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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巧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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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天气难得地放晴了。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后背暖洋洋的。上午最后一节，是高一（11）班和古翰他们班一起上的体育课。
跑完圈，做完热身运动，体育老师就宣布自由活动了。男生们大部分都冲向了篮球场，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或者绕着操场散步。
陈秋迟本来也被陈锐拉着要去打球，但他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古翰一个人默默地走向操场边上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的长椅。他脚步顿了顿，对陈锐说：“你先去，我歇会儿，热死了。”
陈锐也没多想，抱着篮球就跑了：“行，那你等会儿来啊！”
陈秋迟看着古翰在长椅最边上坐下，微微低着头，阳光透过树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他更加单薄。陈秋迟抓了抓头发，走了过去。
“喂，一个人坐这儿干嘛？不晒啊？”陈秋迟一屁股坐在古翰旁边，长椅的木板发出吱呀一声。
古翰似乎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说：“……没什么，看看。”
陈秋迟往后一靠，伸展着胳膊腿。操场上很热闹，篮球拍地的声音、同学们的呼喊声、女生的笑声混杂在一起。但他们坐的这个地方，却像有个无形的屏障，隔出了一小片安静。
一阵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晃动，几片残存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古翰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往旧校服领子里埋了埋。
陈秋迟看着他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尖，和他总是习惯性微微弓着的背，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来了。他觉得古翰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总是把自己缩成一团。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阳光太好，气氛太放松，陈秋迟忽然伸出手，胳膊一伸，揽住了古翰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冷啊？靠过来点，风大。”陈秋迟故作轻松地说，但其实他自己的心跳也漏了一拍。男同学之间勾肩搭背本来很正常，可当他的手臂碰到古翰瘦削的肩胛骨，感受到那单薄布料下清晰的骨骼轮廓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滑过心头。
古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点了穴。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清晰地闻到陈秋迟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运动后微微出汗的气息。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朵根红得厉害，幸好有头发遮着一点。
陈秋迟也感觉有点不自在，手臂下的身体太僵硬了。他干笑了两声，没话找话：“你看陈锐那家伙，投个篮都歪到姥姥家了。”
古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篮球场，陈锐正在大呼小叫地抢球，活力四射。他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身体依旧僵硬，但也没有挣脱开陈秋迟的手臂。一种陌生的、带着点慌乱又有点贪恋的暖意，从被搂住的肩膀处蔓延开来。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长椅后面交叠在一起。
陈秋迟就这么搂了他一会儿，直到感觉古翰好像没那么紧张了，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他才悄悄松了口气，但也没把手收回来。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操场上奔跑跳跃的同学，谁也没再说话。
下午放学后，照例是晚自习。下课铃响，学生们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教室。陈秋迟动作快，收拾好书包就跑到古翰他们班门口等着。这几天，他们经常一起走到校门口再分开。
古翰背着书包出来，看到等在门口的陈秋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加快了一点。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刚走到一楼大厅，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吵嚷声。是陈锐，正和隔壁班一个高个子男生争执着什么，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我他妈再说一遍，关你屁事！”陈锐的声音很大，带着火气。
“哟，急眼了？”那个高个子男生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陈秋迟现在品味挺独特啊，跟那种人混在一起？穷得叮当响，家里还那么乱，不怕沾上晦气？”
他话里的“那种人”指向性太明显了，古翰的脚步瞬间停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指用力地抠紧了书包带子。
陈秋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认得那个男生，叫王浩，平时就有点嘴欠。
陈锐火冒三丈，指着王浩的鼻子：“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古翰怎么了？比你这种只会背后说人闲话的强多了！”
“我说错了吗？”王浩提高了音量，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谁不知道他爸是个赌鬼酒鬼？他妈早跟人跑了！穿得跟捡破烂似的，陈秋迟还把他当个宝了？真是笑死……”
“我操你妈！”陈锐彻底被激怒了，没等王浩说完，猛地一拳就砸了过去！
王浩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了一下，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他反应过来，骂了一句，也扑上来和陈锐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人顿时乱作一团，有拉架的，有起哄的。
陈秋迟愣了一下，立刻冲上去想拉开陈锐：“陈锐！别打了！”
古翰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些不堪的、他一直试图隐藏的家事，被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公共场合，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堪和窒息。他看着扭打在一起的陈锐和王浩，看着焦急拉架的陈秋迟，只觉得浑身冰冷，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
最终，在几个同学的合力下，陈锐和王浩被分开了。两人都气喘吁吁，脸上挂了彩。王浩捂着流血的鼻子，恶狠狠地瞪着陈锐和陈秋迟，又瞟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古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被他的朋友拉走了。
“妈的，什么东西！”陈锐还在气头上，抹了一把嘴角。
陈秋迟皱着眉，看了一眼周围还没散尽的人群，拉了陈锐一把：“行了，别说了，先走。”
他回头去找古翰，却发现古翰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急忙四下张望，看到那个瘦削的背影正快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几乎是逃离般的速度。
“古翰！”陈秋迟喊了一声。
古翰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秋迟心里一沉，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他看了一眼还在骂骂咧咧的陈锐，叹了口气：“走吧。”
回去的路上，陈锐依旧愤愤不平：“你刚才就不该拉我！那种傻逼就是欠揍！”
陈秋迟没接话，他脑子里全是古翰最后那个苍白而决绝的背影。他知道，有些伤害，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那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他不知道，古翰好不容易对他敞开的一点心扉，会不会又因为这件事，重新紧紧关闭起来。
晚自习放学后，陈锐和王浩被年纪主任大嘴找到去德育处。晚自习一结束，陈秋迟就飞快跑出教室，去了古翰班上，却发现他们班早就走完了。于是，陈秋迟跑出校门，去了古翰家那个老巷。他猛的拐进巷内，他摸黑着找着古翰的身影，几声抽泣声从单元楼楼梯间传来。陈秋迟轻声走了进去，果然是古翰蹲在楼梯上，将头埋在肩膀里。他走的很轻，坐在古翰旁边，古翰察觉到有人抬起头，瘦小的脸上全是泪痕，瞳孔红红的看着陈秋迟说：“你就这么来了，呜呜…你找我干嘛，别和我在一起，我…我不配。”陈秋迟心疼地听着古翰的哭腔，走了下来，蹲在古翰前面，像摸小狗似的摸着古翰的后脑勺，他的头发软软的。陈秋迟看他还在哭，于是放低声音软软的说道：“不哭不哭，古翰，我就乐意和你在一起好不好，你没看见吗，今天陈锐都替我两出头了，王浩那傻b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好吗。”话音刚落，陈秋迟抱住古翰，抚摸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古翰主动的将头埋在陈秋迟的肩上，他贪婪的吸着陈秋迟的身上常用的雪松味沐浴露的味道。过了一会，二人才分开，古翰早就没哭了，红红的眼眶看的陈秋迟心软软的。
陈秋迟从口袋拿出一块德芙递给他：“诺，给你别伤心了好不好。”放在古翰手心。
古翰看着手中那块德芙，长着莫大从来没吃过这么贵的巧克力。陈秋迟拿起巧克力，轻轻拆开包装，喂在古翰嘴里。古翰咬下，巧克力甜甜的香气在嘴巴里爆发开，此刻，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别伤心了翰翰好不好呀。”陈秋迟笑着说道，温暖般的眼眸看着古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