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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验证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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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燃家楼下的路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在深秋的夜晚形成一个温暖的光晕。飞蛾在灯罩周围扑腾，翅膀在光线下投出细碎的影子。远处的居民楼大多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像深夜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街道。
陆清昀和顾燃站在路灯下，面对面。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错，重叠，像两个无法分离的轮廓。刚才那个轻轻的告别吻还留在嘴唇上，带着薄荷味和夜晚的微凉。
顾燃没有立刻转身上楼。他只是看着陆清昀，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又像藏着整个星空。但陆清昀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更多——温暖，依赖，还有……担忧。
深沉的，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明天开始，”顾燃终于开口，声音在夜晚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可能不一样了。”
陆清昀知道他在说什么。
明天是周一。他们要回到学校，回到日常的轨道上。但今天的这个山坡，这片星空，这个在公交车上互相依偎的深夜——这些已经发生的事，不可能不留痕迹。他们的关系已经变了，从“同学”“搭档”“朋友”，变成了某种更亲密、更复杂、也更脆弱的东西。
而明天，他们要带着这个变化，回到那个需要伪装和距离的世界里。
更重要的是——那些威胁还在。顾燃父亲的笔记，瑞康医药的阴影，所有那些悬而未决的危险，并没有因为今天的美好而消失。它们还在那里，等待着，像暗处的捕食者，耐心而冷酷。
“我知道。”陆清昀说，声音平静但肯定。
顾燃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犹豫或退缩。但他只看到了坚定——那种陆清昀式的、基于逻辑和选择的坚定。
“真的知道吗？”顾燃轻声问，往前挪了半步，“学校里，我们要装得像以前一样。不能并肩走，不能坐一起吃饭，不能……像今天这样。而且如果那些威胁升级，如果……”
他没说完，但陆清昀明白。
如果危险真的降临。
如果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如果事情变得更糟。
“风险评估已经完成。”陆清昀说，也往前挪了半步，现在他们的距离只剩不到三十厘米，“公开场合保持距离，是必要的安全措施。威胁应对方案，我们明天开始制定。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至于今天，”陆清昀最终说，“今天不是错误，不是偏差，不是需要修正的数据点。今天是训练集中的有效样本，是模型收敛的方向，是……”
他停住了，因为顾燃突然抱住了他。
不是轻轻的拥抱，不是试探的接触，而是紧紧的、用力的、几乎要把两个人揉进彼此身体里的拥抱。顾燃的手臂环住陆清昀的腰，脸埋在他肩头，呼吸急促地喷在他的颈侧。
陆清昀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臂还垂在身侧，大脑在瞬间处理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输入：压力数据超出常规范围，温度传递效率提高，呼吸频率异常，心跳——
他的心在狂跳。
不是紧张的那种跳，是……被需要的那种跳。
几秒钟后，他的手慢慢抬起，环住了顾燃的背。动作有些生涩，但坚定。他感觉到顾燃身体的颤抖——不是冷，是情绪的震颤。感觉到顾燃的心跳，隔着两层衣物，撞击着他的胸膛。
“陆清昀。”顾燃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
“不管发生什么，”顾燃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沉重而滚烫，“记住，是你先抓住我的。”
陆清昀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了那个清晨，在玄关，当顾燃转身想逃时，他伸出的手。想起了那个按下顾燃手腕的动作，那个阻止他离开的力道，那个说“为什么道歉”的时刻。
是的，是他先抓住的。
不是顾燃吻他的那个瞬间。
更早。
在他画出那个箭头的时候。
在他发送那张照片的时候。
在他允许“擦掉”的时候。
甚至可能更早——在他开始观察顾燃，在他发现顾燃的伪装，在他决定研究这个“异常数据点”的时候。
他已经在抓住顾燃了。
用一种顾燃可能没意识到的方式。
用数据，用逻辑，用那些看似冷漠的分析。
“我记得。”陆清昀轻声说，手在顾燃背上轻轻拍了拍，“而且我不会放手。”
顾燃把他抱得更紧了。紧到陆清昀能感觉到肋骨被挤压的轻微疼痛，能感觉到顾燃手臂肌肉的紧绷，能感觉到这个拥抱里所有没说出口的恐惧、依赖、需要和……爱。
是的，爱。
陆清昀的大脑终于为这个感觉找到了最准确的标签。
不是“喜欢”，不是“好感”，不是“亲密”。
是爱。
那种想要保护一个人，即使要面对风险。
那种想要靠近一个人，即使要打破所有规则。
那种想要成为一个人的常数，成为他世界里不变的背景参数。
那种……愿意为了他，重新定义自己的所有模型的爱。
验证集——在机器学习中，这是用来调整模型超参数、防止过拟合的数据集。它不参与训练，但在每个训练周期后，用来验证模型的泛化能力，确保模型不仅能在训练数据上表现良好，也能在未见过的数据上做出准确预测。
而这个拥抱，这句话，这个瞬间——
就是陆清昀的验证集。
用来验证他过去几个月建立的所有关于顾燃的模型，是否真的能处理“爱”这个最复杂、最无法量化、最不可预测的输入。
而他发现，答案是肯定的。
他的模型通过了验证。
因为当顾燃说“是你先抓住我的”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分析这句话的准确性，不是计算时间线上的先后顺序，不是评估这个陈述的逻辑合理性。
他的第一反应是：抱紧他。
用行动回应。
用体温回应。
用心跳回应。
这是他的模型在验证集上的输出。
而根据验证结果，模型表现良好。
不知过了多久，顾燃终于松开了手。但他没有完全退开，只是拉开一点距离，手还搭在陆清昀的腰侧，眼睛看着陆清昀。
路灯下，陆清昀能看到顾燃通红的眼眶，湿润的睫毛，还有鼻尖的微红。但他也能看到顾燃嘴角的微笑——那种疲惫的、脆弱的、但又异常坚定的微笑。
“好了。”顾燃说，声音还有点沙哑，“我真的该上去了。再抱下去，天要亮了。”
陆清昀点点头。他的手还停在顾燃背上，指尖能感觉到衣物下肩胛骨的形状。
“明天……”陆清昀开口。
“明天画室见。”顾燃接话，眼睛弯起来，“老时间，老地方。我买咖啡，你带脑子。”
“好。”
顾燃后退一步，手从陆清昀腰上滑下来。但在完全分开前，他的手指轻轻勾了勾陆清昀的手指，一个短暂的、亲密的接触。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道。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他走到门口，摸出钥匙，开门。在走进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清昀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顾燃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走进去，关上门。
楼道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扇门的开关声。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陆清昀又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让夜晚的凉风吹散脸上的热度。他抬头看了看顾燃家的窗户——三楼，右边那扇，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出灯光。
顾燃到家了。
陆清昀转身，开始往自己家走。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规律地响起。风有点大，吹得落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大脑开始自动复盘刚才的所有数据：
拥抱持续时间：约1分23秒。
压力数据：超出常规社交拥抱标准值约180%。
温度交换效率：显著。
情感响应：强烈，符合预期。
语言输入：“是你先抓住我的”——处理耗时0.3秒，响应：确认并强化承诺。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关系进入新阶段。亲密等级提升，信任程度加深，依赖模式确立。
但陆清昀知道，这些数据只是表象。
真正的变化，是在更深层的、暂时还无法完全量化的地方。
比如，他现在走在回家的路上，但心思不完全在这里。一部分的他，还停留在那个拥抱里，停留在顾燃的体温和心跳里，停留在那句“是你先抓住我的”的回声里。
这是一种注意力的分割，一种认知资源的重新分配。
顾燃，已经成了他思维的后台进程，持续运行，占用着一定的计算资源，影响着所有前台任务的处理。
这就是“爱”的验证集通过后，系统的自动调整。
陆清昀走到自家小区门口。保安亭还亮着灯，值班的保安在打瞌睡。他轻轻刷卡，门闸打开，他走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他走上三楼，停在302室门口，摸出钥匙。
就在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他的手碰到了外套口袋里的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坚硬的，金属质感的物体。
陆清昀停下动作。他记得自己口袋里没有放任何东西——除了手机、钥匙和一点零钱。
他拿出那个物体。
路灯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足够他看清——
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
大约硬币大小，圆形，银色，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触摸。徽章表面是一个扭曲的、只有一个面的环形图案——莫比乌斯环。
陆清昀的手指抚过徽章表面。他能感觉到细致的纹理，能摸到边缘的微小缺口，能认出这个图案。
这是顾燃的徽章。
总是别在他书包带子上的那个。
陆清昀在画室里见过无数次。
顾燃画画时，那个徽章会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在阳光下反射细碎的光。
而现在，这个徽章在他的口袋里。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陆清昀快速回溯时间线。拥抱的时候？顾燃的手在他背上，完全有机会悄悄把徽章放进他的口袋。分开的时候？那个手指轻勾的动作，可能不只是告别，也是传递。
他握着徽章，金属在掌心渐渐被体温焐热。
然后他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信息，来自顾燃，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大概是他刚进家门的时候。
陆清昀解锁，点开。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的世界，对你开放了所有权限。第一卷终。”
陆清昀盯着屏幕，很久很久。
夜晚的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有点冷，但他握着徽章的手心很热。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世界”——顾燃的生活，他的秘密，他的恐惧，他的梦想，他的画，他父亲的笔记，所有那些复杂、混乱、危险又美丽的东西。
“对你开放了所有权限”——无限制访问。最高安全级别。不需要密钥，不需要验证，不需要任何条件。完全的信任，完全的透明，完全的……交付。
“第一卷终”——一个章节的结束。不是故事的结束，而是第一部分的完成。关系确立，信任建立，承诺给出。接下来的第二卷，将是他们共同面对那些威胁，解开那些谜团，守护彼此的过程。
陆清昀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想要回复什么。但所有涌上心头的回应——数据，分析，承诺，保证——都显得太苍白，太不够。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
他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出钥匙，打开门。
家里很安静。父母已经睡了，客厅里只有夜灯发出微弱的光。陆清昀轻轻换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满书桌。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徽章，放在桌面上。
在灯光下，徽章的细节更清晰了。莫比乌斯环的图案被精心雕刻，表面有细密的划痕，边缘的磨损处露出底层金属的色泽。别针的部分有些松动，看得出来经常被取下又别上。
陆清昀拿起徽章，仔细端详。
莫比乌斯环——一个只有一个面、一条边界的曲面。沿着中线剪开，不会得到两个分开的环，而是一个更大的、但仍然是单面的环。象征着无限，循环，不可分割。
顾燃选择了这个图案。
陆清昀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它数学上的美感，也许是因为它哲学上的隐喻，也许只是因为它看起来好看。
但现在，这个徽章有了新的意义。
它成了信物。
一个承诺的物理载体。
一个权限开放的象征。
一个“第一卷终，但故事还在继续”的标记。
陆清昀把徽章翻过来，在背面发现了一行很浅的刻字，几乎看不见，要对着光仔细看才能辨认：
“C.R. to L.Q. 2023.10.25”
顾燃给陆清昀。2023年10月25日。
今天的日期。
陆清昀的手指抚过那行刻字。字迹很新，应该是今天或最近才刻上去的。工具可能是一把小刀或者针尖，手法不算专业，但很用心。
C.R. to L.Q.
不是“from”，是“to”。
不是“顾燃给陆清昀”的简单陈述。
是“顾燃流向陆清昀”的指向。
是“我的世界，对你开放了所有权限”的物理实现。
陆清昀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顾燃刻这行字时的样子——在画室里，在深夜，在台灯下，低着头，专注地，用针尖或小刀，一点一点在金属表面刻下这些字母和数字。可能刻了很久，可能刻坏了几次，可能手指被划伤。
但最终完成了。
然后今天，在山坡上，在公交车上，在拥抱时，找机会放进了他的口袋。
一个计划好的，精心准备的，但又显得随性的礼物。
就像顾燃本人一样——表面随意，内里认真；看似冲动，实则深思熟虑。
陆清昀睁开眼睛，把徽章小心地放在书桌最中央。然后他打开电脑，调出加密文件夹，新建一个文档：
“验证集记录_2023年10月25日
事件：关系确认完成，权限开放协议达成
物理证据：莫比乌斯环徽章（C.R. to L.Q.）
象征意义：无限循环，不可分割，完全访问权限
验证结果：模型通过验证，泛化能力良好，适合进入下一训练阶段
下一阶段目标：共同应对威胁，解密父亲笔记，守护彼此安全
备注：第一卷训练完成。第二卷训练集准备中。”
他保存文档，加密。
然后他拿起手机，再次打开顾燃的信息，看了很久。
最后，他回复了。
不是长篇大论，不是数据分析，甚至不是一句完整的话。
只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也是一个符号：
“🔄”
无限符号和循环符号。
一个说：无限。
一个说：循环。
加起来，就是莫比乌斯环——无限循环，不可分割。
陆清昀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徽章，在灯光下看着。
他想，这就是了。
验证集通过了。
模型准备好了。
训练进入下一阶段。
而最好的部分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在训练。
这次，他有顾燃。
有那个对他开放了所有权限的顾燃。
有那个会说“是你先抓住我的”的顾燃。
有那个在徽章背面刻下“C.R. to L.Q.”的顾燃。
陆清昀把徽章别在了自己书包的带子上——和顾燃一样的位置。
然后他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胸口徽章的轻微重量，能闻到金属和旧书包布料混合的气味，能想起顾燃拥抱他时的温度，能听到那句“我的世界，对你开放了所有权限”在脑海里回响。
他想，第一卷确实结束了。
但第二卷，正要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将一起书写。
用勇气，用智慧，用信任。
用所有那些在训练中学到的东西。
用爱——那个通过了验证集的最复杂、也最强大的模型。
窗外，城市的夜晚深了。
而在两个不同的房间里，两个少年都还没有睡。
一个摸着书包上突然空了的别针位置，嘴角带着笑。
一个感受着书包上新增加的重量，心里满是平静。
他们都看着黑暗，想着彼此，知道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也都知道，不管怎么不一样，有一件事不会变：
他们抓住了彼此。
而且，不打算放手了。
第一卷终。
但循环，刚刚开始。
