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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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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亮，完全照清楚了陈泱的脸。他脸色难看得要命，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惨白。
陆佰叫了他好几声，甚至从床铺上方摇了摇他的胳膊，陈泱才晃过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屏幕扣下去。
“怎么了？”陆佰一脸担忧。
陈泱微微喘着气，突然觉得空气有些稀薄，那双嫣红的嘴唇被他的虎牙咬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陆佰看见他挤出了一个强硬的笑。
“我没事学长，是另一条消息。我有点困了，先睡觉了。”陈泱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了。
没等陆佰再问，陈泱几乎是完全不顾礼貌地直接转过身，把头埋进被子里，做出一个拒绝沟通的姿态来。
陆佰皱了皱眉，也简单和父母聊几句挂断，洗漱去了。
陈泱躲进被子里，泪水瞬间喷涌而出。他有些激动，控制不住身体的颤动。
他几乎是自虐地想要再看清楚一些，他解锁了手机屏幕，打开了那条讯息。
蔺昱在一分钟前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蔺晗穿着今晚他们相见时那套衣服。照片里的他好看极了，陈泱真想保存下来。
可蔺晗的左手边站着一个女孩。
她挽着蔺晗的左手臂，身体向他那边靠着，眉眼弯弯。
蔺晗虽然面无表情，但陈泱能看出来，他没有抗拒。
她是谁？陈泱几乎是瞬间想要发出这条质问的话。
可下一秒，蔺昱一则新消息跳进来。
【不好意思发错了。】
陈泱紧接着收到了那张自己作品的图片。
他手有些抖，删除那行话后，简单地回复。
【谢谢。】
蔺昱没有再解释，而是撤回了第一张照片。
陈泱点开对方的头像，发现蔺昱新发了一则朋友圈。
文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配图正是刚刚自己看见的那张图片。
蔺晗从酒店的大门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深黑。
想起刚刚的场面，他的表情绷紧，看不出喜怒。他到了才得知，蔺昱所说的父亲找他的事情，并非他说的那个样子。他打开手机，只有蔺昱给他发的两条讯息，一条是给他订的酒店讯息，另一条是【任务完成】。
蔺晗眉头轻轻皱了皱，点开了另一条对话框。是空白的。
他发出了一条消息。
【收到图片了吗？】
程心弈随父亲离开时，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几步跑上去，从后面拉住了那人的胳膊。
“给谁发消息呢？”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从身侧传来。
蔺晗将手机放回衣服里，不着痕迹地将手臂抽回。
程心弈笑嘻嘻的：“我们一会要去喝酒，要不要一起？”
程心弈刚回国，约了一堆朋友在首都最有名的酒吧玩。蔺晗摇摇头。程心弈见了也没再勉强。
“好吧。那改天见啦。”
手机没有收到回复。蔺晗坐在直升向上的电梯里，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异样的、突如其来的不安感。
叮——
电梯的提示音响起。
蔺晗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点开，看见了陈泱几秒前一句简短的回复。
【收到了，谢谢。】
蔺晗眉心皱得更紧了。
华美新裳设计大赛报名截止的最后日期就在两天后。陈泱第二天和陆佰一起去报了名，还有廖竹心。
廖竹心是学设计的。几人专业能力互补、一拍即合。
让人意外的是，廖竹心和陆佰早就认识。陈泱将两人介绍到一起时，彼此都觉得极为巧合。
本次华美新裳设计大赛的主题不限。两周后，三人需要交出根据自拟选定主题的设计草图、面料小样、成品效果图、结构图及设计理念说明。
一旦入围决赛，需要做出成衣，进行现场展示。
第一次会面，定在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厅。
“对了，陈泱，你的画发过来了吗？”陆佰问。
廖竹心搅着咖啡杯，好奇地问：“什么画？我怎么不知道。”
陈泱眼睛有些发干，他眨了眨：“哦，这个……”虽然现在的他有点逃避，但还是兴致恹恹地从包里拿出电脑。
今天上午他已经将图片导到电脑上。他点击屏幕，将电脑转到廖竹心和陆佰的面前。
陆佰看到那幅画立刻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极其惊艳、震惊的表情。“……雷尼尔？”
陈泱愣了一下。
“那是谁？”廖竹心问。
陆佰还没从这幅画带来的冲击中脱身。他打开自己的电脑，在浏览器里打出了这个名字。
雷尼尔是当代古巴的象征主义绘画代表。他的画不仅充满叙述性，还将头脑中抽象的天马行空的想法具象化。
在他的画中，人物并不是简单置于景观前，而是与背景色彩、光线和周围物体交织在一起，仿佛被光与色彩包裹、穿透甚至分解。
人物既是画面的一部分，又似乎在消散于画布之中，这种手法让人物本身拥有梦境般的存在感。
陈泱的画借鉴了这个风格。但不是绚丽的花海，而是一片被灰蓝色的光包裹的冬日原野，雪花模糊了天地的界线。
两个人影重叠着——一个背着另一个，轮廓若隐若现，肩膀与脊背在漫光里交融、吸收。
他们的存在既清晰又虚幻，寒冷与温暖交织，孤独与相依并存。
“好厉害。”廖竹心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专业第一。
从这幅画中，似乎能感受到绘画者当时的心境，仿佛他把所有不愿说出口的情感都通过这幅画表露出来。
“我想我有想法了。”学设计的廖竹心神震颤，“陈泱，谢谢你的画，我们开始吧。”
军训结束后，陈泱刻意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两点一线，课程结束后，就去和陆佰他们交换灵感，画草图，找面料。
好久他都没想起来另一个人了。蔺晗的短信没有断过，好几次被他敷衍过去，最近发送的频率也不像往常一样高了。
下午他和陆佰一起约好去城南那边看布料，蔺晗的学校就在那家店附近。不过之前和蔺晗相聚时一般都是在他这边，所以陈泱对那里并不算很熟悉。
陈泱和陆佰两个人在店里选了一下午，挑选了几款备选面料小样，结束后顺道在这附近选了一家店吃饭。
蔺晗这段时间也很忙，他和几个同系的师兄姐还有导师在学校附近聚餐，地点就离学校不远处。饭后，几人成群结队地走在马路上。
他今天喝了些啤酒，但蔺晗的意识却丝毫没有被扰乱。
席间，还有人调侃他深藏不露。他已经快两周没有见过陈泱了，他在对待他这一方面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
陈泱的每一个标点符号，在他这里都有着别样的解读方式。
今天下午，他发送的讯息陈泱过了好久才回。
他查过对方学校的官网，确实有一场比赛，作品提交的截止日期就在这周末。
大学城路边种着两排银杏树，一片金黄的叶子落在他的右肩膀上，他侧过身，刚想将它扫下，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不远处的一家店里，有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下午刚和他发送消息说自己在忙的陈泱，正坐在一个人对面。他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他今天带了一条红玛瑙项链，血红色的珠串落在他白皙的脖颈上，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摇晃。
蔺晗先注意到他，后面才将视线移到陈泱对面的人身上。他看着那个陌生的背影，喉咙紧了紧。
那是一个脊背宽阔的男人，蔺晗看不清他的脸。他不由自主地走向那个方向。陈泱在这个时候动了，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眼睛闪闪的，然后站起身坐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
“蔺晗——怎么停下了？”前方有人叫他。
蔺晗侧回身，笑不达眼底。
“不好意思，大家先回吧。我还有点事。”
“我觉得这块料子还可以——”陈泱拿着一块正方形的叠层面料凑在陆佰旁边。
“太轻薄了，不会过于大胆了吗？”
“那我们的模特只能请男生了……”
陆佰笑了，侧脸看过去竟然有几分宠溺：“就这么自信我们一定能进决赛呀。”
陈泱一本正经地做吃惊状：“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我们组都是谁……”
他的手刚想拍在陆佰的后背上，却被人抓住手腕。陈泱嘶了一声，顺着方向寻去——
对上一双平淡无波的眼。
“蔺、蔺晗？”
“你怎么在这儿？”
蔺晗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他向陆佰礼貌地颔首，将陈泱拽起来，坐回原位。
陆佰打量着两人，陈泱还没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他犹豫片刻，“陈泱……这是你哥哥？”
关于蔺晗这张脸，他有印象，尽管只见过一次，但这个人长得惊人，让人见过一次就很难不记得。
有一次陆佰从寝室楼下往教学楼去，正好看见陈泱从一辆黑色的车上下来，两人在小路中间简单打了一个招呼，等他走到路尽头，那辆车还没走。他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正好与副驾驶上一个人对视，那人面无波澜地盯了他一秒，然后重新将视线移回他的身后。
陆佰记得这张脸，就是眼前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