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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兄弟相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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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晗还是在周末搬去了那间距离陈泱学校不到两公里的小区。他的随身物品并不多。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陈泱送给他那幅画摆在了客厅阳光最好的地方。
半夜，蔺晗从梦中惊醒，生出了一身冷汗。他躺在床上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平复了很久，才拿出手机——现在是凌晨四点。
不是一个好时机。
很多事情和蔺晗预想的不一样。蔺晗从床上起来，去洗了个澡。回卧室后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压抑住内心深处萌生的那种不管不顾、立刻去找陈泱的冲动。
蔺晗躺在床上，自虐般回忆起那个噩梦。
【我喜欢你。】
男人反复回想着那个场景，反复思考自己的失误。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位棋手，多年来有条不紊、纵观全局的布局被打乱。
——有人破了他的先手。
陈泱明明还没准备好，不是吗？
所以蔺晗一直在等，等陈泱能够明白这个道理。陈泱想要的也是蔺晗想要的，但蔺晗想要的，远远比陈泱意识到的还要多得多。等到陈泱明白并欣然接受那一点后，蔺晗将会主动打破那一层完全不算是问题的藩篱。
蔺晗是一个贪心的人，什么事一旦开始，便收不了手，停不下来。所以蔺晗可以等，等那个开始。
可为什么？会是今天。
蔺晗不否认陈泱在此刻能够认清自己的心意。可他要的是对方的全部，要的是陈泱能够完完全全将自己献出的时候。
如果不能一步到位地占有，其他的结果是蔺晗不能接受的。
对待这份关系，他心急却又无比谨慎。
几乎所有熟知蔺晗的长辈和亲属，都不会认为其是一个纯粹的稳重、克己复礼的人。蔺晗对待一些认定的事情时，为了求稳，会展现势在必得的耐心。
可一旦这件事有一点脱离他自己预想的可能，蔺晗会展现出接近偏执的疯狂。
从小的孤独、家庭的高压让他对这种完美有着不一样的看法。蔺晗虽自身不强求，展现出一种松弛，是因为潜意识里有着本该如此的自傲，认为自己是胜券在握的。
——蔺晗觉得某些事物和人，是天生属于自己的。
比如，陈泱。
蔺晗还是没有睡下去。走进客厅，靠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他是会抽烟的，但是他没有这个习惯。
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从他有记忆起，蔺云开和宋桐便是水火不容的状态，蔺昱那时候正在外地读大学。家里只有管家和保姆。
蔺晗的记忆里，父母没有恩爱过。在蔺晗六七岁的时候，宋桐一开始并没有能够接受自己和丈夫的婚姻出现裂痕，她经常在家里酗酒吸烟。
在宋桐和蔺云开所在的楼层，都是一股硝烟味。这让蔺云开更厌恶这个家。有一次宋桐喝醉了，径直倒在玄关的地毯上，小小的蔺晗跑过去抱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他的母亲眯着眼睛醉醺醺地盯着他，看着这张和自己丈夫极其相似的脸，倍感厌恶。
宋桐从随身的斜挎包中抽出一根烟来。
点燃。
余光照亮那张艳丽的脸。一颗火星掉在蔺晗想要再次扶住她的手臂上。
蔺晗吃痛地缩回手，却被宋桐握住手腕。他抬头看见自己的母亲用一种令人刺痛的、略带恨意的目光盯着自己。
七岁的蔺晗愣在原地，被吓哭了。他无声地落泪，两行泪珠顺着脸颊滴在大腿上。
宋桐这才意识到什么，突然露出一个极其惊恐悔恨的表情。
也是从那天起，宋桐不再自暴自弃。
这个最终选择放过自己的女人，承认了这段婚姻的失败，拾起了自己的事业。在蔺云开身份的背书下，在椋城闯出了一片自己的天地。
可她和蔺晗，或许会永远记得那个夜晚。
烟剩了半截。蔺晗将它丢进烟灰缸里。
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么多年，他还是依旧厌恶这个味道。蔺晗的目光看向一侧……那个陈泱无数次幻想，最后真实出现的场景。那幅画。
蔺晗的唇角抿了抿。
【我喜欢你。】
他再次想起这句话。似乎永远重复不够。
【我喜欢你。】
【蔺晗，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蔺晗……】
“到底是什么……”
他头仰靠在沙发上，手掌撑住额头。突然一个未成形的可能突如其来，让他浑身一震。他的目光再次移向了那幅画……
陈泱的情绪还是稍微影响了一下三人组的工作进度。
好在草图已经全部绘制完毕。陈泱先前在这个环节以及布料小样方面占了超过一半的贡献。剩下的效果图绘制等环节就交由在这个方面更专业的廖竹心和具有经验的陆佰占主导。
有一次讨论会面后。
廖竹心看出了陈泱的不对劲。她性格耿直，也没绕弯子。“泱泱，你到底咋啦？怎么感觉你情绪这么不好。”
自从一次不小心在电脑上看见陈泱和自己的父母对话的消息页面后，廖竹心就这么叫他。
陈泱显然还没很适应这个称呼，侧过脸，蔫蔫地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困。”
陆佰比廖竹心心思敏感，感觉到陈泱似乎不想说。谁知道廖竹心下一步就哪壶不开提哪壶似的张口。
“对了，之前陆佰说你在首都有一个哥哥在？等我们这次竞赛大获全胜了，我把我闺蜜叫上，你也叫上你哥，咱们大家一起庆祝庆祝，交个朋友。”
陆佰闻言赶紧在暗处和廖竹心使眼色。他总觉得陈泱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就是和他上次见的那个人有关。自从那个晚上后，陈泱就一直闷闷不乐。
加上之前躺在床上那副脸色苍白的模样，陆佰后来自己琢磨，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但他偏偏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陈泱脸色似乎更加不好了。他今天还没吃过东西，胃突然泛着疼。陈泱捂住肚子。“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廖竹心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背影，一脸担心加疑惑，她看向身侧的陆佰：“他真的没事儿吗？”
陈泱的胃越来越痛，几乎难以承受。他撑着快要垮下去的身体，快步向宿舍的方向走。
走到楼下，却看见一辆十分显眼的车。
他下意识地想退回几步，却发现这辆既不是蔺昱和蔺晗每次来找自己时的那辆，也不是蔺晗上次自己开的那辆。
他呼出一口气，放下心，绕了几步想快些回去躺下。谁知刚走几步，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蔺昱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陈泱，对方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在车上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蔺、蔺昱哥？”冷汗顺着陈泱的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流，陈泱的眼前模糊，差点分辨不清对面人的脸。
“你怎么了？”蔺昱拉着他的手紧了紧，表情极其严肃。
“我……”
陈泱说话前，眼神无意识往那辆车里看了看。蔺昱注意到他这一行为，不知为何有些愤怒：“他不在！”
陈泱觉得自己的腹部快要裂开了，像被人用拳头重重地砸向他的胃。他想干呕，却先一步头眼发花。
一头扎了过去。
蔺昱守在病房门口时，手机收到了蔺晗的短讯。【哥，我们谈谈。】
眼前的护士说：“病人没什么大事，低血糖加上胃酸过多刺激了胃黏膜。打完这瓶，给他买点养胃的，清单都在墙上。”
蔺昱从来没照顾过什么人，也没有人在他面前晕倒过。
讲真的，陈泱突然倒在自己怀里，他那一瞬间，心脏一空。还是周围人的惊呼声让他惊醒，立刻将人抱上车，闯了好几个红灯，送到了医院。
蔺昱看着那条讯息，眉头紧锁，有些烦躁。【现在？】
那边很快回复。
【嗯。我在去你公司的路上。】
单人病房的门关着。门上有一条透明的玻璃，蔺昱从那儿往里看。床上的陈泱睡着。
——呼吸很平缓。
蔺昱内心反复挣扎，手指捏紧屏幕。【一定到今天吗？我现在有事。】
蔺昱看见短讯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重复了好几次。
然后叮的一声——
【哥，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男人险些没控制住自己想要将手机重重砸在地面上的欲望。他从喉间的最低处，狠狠咬牙。“操。”
医院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
蔺昱对着门坐着。
刚点好单，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推开门。那张脸和自己像了七八分。
蔺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蔺晗坐在对面，看着自己这个最敬重的哥哥。从前，他对自己几乎无一不顺。
蔺昱与陈泱不同。他出生的时候，蔺云开和宋桐两人刚结婚不久，蔺云开刚到区委，一切都是好的。少年夫妻，恩爱非常。在这个时候诞生的蔺昱，享受了父母恩爱，又作为独子十余年。虽为亲兄弟，他确实是在和蔺晗完全不同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的。
父母对弟弟身份的失职，将这种愧疚转移到了享受到一切的蔺昱身上。
从小他便对这个弟弟宠爱有加。
他与蔺晗不同，又实在相同。
两人都没有物欲和所谓的理想。不同的是，蔺昱是因为从小什么都有了，爱、金钱、权力，这些东西对他完全唾手可得，所以便显得不是那么弥足珍贵。在美国，他过过一段放浪形骸的日子，他觉得他是喜欢那些东西的，但若是不给他，他好像也无所谓，总之还有别的在后面排队等他。
而蔺晗，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对一些事情的要求几近刻板、完美，显得出十足的在乎，可其实他本身对于他所坚持的学业、爱好、生活的重要性不置可否。他只是服从外界灌输给他的要求。他曾经的服从是建立在自身没有追求的基础上无所谓的顺从。
可蔺晗现在有他想要的东西了。
服务生递来一杯茶，落在蔺晗的身前。她偷偷地打量着这两个人。两张同样英俊又极其相似的脸，让人很难不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蔺晗看着那双同样写满心思的眼。
开口。“哥哥。”
蔺昱听到这个称呼，似乎有些动容。突然，他对上蔺晗平淡无波的眼眸，顿感心惊。
——蔺晗在利用自己的愧疚。
是的。蔺昱对蔺晗确实一直心存愧疚。自从他成年迈入职场后，便无时无刻不想通过不同种方式照顾弟弟。
包括今年。在了解到蔺晗正在考取驾照后，蔺昱就明白了他的目的，每次都很主动地促使他和陈泱的会面。
也是因为蔺晗这一点疏忽，给了他人靠近陈泱的机会。
“小晗。”蔺昱叹息。
蔺晗喝了一口红茶，直奔主题。“哥，陈泱说他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