效果很好。”蔺昱刚从蔺晗那里来。他也不是不忙，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愿意给别人跑腿。
蔺昱看着陈泱拿到那个小盒子后，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下唇。
“谢谢你啦，蔺昱哥。”见到自己时那一瞬间止都止不住的失望荡然无存。
蔺昱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说：“晚上接你，老地方。”
陈泱点点头，他紧握着那个小盒子，像一朵盛开的花。方队集合，陈泱简单和蔺昱做了一个告别，就回去了。
下午列队的时候，陈泱出现了好几个失误。休息时他坐在台阶上，裤脚露出一小截脚踝，雪白的皮肤上好几个红肿的大包。
他指甲轻轻挠了挠，突然想起蔺晗今天给自己的东西。打开白色的长方形小盒子，里面是一支药膏。包装极其简单，药膏上只有两列手写的注意事项说明，没有产品名。
陈泱嘴角微微上扬。指腹沾上透明的啫喱状膏体，脚踝处瞬间传来冰凉的触感，那种抓人的刺痒感觉立刻消失。陈泱的皮肤娇嫩，又极其招蚊子。晚训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移动血库，方圆百里的蚊子都被喂饱了。
陈泱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谢谢你的药。】那边没有立刻回复，首都的大学军训时间都在这月初。
结束了一天训练的陈泱精疲力尽。他打算先去寝室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和蔺晗他们一起去吃饭。
陈泱回到寝室。四人寝里，只有楚东阳一个人在。
“欸，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华美不分专业混寝住，他们寝室有一个床位是空的，一共三个人。楚东阳是学设计的，设计专业在另一个离寝室更远的区域训练。
楚东阳看了他一眼，把桌上的电脑关了。“我下午不舒服，请了半天假。”陈泱隐约看见他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就当作没看见：“哦。”
楚东阳的视线从陈泱的脸上转到他的手上。他挑挑眉：“你不是学油画的吗？也报这个比赛？”陈泱顺着那灼灼又带着试探性的目光，移到自己的手里。那是一张报名表，是廖竹心塞给他的。
陈泱没否认，嗯了一声，就脱衣服打算洗澡了。楚东阳也没再问，瞥了他一眼，就打开电脑继续打游戏了。
陈泱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个舍友。虽然才刚开学，可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和楚东阳会相处不来。楚东阳是个富二代，家里很有钱，为人也高调。开学第一次班级聚会，他一个人超额点了好多酒水，过后又自己结了账。学艺术的同学家境一般都不差，他这种行事作风，让很多人看不惯。
陈泱插好水卡，温暖的水流从额头流淌到脚踝。换好衣服后，他将腿搁在凳子上，将裤腿撸上去，又打开药膏厚厚地涂了一层。虽然会坐蔺昱的车，但回寝室有一条必经的充满杂草的小路。陈泱不放心，又挤出了一坨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手腕和颈后。
蔺晗自制的药膏，不是清凉刺鼻的薄荷味，而是一种芬芳的蔷薇味儿。也不知道他用什么做的。
出寝室时，陈泱正好和另一个舍友撞上。陆佰见他收拾整齐，行色匆匆，猜他又有约会：“你哥又找你了？”
陈泱收拾晚了，正掏出一只手发着短信。“嗯呢学长，我先走啦——”陆佰刚想和他说些什么，就看见陈泱风风火火地跑下楼梯，余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陆佰无奈地笑笑，捏着手里的表格，摇摇头回寝室了。陆佰说的“哥”指的是蔺晗还是蔺昱，陈泱也不知道。总之开学没到一个月，整个寝室的另外两个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开着卡宴的哥。
陈泱的床铺在门口。陆佰一开门，无意看见陈泱随意压在书本下、和自己手里相同的这张报名表。
楚东阳听见门口的动静，以为是陈泱折返，有些不耐烦地扭回头，看见是陆佰，他的表情瞬间变了：“陆学长，你回来了。”陆佰并没有错过楚东阳看见他手里报名表时异样的神色。
陆佰嗯了一声，回自己椅子上坐好。楚东阳想说些什么：“陆学长，你也想要报名吗？”
“还没想好呢。”陆佰的语气淡淡的。他大楚东阳一届，开学第一周就知道楚东阳在新生聚会上搞出的动静。楚东阳，是他不喜欢的一类人。
陆佰敷衍地换了一个话题：“陈泱去哪了？”
楚东阳撇撇嘴，语气未明：“又找他哥了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