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故地再重游 ...
-
客厅没开灯，蔺晗靠在沙发上。陈泱推门进来，他的目光便一路跟着对方，看他脱下外套、换好鞋……
“你在那儿坐着干嘛？”陈泱缓步走到蔺晗身旁，肩膀轻轻靠住他的，没有拥抱。
见蔺晗没吭声，陈泱轻叹一声，从他指尖夺过剩下半支的烟，试探着凑到自己唇边，刚要贴上，手腕却被对方猛地抓住。陈泱抬眼，直直盯着蔺晗的眼睛。
“不是说好以后都不许吸烟了吗？”
“蔺晗，你说话不算话。”
蔺晗喉结动了动，眼底压着什么，声音发哑。
“对不起。”
陈泱的眼睛瞬间湿了，他太久没这样好好看过蔺晗，什么都不想，就只想安安静静望着他。
不知从何时起，大多数时候他们之间是对峙的，每次话语夹杂在浓重的爱恨之间，唇齿交杂，也不是缠绵。是比下有余、比上不足的来回试探。
今天他却想起蔺晗高中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其实也这样，眉间总是有着难言的愁绪，只是以前的自己看不出。
陈泱忍不住抚上蔺晗的额头，手指揉着……蔺晗的眼皮很薄，眼睛漆黑，总是沉着。
“蔺晗。”
“你总是不开心。”
灯光在蔺晗脸上落下明明灭灭的影，明明这个人刚为自己撂下一道厚厚的枷锁，他不能离开这座城市，要住在这座“金屋”里，带着连接对方心脏的手铐。可陈泱却觉得蔺晗好脆弱，比自己还脆弱。
这一刻，蔺晗的痛苦穿过了陈泱的瞳孔，却最终还是滴落在蔺晗的心脏上。
曾经有些事情，如果再让他们去处理，他们不会那样做，可惜他们那个时候太年轻，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当初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要如此折磨对方，是不是越相爱越在乎，越会这样。
陈泱觉得，蔺晗如今这样，都是自己搞砸的，而自己现在这样，也是蔺晗搞砸的。
“我想和你谈谈。”陈泱说。
他们等这场对话太久了，无论是重逢后，还是重逢前。
陈泱先侧瞥了一眼蔺晗紧绷的脸，在他眼下抹了一把：“我今天和宋桐见面了。她说你替我报复楚东阳了，所以……你是知道了对吗？”
蔺晗没有说话。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陈泱当下心中了然。
“什么时候知道的？”
蔺晗唇抿得很紧，不想回答。很久，他说：“别问了。”
陈泱不免一痛：“……还有吗？”
蔺晗没说话，陈泱抓住他的胳膊：“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时候……”
蔺晗盯着他的眼，“告诉你，你会回来吗？”
陈泱一愣，像被一把钝刀击中心脏，又狠狠抽出，反复拉扯摩擦。
是的，他不会回来。那时候他只想逃。恋情被发现，他拼命想证明自己，他知道蔺晗也是一样，他想努力变得更加强大，能够强大到足够和父母抗衡。
蔺晗频繁出差的时候，自己被指控抄袭，事业受损，陈泱知道自己那个时候怎么了，他的自尊心和信心都受损，过往身体的残缺和无力感，让他变得自卑敏感。
陈泱对蔺晗施加冷暴力，后来，蔺晗和他异地恋的时候，陈泱被人绑架了。
其实也不算是绑架，毕竟法制社会，只是被捆起来扔进了一个烂尾楼囚禁，拍了几组意味不明的照片。目的只是为了逼迫蔺晗向蔺云开和宋桐妥协。
那时救陈泱的人是蔺昱，这个陈泱一直对其感情复杂的人。
在那个时候，陈泱才知道他对蔺昱产生的几分古怪的排斥感来自于哪里。蔺昱对他感兴趣，甚至喜欢他。
可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陈泱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些什么，怎么记忆会如此模糊。只记得他在蔺晗于海外分公司时和他提出了分手。他心底给了蔺晗几天的时间。只要他回国，自己可能就……自己还是会离开。
所以蔺晗那时回国了，但没有挽留。
后来陈泱一人申请了海外的offer，读了三年的研究生。
“那你怎么不去国外找我？”这是陈泱心里的一个坎儿，他当年逃似的去了国外，可蔺晗在三年里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
蔺晗抱住他，声音闷在他颈侧：“那个时候的你，留在我身边会不开心。”
所以只能祈求。祈求陈泱不要那么快地爱上别人，祈求自己能够在他变心前留住他。
“我那个时候，确实是病了……”陈泱说。
蔺晗：“嗯，我知道，这不怪你。”他知道，一直知道。
“我们一件一件解决……好吗？”陈泱声音轻下去，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蔺晗低头，奖励式地亲了他一口。
“所以你要不要先把这个解开？”陈泱晃了晃手腕。
蔺晗摇头：“不要。”
陈泱噎了一下，锤了他一拳：“又犯病是不是？那你什么时候解？”
蔺晗不说话。陈泱没招了，只能说出心里话：“我是怕你那个电着自己。”
蔺晗：“等事情都解决了。”
陈泱哑然。虽然今天说开了一部分。可毕竟积重难返，两人之间的问题隔阂，都厘清明白，还早着呢！
陈泱身体往蔺晗怀里一靠，又重重地叹口气：“楚东阳现在在哪呢？”
“在医院。”
蔺晗听见怀里的人冷笑：“还活着呢？”没听他回复，陈泱继续说。
“行了，我可不想看见你坐牢。”陈泱举起手腕，摇了摇，“给我绑起来就行了，可别绑架其他人，除非你想让我守活寡。”
蔺晗淡淡地笑，掐了掐陈泱的耳朵：“不会的。”
“哪天让我去见见他？”陈泱对上蔺晗立刻紧绷的神情，说：“你想什么呢？”他在蔺晗的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我不得看一下这个王八蛋的惨状。我不会难过的。还有不是你说都解决完才肯给我摘下来。你以为我不着急吗？”
提到这个贱人，蔺晗的表情倒是有几分古怪。陈泱皱眉，扯了扯嘴角：“你不会把人给打残了吧？”
蔺晗：“……”
*
蔺晗还是很善良，楚东阳家里鸡飞狗跳，蔺晗还抽空给他找了一家最好的医院，养他那只再也举不起画笔的爪子。陈泱好久没上网，还不知道自己早在网络上“沉冤得雪”。
不过网友的记忆早就对这件事情兴致恹恹，还是蔺晗使了些手段，让这件事与当下热点绑定在一起，才让楚东阳被全网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知道这件事情的几人中，最先知道也是最激动的是陆佰。不过他不知道陈泱对这件事现在还有没有阴影，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庆祝。
医院是万年不变的消毒水气味。有段时间陈泱对这种气味是特别敏感的。
陈泱到时已是下午。想象中的快意恩仇场景并没有发生。陈泱很平静。他已经走到了楼下，却突然说了一句：“算了”，拉着蔺晗的手走了。
蔺晗跟着他。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陈泱突然松开手，蹲了下去。蔺晗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蹲下去。
蔺晗偏头注视着他的侧脸，“我以为你会开心。”
两人蹲在车旁边，都落了单。
“我没有不开心，”陈泱说，“他也不能画画了对吗？”
陈泱想蔺晗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他应该不喜欢自己用“也”这个字。
“我只是有点累了。”陈泱将身体向蔺晗那边靠去。“蔺晗，你不累吗？”
蔺晗没有回答，也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挺温柔、挺包容的目光看他。
陈泱鼻尖一酸，倏地站起身，整个人往蔺晗身上一扑。蔺晗被他带得趔趄向前，却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防止陈泱摔倒。
陈泱姿势赖皮，声音却是哽在喉间的，他说：
“你不累就背我回去吧。”
*
这条路应该很陌生的。现在是白天，也不是冬天。路上行人侧目，都在看他们。
他们穿着成年人的衣服，做着孩子气的事儿。
陈泱没有将脑袋埋进蔺晗颈窝，他偶尔贴在他的脸上，偶尔贴在胸膛上。从后背听他的心跳，没有在前面听得响，但特别踏实。
“我重了吗？”陈泱搂住他的脖子，闷闷地问。
蔺晗简短地，“轻了。”
骗人。陈泱心里想。但蔺晗最近很乖，陈泱决定不在这个上面和他计较。
走了很久，停了很久。
终于再停下来。
路过一个糖炒栗子摊，陈泱要吃栗子，炉膛的红光把蔺晗的脸庞映得温热，也把他眼下未干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陈泱接过纸袋，掌心被小小烫了一下。原来一路的目光不仅是因为蔺晗背着他。
“你呀。”陈泱看着蔺晗在自己身前蹲下，笑里也带了泪。
三。二。一。他在心里默念。
在最后一秒，扑到了他的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