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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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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璟言闭上眼，殷寻于他，像是一根浮萍，而他是溺水的人。
屋内很安静，倒是窗外会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或是猫叫，也不知道大冷天的它们不睡觉在干嘛。楚璟言回想自己前半段的人生，五岁时母亲跑了，从此就只有父亲，不过父亲也是个不靠谱的，每天就喜欢带不同的人回家睡觉。男的女的，青涩或者妩媚的，什么类型都有。他不喜欢呆在那个大房子里，所以就经常跑出去玩，久而久之也认识了另一群不靠谱的纨绔子弟。
他们觉得楚璟言身后的楚家背景强，所以都乐意围着他转，把他当圈子里的孩子王。楚璟言很享受这种被捧着、被重视的感觉，但同时，他也知道这些都是假的。这群人，不过冲着自己的身份对他好罢了。果然，父亲一死，自己这一脉相继倒台，平常这些跟在他屁股后面阿谀奉承的狗腿子，也一并销声匿迹，转向拍起自己堂弟的马屁来。
再后来，楚璟言就来到了广城，就跟以前的朝廷官员被流放岭南一样，他觉得自己来这边就和被流放一样，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他爹虽然给他留了些钱，但和以前的消费档次可不是一个水准，这些钱没两天就被他挥霍个干净。等到回过神来时，兜里早就变得比他脸还要干净，连来广城的车票钱，还是以前一个狗腿子好心转给他的。
他愈发觉得他爹不爱他，宁愿把钱给一个千里之外的穷亲戚，也不多给自己的亲儿子几分。但世界上的人各有各的贱法，楚璟言越是感受不到爱，便越渴望得到，但可气的是，他老子已经死了，这世上好像再没什么人能给他近乎亲情的爱了——
直到殷寻的出现。
他起初只觉得这个男人穷酸又抠门，是自己过往生活里从未出现过的那一类人。可慢慢地，楚璟言却发现，殷寻大概是他记忆里，唯一一个不太会作假的人。从前的圈子里，人人都是逢场作戏，即便撕破脸也要维持表面的体面。他甚至连自己的父亲也看不透。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他分不清。父亲是风月场上的老手，情话信口拈来，楚璟言觉得，他说出口的爱和放屁没两样。当然，他也从来没对自己说过爱，这些酸掉牙的话只会讲给他那些小情儿听。尽管他嘴上看不上这些东西，心里却并非毫无波澜。和所有孩子一样，他也曾渴望过父亲的关心与认可，只是后来渐渐明白，在那个人心里自己的位置大概得排在百名开外。
而殷寻不一样。
这个人身上的好与不好，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没有修饰，也懒得遮掩。久而久之，楚璟言竟习惯了这种笨拙而真实的存在。至于自己究竟把殷寻放在了什么位置，他一时也说不清，只知道，这种踏实感，是他从前从未拥有过的。
还有，那天那颗糖……很甜，比他以前吃过的一切稀罕玩意儿还要好吃。
夜晚的思绪纷乱嘈杂，身旁是殷寻富有节奏的呼噜声。楚璟言闭着眼睛，感受时间的流逝，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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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殷寻放在枕头边的闹钟准时响起。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一般响第一次的时候他就会把闹铃掐掉然后起床洗漱。他爬下床的时候，意外发现放旁边的折叠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奇怪……这小子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殷寻暗暗嘀咕，不过他也没多管，拾缀一番后便出门上班了。
今天店里有新人，宋燃星看最近生意好，怕殷寻一个人忙不过来，干脆给他多招了个人打打下手。
“寻哥好，我叫姜瑜。” 来者也是个小年轻，看着白白净净的，年纪估计比宋燃星还要小，应该是个大学生过来干兼职的。殷寻不由得出神，殷飞楠要是健康长大，按部就班念书的话，应该也是这副模样吧。
“那……小姜，你等下就先在前堂招呼客人，熟悉熟悉运作模式，等晚点有空我就教你几道菜。”
“好。”
中午的时候，乐富村人并不多，大部分人都要出去上班，留在这里吃饭的反倒少，二人也乐得清闲。
但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殷寻刚准备着手忙晚市，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您好，是楚璟言家长吗？我是他的班主任，能麻烦您现在来学校一趟吗？”
“欸欸好，我现在过来。那个老师……我方便问问是什么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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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寻去学校的时候，脸板得跟块石头一样，暗骂楚璟言这小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跟着保安一路找到主教学楼时，殷寻的心情那叫一个忐忑。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见老师，小时候上学那会儿害怕，现在当家长还是害怕。刚刚班主任说楚璟言是因为打了人才被叫家长的，殷寻这下更是惆怅，心下嘀咕等下见到老师，还不得被当成孙子训。
想着想着，人也走到办公室门前了。
推门进去前，他都想好要怎么训楚璟言，怎么和对方家长道歉的说辞了，可是真开门见到少年那刻，千言万语尽数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楚璟言脸上挂了彩，神色有些委屈、不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老师，我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啊。” 殷寻尴尬地搓搓手。
班主任抬头看了殷寻一眼，点了点头：“先坐吧。”
她翻开桌上的记录册，语气一板一眼：“今天下午，楚璟言在教学楼后侧与同班一名同学发生冲突，对方有明显外伤，这件事学校必须处理。”
殷寻站着，没敢坐：“是，是，我们一定配合。”
老师放下茶杯看向楚璟言，眼神凌厉：“为什么动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看他不顺眼就揍了。”
毫无悔改之意，殷寻听的眼前一黑，狠狠瞪了楚璟言一眼，示意他好好说话。
老师脸上隐隐浮现出怒意，厉声怒斥：“因为不顺眼就可以随便动手吗？这里是学校，不是三教九流的地方！”
楚璟言懒懒地倚着墙，空气陷入沉默。
老师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事实。”
她打开一份文件：“学校对此采取的处理措施是，给楚璟言记一次校内警告，不进档案，但需要当面和对方道歉，并写一份检讨在周一升旗礼的时候朗读。你作为家长，回去和孩子好好沟通一下。”
殷寻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是转学生，情绪和适应问题家里要多注意。这里不比他以前的学校……他以前很多习惯都需要改，能懂吗？”
“懂、懂。” 殷寻连声应下。
老师站起身：“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对方家长现在在医院，后续赔偿的问题我稍后拉个群，你们看看能不能私下解决。”
殷寻道过谢后，便拉着楚璟言往外走。
楚璟言全程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这事一闹，楚璟言也没心思上课了，殷寻干脆给他办了请假手续。这个点儿学生还都在上课，整个操场都空荡荡的，殷寻一屁股坐上了看台：“说说吧，到底为什么揍他？”
楚璟言凝望空无一人的操场，声音有点哑：“不都说了吗？看不顺眼就揍了呗，要什么理由？”
“楚璟言，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殷寻转过脸盯着他，认真道。
他打断殷寻：“你才认识我多久？我告诉你，我就是这种人。”
殷寻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反驳。
操场上空荡荡的，风从跑道那头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楚璟言却像是感觉不到，背靠着看台栏杆，肩线绷得很紧。
“行。”殷寻忽然开口，语气反倒平了下来，“那你不想说，就不说。”
楚璟言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殷寻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家吧。”
“你不骂我？” 楚璟言有些意外。
殷寻乐了：“我一开始确实挺想骂你的，净给我找事儿。不过现在想想，你这个年纪本来就爱招猫逗狗，打架也不稀奇，而且你能忍不住揍他，那人八成也不是什么好鸟。”
说着，殷寻的视线落在青年脸上，目光停留在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上。他的指腹在半空里停了停，像在确认伤势：“疼吗？”
楚璟言下意识地一哆嗦，躲开了他的手，语气却突然有点结巴：“不疼……啧，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下一秒，殷寻抬手一弹，指节不偏不倚落在血痂旁边。楚璟言痛得眯起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殷寻见状，笑得一脸欠揍：“这下知道疼了吧？不管怎么说，也得给你长个记性。”
“殷寻！你大爷的！”
殷寻已经很久没干过这么幼稚的事了。弹完那一下，他转身就跑，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刚挨完骂的人。楚璟言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空旷的操场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飞快掠过。一直跑到校门口，两人都已气喘吁吁，额角冒汗，只好停下来，各自脱下外套，让冷风灌进怀里降温。
“你……跑个屁，我又……不揍你。”
殷寻却只顾着傻乐：“楚璟言……我好久没试过那么畅快了。”
“傻子。”
风吹走了这声低语，殷寻并未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