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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后来的他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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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陈泱身体一僵。
廖竹心瞪大双眼：“你不知道吗，泱泱……”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捂住嘴，像是说错了话。
陈泱哪能让她如愿：“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他心猛地跳了一下，是不安也是恐慌。
见廖竹心还一副忐忑踌躇的样子，陈泱简直要急死了，“竹心……”他的声音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哀求。“告诉我吧，竹心。”
廖竹心看着陈泱的眼，很久才从胸膛处舒出一口气。“就是你出国那一个月，蔺晗回来过。”话毕，他看见陈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一个方向，然后全身一软，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这样啊……”许久，廖竹心听见对方轻轻地叹。
“泱泱，”她刚想劝，却骤然一停，“你——”
陈泱安静地哭了。
意料之外的人总是在同一时刻接踵而至，和廖竹心分别已足够让陈泱魂飞胆颤。结果在李助为他关上车门时，一只手拦住了陈泱在此刻所渴求的安全空间。
他的眼神木然地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和多年前一样。
*
餐厅位于大厦顶层，落地窗外是俯瞰的城市夜景，内里灯光刻意调得昏暗，餐具在桌面投下冷冽的碎光。
宋桐端坐在陈泱对面，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面容保养得宜，眉眼间沉淀着经年掌权的锐利与审视。
“你不必对我如此防备，我当年也不是非要你离开。”
陈泱闻言心中难免冷笑。他不屑隐藏，叫宋桐看个分明。他现在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会被几句言语挑拨得完全失去理智的人了。见他没出声，表情也没有几分客气，宋桐勉强压住心里的怒火，和对这个人的鄙夷排斥：“我今天来是让你转告蔺晗，做事情不要太过火。”
陈泱挑眉：“你什么意思？”
宋桐也不知道是真意外还是假意外，“你不知道？”
陈泱沉默，他讨厌别人卖关子。他拿起外套就要走，懒得听她继续。
宋桐在他身后喊：“楚东阳出车祸了你知道吗？”
终于如她所愿，陈泱背对着她的身影重重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惨白而紧绷的脸。
“你说什么？”
这个名字陈泱很久没听说过了。再次听到，倒不是恨得牙痒痒，而是从内心深处萌发出一种无言的恐惧。不是对这个名字，也不是对这个人，而是陈泱无法避免的、不敢去回忆的痛苦记忆。
在他带蔺晗见过梁静的几个月后，他和蔺晗的关系在未加隐瞒之中被他的家里人知道。其实那不是意外，楚东阳是椋城的，家里是有名的富商。
在那一段被加速的日子里，恢复后的陈泱将这个很讨厌的舍友其实已经忘了个干净。他那时的生命太浓烈了，爱情、亲情、友情，都包裹着陈泱。他甚至在知道自己被楚东阳污蔑抄袭的时候，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恶意真的太恐怖，太长久了。不过让人最匪夷所思的，是它的不同步。
你以为是萍水相逢，却不知道对方对你已经是恨意深重。
他和蔺晗牵手逛超市的照片被发送到了蔺云开和宋桐的手机上。他不知道蔺晗那段时间面临的状况，或者说他直到现在，其实也从来没有和蔺家人正面对上。可陈泱还是能从蔺晗的表现和反应里知道他那段日子难过。
被污蔑抄袭是另一件导致两人关系产生裂痕的导火索。那段时间蔺晗工作很忙，陈泱经常一个人在首都，他那个时候运营了一个账号，发布自己的一些作品和设计稿，有一幅被用作商用，结果在发布后被人指控抄袭。
指控者是楚东阳。
楚东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偷到了他的手稿。大学的时候陈泱很喜欢在自己的手稿上写信寄给蔺晗，算是他俩的小情趣。
可能有些寄到了蔺晗椋城的家里……陈泱是这么猜的，真相如何，谁又知道呢。
总之，网友不会信他。捕风捉影的灵感来源和迟到多年的代表作，比起有理有据的水军队伍，简直不值一提。
陈泱注销账号，再也没发过。也没把这件事情告诉蔺晗。他是有些不开心的。
“那个时候，是你做的吗？”现在，陈泱问宋桐。
宋桐注视着眼前这个人，他的长相和多年前并无变化，也是……她已经快五十了。二十出头和快要三十岁的年轻人，在她看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是我，我没有那么下作。”宋桐说。
陈泱点点头，像是当真了。其实他现在并不在乎，只是好奇。
“蔺晗都干什么了？”他问。今天的对话来得太巧。老天爷可能想要在同一天让他见识到自己的愚蠢。
看他是把多么美好的事情，一件件搞砸的。
“他……”提到这儿宋桐的表情鲜有几分难忍，她觉得难堪，自己的儿子竟然会为了私情，做出来这么荒唐的事情。“他几乎搞垮了楚家。”
宋桐看见陈泱突然笑了，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陈泱对自己露出除了疏离、防备以外的表情。
“那很好啊。”陈泱说。
听宋桐那意思楚东阳只是出车祸，但没被撞死，真挺可惜的。
“你说什么？”宋桐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态，她霍然起身，“他以为他现在是谁？楚家根基深厚，他想要玉石俱焚？他算好？就为了……就为了……”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但陈泱知道，宋桐想说——
就为了你这么个人？
“我不会替你转告的。”
“什么？”宋桐瞪大双目，眼前人一次次的挑衅，让她褪去了那层高高在上的皮。一向不愿意与“底层人”争长短的宋桐指着陈泱的脸：“你以为他们是真的喜欢你？”
她显然是气急了，声音颤抖：“我告诉你，不论是蔺晗还是……蔺昱，他们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你。蔺昱，他谈过的男朋友女朋友数都数不清，你和他的事只不过是一场算计。至于蔺晗……”宋桐深吸一口气。
“他只不过是缺爱罢了。”
“所以你觉得他所谓的爱能有多珍贵？只不过是因为当时恰好你在，在我们家出事那个时候拉了他一把。你真觉得就凭高中那点事儿就能让他对你念念不忘？他是在和我们较劲呢！我和他爸从很小就偏爱他大哥，自然只要是我们不愿意让他做的，他大哥要得到的，他都会抢，都要牢牢抓在手里不放！”
陈泱沉默地看着她，突然叹口气，“原来你是知道的。”他的目光灼灼，却有一层水壳，“原来你们还知道一直对蔺晗不好。”
怪不得。没有人爱他。所以当初自己给的那一点点甜就让蔺晗对他死心塌地。陈泱突然觉得宋桐和蔺云开很可怜。他不想再和这样的人说话，但又觉得要替蔺晗说些什么。
“我摸过蔺晗手臂上的疤。”
宋桐浑身一震。
“每次他自己看见的时候，总会不开心。”蔺晗的不开心尽管只有一瞬，但陈泱总能轻松捕捉到。
“你不是故意的……对吗？”陈泱直视着宋桐的眼。那双澄澈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倒映着宋桐那张不再年轻、已经苍老的脸。
*
陈泱没有立刻回家。他知道李助会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蔺晗。
他也很累。不管是处理自己的情绪，还是蔺晗的情绪。他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盘根错节的事儿。除了……楚东阳现在很惨，他很开心。
“我要去三中。”陈泱对李助说。
车子缓缓停在三中斜对面的街角。三中的围墙爬满了新生的藤蔓，抽了新叶，嫩绿薄脆。
春天，已经到来了。
放学的铃声响过不久，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便如潮水般从校门口涌出。这鲜活的、有些嘈杂的生机，与车内沉静的空气隔着一层玻璃。
陈泱的目光定格在林荫道的尽头，那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并肩走着。高一些的那个微微侧着头，像在听身旁的人说话，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清瘦的肩头跳跃、滑落。他们的影子拖在身后，挨得很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仿佛天生就该连在一起。
陈泱和蔺晗也曾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刚开始是陈泱追着他跑，少时的蔺晗对他发脾气，说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思考这种事情上。后来是两人被迫坐在一辆车里去参加竞赛，蔺晗大发慈悲地和陈泱说了一句话：我十点要睡觉，请你安静些。
结果到自己家后，也没见过蔺晗几次准时睡觉。陈泱的漫画书，DVD，两人还不是一起看了。
后来两人开始同行……
陈泱开始越来越了解这个人。蔺晗是很希望有人会爱他的。至少在高中的时候他还没有对蔺云开和宋桐失望。在陈泱家短短的半年时间，蔺晗经常会流露出一种很古怪的表情，那个时候的陈泱不懂，后来才知道，蔺晗在羡慕自己。
尽管在陈泱家要和自己挤在一张床，呆在还没有自家别墅卫生间大的卧室里学习，经常要干活、做饭，还要和陈泱一起回乡下老家。
但蔺晗很羡慕。真的很羡慕。
那栋冷冰冰的别墅不是蔺晗的家。陈泱这个时候才读懂，那时那个转让合同的含义。不是什么类似于“霸道总裁”的强制发言，而是蔺晗太想了，他太想和什么人，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我的幸福就是你。”蔺晗没有忘，但后来一段时间里的陈泱却忘记了。
“回家吧。”陈泱擦擦眼，对李助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