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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经年遗梦,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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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晗赐予陈泱一场经年的美梦。
十二年前的那场大雪,在记忆里下了许多年,终于蔓延到今天。醒来时,陈泱满头大汗地躺在那座金屋卧室的床铺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陈泱以前听很多老人说,盲人恢复光明后的第一件事是扔掉陪伴他多年的拐杖。他当时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是道德绑架。都看得见了,扔了也不算浪费。他那时候年龄太小,并不知道这句话实际指的是那些忘恩负义的人。
所以等到自己被人指着脸骂的时候,陈泱才明白,蔺晗就是那根被他丢弃的拐杖。
手机又不知道被自己或蔺晗丢到哪里去了。陈泱想摸一摸床头柜里的证件还在不在,手一动却愣住了。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镯子。说是镯子并不太贴切,那东西很细很薄,几乎像一根细线严丝合缝地贴在他手腕上,贴着里侧那里有一小块正方形金属。
陈泱只穿着上半身睡衣,光着修长白皙的腿在床边摇晃了好久,才依稀记得起来这玩意儿可能会是什么。
他没想到自己曾经的随口一言竟然真的在今天被蔺晗实现了。
陈泱好久没动,思考着虽然现在蔺晗或许还正在气头上,但自己还是要先和陆佰说一下,要不然对方以为自己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陈泱捂着后腰,从衣柜里随便掏出几件衣服。蔺晗应该是真的很生气于自己竟然去参加那个劳什子拍卖会,今天连出门的衣服都没有给自己准备。
龇牙咧嘴地穿到半路,陈泱才想起来先去门口试一下,看见门禁没关,才放心。穿完他还觉得心慌,李助也联系不上,这让他觉得外面是不是有什么蔺晗所设的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出门前,陈泱眼角扫过客厅茶几上的一个扁扁的长方形东西,叹了口气。
陆佰和陈泱约在了一家咖啡馆。这次是陈泱先到。
两人坐在那里对视许久,陈泱看见陆佰神色有几分尴尬,这才主动选择先开口说话。
“我没什么事……”
陆佰正喝着咖啡,险些呛了一下,他想说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呢,自从陈泱坐在那里,无辜的陆佰就成了周围人的观赏对象,天知道他真的想大喊,说陈泱下巴和脖子那里真不是自己咬的。
陈泱大概知道对方尴尬什么,但他现在实在没心情拾掇自己,被看就被看吧,破罐子自己想破摔了,谁能咋办呢。
陆佰今天也就是想看看陈泱的状况,虽然知道蔺晗肯定把陈泱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但老妈子的本性还是想让陆佰确认一下,谁知道就真让他给撞见了,谁能想到蔺晗在那事儿上,这么心狠……
陆佰长叹一声。
陈泱搅了搅咖啡上层浮着的泡沫,把小天鹅搅得晕成一圈圈水洼。银色的光辉闪烁了一下,陈泱冷不丁冒出一句:“他真挺过分的。我要离开他。”
“啊?”陆佰没听清。
陈泱眼尾气得火红,他舌尖昨天被咬破了,刚刚喝了一口咖啡,简直痛得要把蔺晗碎尸万段,他说:“我要和蔺晗分手!”
斩钉截铁的话语让陆佰大惊失色。“你……你冷静一点。”
“瞎说什么呢,呸呸呸,太晦气了。”
陈泱简直疯了,“你也护着他!”
陆佰连忙摆手:“我没有啊,我没有。”他慌不择路,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又心虚不敢看陈泱的脸,只敢往对方身上瞧,这一下让陆佰看了一个正着,“欸,你这个手链挺特别,没见过,什么时候买的,在哪儿买的?”
陆佰看见陈泱的脸瞬间从万里无云变成阴云密布,然后突然很诡异地笑了,那样的笑容在如此纯真无邪的一张脸上,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陈泱:“呵。”
“他******”
“啊?”陆佰惊得合不拢嘴,“你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嗫嚅半天,确定不是什么专属情趣后,才说:“那他真的好过分,咱不要他了。”
陈泱扯了扯僵住的嘴角,指了一下手腕,对陆佰说:“你这句他也能听见。”
陆佰瞬间惊恐地捂住嘴。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今天本来想最后和陈泱说的那个消息,因为这个偶然出现的东西,可能会让陈泱在未来措手不及。
和陆佰分开后,陈泱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其实有工作可做,在国外的那两年,陈泱和朋友一起搞了一家小公司,还领着原始股那点分红。回国后,他就进了陆佰的工作室,在国外获得的那几个奖项,在国内只有在专属领域那个极小的圈子里才有人承认其含金量。但他的到来,还是让陆佰的设计公司获益不少。
陆佰感激他,但是陈泱却感激陆佰让他能够在和蔺晗这场拉锯战中松一口气。
陈泱是三年前去的国外,今年年中回国。他没想瞒着所有人,也没告知全天下,但也没想到仍会有人疯狂执着于他。
当陈泱拖着一人重的几个大行李箱风尘仆仆地走出机场,等待网约车时,箱子却被人抢先拎走丢进后备箱,而他本人,在最初的惊慌失措后被人以同样方式扔进后排时,双腿发软。
那张时隔多年、让人魂飞魄散的脸就与自己相隔不到半米的距离。
陈泱知道他完了。
结果没想到蔺晗没有杀了他,而是将人扛起,一把丢进那座牢笼里狠狠折腾了一番。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陈泱最开始反抗了,哭闹,发疯,讨好,求饶,全部都没有用。
短短几年的时光将蔺晗变得陌生,让陈泱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与手足无措。
他开始自责自己对蔺晗造成的伤害,将他变成了一个囚禁他人的变态,却也怨恨蔺晗,明明在几年前离开的时候,两人便达成了默认,可对方却先一步打破了这个规则。
看着手上那一圈痕迹,陈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忘记。
几年前发生的一切,他好像能在几句话内就概括出来,甚至很平静地阐述那些曾经让他想痛苦去死的事情。
他一件一件回忆。最后一件是他和蔺晗分手。
其实已经好模糊了,陈泱摸了摸手心想。经年遗梦,一醉方休。他如今很清醒,有时却觉得那段时间的事情全是假的。就好像他并不是这段支线故事的主角,却因为这短暂的分叉而险些毁掉前半生。
可矛盾的是,一些细节陈泱又偏偏就记得清楚。
自己刚复明那阵儿在首都最有名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公司一水儿的帅哥美女,陈泱刚毕业,风华正茂,免不了有些追捧者,他当然半点那意思都没有,但架不住实在招人,一次人都追到了家里去。
陈泱看见蔺晗替自己开门的时候脸都白了。后来他和蔺晗打趣儿。
“你要不给我买个项圈儿锁起来吧。”陈泱仰在对方怀里笑。
蔺晗面无表情,手掌却在对方脖颈处虚握了一下,比量着什么,陈泱的笑容瞬间就那么僵住了。他呵呵讪笑了两下,从蔺晗身上起来,安抚性地摸摸对方的背。
结果听见:“好主意。”
陈泱:“好你个鬼。”
蔺晗:“不喜欢我把你锁起来吗?”
陈泱咬他的锁骨和喉结,很不客气,“你怎么不给你自己安一个。”
“也不是不行。”
“……”
后来两人又因为这句话闹了好一会儿。陈泱再说的时候有几分认真,“脖子算了,感觉有点不方便。”
他躺在蔺晗的身上,举着手腕给对方看,说,到时候就安在这,你一个,我一个。
咱俩一对。
如今,陈泱看着手腕上银光闪闪的细小物件,唇抿了一下。
——也不知道蔺晗那手上有没有。
晚餐是李助送来的。蔺晗最近很忙,忙到没有办法时时刻刻亲自看着他。
“你还没被开除呀。”陈泱问。
李助噗的一声,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个够呛。
自从干了这份工作,他就处在一个非常诡异的边缘状态,大老板不平易近人,但也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臭毛病,给他派的活也很简单,工资待遇却很好,其实是一份十分难得的好工作;小老板性格虽然有时很古怪,但大多数时候都很听话,虽然能看出对大老板的某些要求不赞同,但每次也基本都会听。
可俩人一旦博弈起来,李助的脑袋和神经加在一起都不够用。上次小老板短暂失踪那件事,让他差一点失去了工作。好在补救及时,不然以当时大老板那个眼神,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
陈泱等半天都没等到想要的反应,也就算了。他可不像蔺晗,总是喜欢为难人。他在李助眼前晃了晃手腕,不客气地说:“让他滚回来见我,这破玩意勒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